二、一件外套的温暖
赌场里禁烟。
这是让苏音最喜欢的一点，这座城里，只有这个赌场禁烟甚至不卖毒，所以她一直留在这里做服务生，别的地方都不肯去。
“那个总找你老头今天又来了，”文雅端着自己的酒盘从苏音旁边路过，小声的叮嘱她，“下班前说一声，我帮你打掩护把他弄走。”
“嗯，谢谢，他在哪桌？”苏音打量了一圈没看到，后退了几步问文雅，“我绕着他走总没错吧，惹不起我还是躲吧，好麻烦啊。”
文雅的面对着她，用眼角提示她右后侧的角落那边，“那边，还是那件浅黄色的长袖，很扎眼的，他今天运气不错，赢了点，一会儿应该不会太纠缠你，反正下班的时候注意一下就好，晚点走，总比被他缠上好，我去忙了，免得领班说我偷懒，bye。”
苏音对她点了点头，绕了一圈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赌场禁烟又相对干净，她早就去别的地方工作了，被人纠缠的滋味很不好受。她实在是疲于应对一些难缠的客人，多数人都会知难而退，就只是这个人，来了一次又一次，实在好麻烦啊。
“苏音，你还不走啊？”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文雅换好衣服拉着另外一个服务生跑到苏音面前，嘻嘻哈哈的笑着约她出去，“我们要去吃宵夜，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不去，我回家吃泡面就好了，赌城的东西这么贵，我可吃不起，”苏音摆摆手，探头看看更衣室外面，“那人走了没？”
“走了，”文雅走进去坐在椅子上，看看收拾东西的苏音，耸着肩，很不屑又很不解的问，“苏音，我觉得你赚的比我多多了啊，怎么你这么抠门？”
“因为我爱钱啊，”苏音笑嘻嘻的看着她，不算是在解释的对她解释，随便的撒着谎，“你不知道我欠了很多钱啊，所以我得还钱啊，唉，丫鬟命，你要是请我，我还是会跟你去的，怎么样，请不请？”
“请啊，请你吃夜宵我还的请的起的，”文雅双手环胸，靠在门上，等着苏音的下一句。其实她很清楚，苏音不会去，她很忙，白天工作晚上工作，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睡觉，根本没有娱乐的时间。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欠了多少钱，但是她的勤奋还是让自己很佩服，起码这么穷她也只是做服务生没有去走歪门邪道。
“不去，我可不敢让你请，请了我可还不起呢，”苏音笑嘻嘻的抓起自己的帆布包，站在文雅的面前，双手合十对着她微微的鞠躬，“让我走吧，放过我吧大人！”
“你也不换个包，也不买几件衣服，一天到晚的穿制服，有点年轻女孩的样子么？”文雅看着她手里旧到泛白的包，还真不是一点嫌弃，“我那儿好多包，你哪天有空过去挑挑吧，还有衣服，真是的，再欠债也不能这么亏待自己啊。”
“你又不是没见过放债的那些人，”苏音不怎么喜欢撒谎，虽然有时候真的有必要，但是圆谎太累了，“好了，你的东西你留着吧，我不喜欢惹太多的麻烦，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足够了。”
文雅没有再劝，转身让出位置给她，又多嘱咐了几句，“你走后巷吧，谁知道那老头会不会在门口等着你。”
无论那个人等还是不等，苏音都会走后巷。她惹猫逗狗，甚至愿意和吧台的酒保聊天玩笑，但是她绝不惹的，一定是麻烦。
“嘶……”一出门苏音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冷，昨天今天都在下雨，她穿着无袖的制服，风一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把盘在一起的长发解开披在身后，希望这样能暖和一点。幸亏她没剪头发，还能暖和点。
巷子不长，但是她走的不快。
她想说，她没欠债，但是她怕被人盯上抢走钱，所以一直拼命的装穷。
她想说，她很贪财，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在有的一切就会化作乌有离开她，所以她攒钱，拼命的攒，钱是最牢固不会抛弃她的东西。
她也想出去玩，也想买衣服吃美食，但是她不敢和人交流的太多，朋友太不稳定，如果有一天背叛，伤的是她的心，很疼的，她不要。
“你在发什么呆？”
苏音吓了一跳，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巷口，而站在她面前的是被她捡回家的于成昊，“你，来干嘛？”
“接你，”他挥了挥手里浅色的开衫，“你走的时候没拿外套，虽然雨停了但是很冷，我就过来给你送件衣服，反正我也闲着。”
“你有病啊！”苏音大喊一声把他手里的衣服拽过来扔到地上，“你是不是有毛病！你不记得你是在这里被打的？你还有胆量再回来！你就不怕别人再找到你，再打你一顿！你不是要躲着么，不是要躲在我家里么！我都让你躲了你为什么要出来！”
他被她吓住了，她激动的怒骂声在这里不住的回荡，他慢慢的弯下腰把衣服捡起来，抖了抖，慢慢的披在她肩上，“不怕，我没事，不怕。”
苏音不说话，只是发抖，她不要回想不要记得任何事。对，没事，他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就算被打也无所谓，她不关心，她什么也不关心也不介意，她只是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快点回家。”
苏音走的很快，回家的时候脚已经疼的不能再多走一步了，她踢掉鞋穿上一次性拖鞋，瘫坐在沙发里，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吃饭吧，我炒了菜，总吃泡面不行的，”他把做好的菜端出来放在她面前，看了一会儿，很清楚的看到她一直在动脚，应该是疼的不行了吧，那种细高跟当工作鞋，穿几个小时肯定不会轻松，“先吃饭吧，吃完了泡个脚，走那么快脚很疼了吧。”
“你哪儿来的钱？”她有股无名火不知道怎么发泄，她知道自己不该找他的麻烦，但是就是忍不住，明明只是陌生人，不该表露情绪，可是她心里却因为他擅自的行为气到不行，“我说了我没钱，你别……”
“我把衣服当掉了，”他夹起一只虾放在她嘴巴堵着她的嘴让她不能再发怒，“买了一套便宜的衣服，又买了点菜，我借住在你这里，做家务抵房租，当然要尽力，煮面不算是家务的一种。我干了家务，你有菜吃，难道不好么？”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站起来，把每个抽屉都打开在里面翻翻找找，又噼噼啪啪的关起来，不知道是在找东西，还是在发泄。
“给！”苏音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写，苟富贵莫相忘。再写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你记住，我现在不求你什么，因为你穷，但是将来你富了，记得是我救了你，给你饭吃，给你药用！”
“写了，又能怎么样？如果我不愿意报答你，不还是一样没用？”他失笑，这不是在写一个借条，而是在和他划清界限。写了就是要他记住自己只是一个她救回来的人而已，他心里不怎么舒服，很不舒服，“你是不是经常这样？看见顺眼的人就捡回家，再让他们签个东西，以后报答你？”
苏音听到这种带着敌意的话，有点吃惊和委屈，但是很奇怪，他的这份敌意却让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也没有那样的生气了。是呢，本来就是无关的两个人，何必装熟识呢是不是？她笑眯眯的盯着他，和他打着哈哈不去回答，“话不是这样说的，你看起来不是一个没钱或者不会赚钱的人，万一将来的某一天你有钱了，可我却连个能要钱的字据都没有，那不是很亏？要是你没钱，无所谓，我当我积德行善就好。我心态还行，不至于想不开，就是不知道你心态怎么样了。”
他笑的很温柔，慢慢的把纸拿起来一点点在上面写字，标题，抬头，内文，留名，日期，和他的身份证号码，一个都没漏下，写好以后递给她，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过，看起来是很温柔但是也非常的公式化，“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态，知恩图报，欠你的我肯定是会还你的。只是你让我写下这样的一句话，也不写数额或者期限，如果我拖上一二十年才给你，又或者我将来只给你一点点钱，你不是很亏？”
“会么？”她把手里的随便放到一遍，拿起胡筷子夹菜来吃，她嚼的很慢，充分的享受着蔬菜滋味，她很累也很忙，又一段时间都没有去过市场买菜了，蔬菜水果的味道都要忘掉了，“你做菜很好吃，很少见男人这么会做饭的。”
“这个男女无关，我只是要学会照顾自己，既然照顾自己，就要照顾好。做饭这些，是生活必须的不是么？”人不喜欢说的，他就不会再说下去，这是他活着最遵守的原则，何时何地，都是这样，不过也仅限说话而已，做事上他从不退让，只是口头善良。他继续用他公式化的微笑面对她，把菜夹到她碗里“尝尝这个菜，最近这个季节吃点可以下火的菜比较好。”
“恩，谢谢，”她吃着菜，不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反正以后他会走，自己会继续过上吃泡面的日子，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一点意义都没有，反正就只是一个路人，干嘛要在乎那么多。
“不客气，”他也开始吃饭，他总觉得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却又奇怪的嘴硬和疏离。也不是，应该说她过于的防备身边的人，但是又明明心软的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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