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如何证明自己是贵族？
正当裁缝俯身细致微调礼服最后的腰侧镂空弧度时，一道清冷而带着审视与轻慢的男声，陡然从楼梯口沉沉落下。
“这件衣服的设计，我记得是留给那些有足够身份背景的客人的……你确定这位客人符合它的预设规格吗？还是说，艾森伯格家族的朋友可以随意借用裁缝铺里任何一件成品来应付场合？”
声音是从楼梯口传来的。
任未语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同样风格的礼服的年轻男性正站在楼梯顶端。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衣装比寻常款式更为张扬利落。
宽敞的斜襟完全展露精致的锁骨线条，胸前衣片交错留白，镂空间肌理若隐若现，腰侧两道修长的镂空直垂而下，仅靠银白织链轻轻牵连，极具视觉冲击力。
他的视线从任未语的礼服边缘扫过，直到落在任未语的领口，抬起了下巴：
“你就是那位卡斯蒂利亚的任？”
任未语闻声，从镜前缓缓转过身。
天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一身垂褶礼服愈发圣洁清隽。他神色平静无波，从容迎上对方的审视视线，淡淡道：“是我。”
“中庭有严格的禁奢法令，对各级贵族的服饰都有明确规定，以及一条绝对的底线不得僭越——只有贵族才可以穿丝绸衣物。”
“我在萨皮恩提亚公国的时候，曾经去过卡斯蒂利亚。”
那个人走了一步，停在距离任未语约两步的位置，“卡斯蒂利亚那片土地的家族早就没有继承人了。没有封地和庄园，也没有任何仍在生效的爵位记录……”
“所以，这位卡斯蒂利亚的任，如果你是贵族，那你究竟来自哪个家族？如果你不是贵族，你怎么敢穿贵族的服饰，招摇过市？”
任未语注视着那人，一时没有回答。
倒不是因为是在构思台词，而是因为……
为什么这种典型上门挑衅、制造矛盾的反派剧情NPC，也要穿得这么清凉？
［我真的不行了……这种设定真的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在什么奇怪的世界里……］
每次他脑子里开始试图构思正经的回击台词的时候，他的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对方胸前那若隐若现的东西吸引过去。
……怎么还有环？
［哈哈哈……答应我，下次过剧情的时候好好穿衣服，好吗。］
“我在学者山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如果有人认为我的身份存在问题，他大可以直接向教会举报，而不是等到裁缝铺这样的地方相遇时，才以这样不够体面的方式接近我。”
对方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找到合适的场合……直到今天？”
“这位阁下，您似乎才全然不遵守贵族的社交礼节吧，在会面之前，您甚至没有自我介绍。”爱洛站了出来，直视着对方，不卑不亢地说道。
“确实是品相很好的白羽鸟兽人，很漂亮，看上去也很通人性的样子。但谁也不能确定，这到底是家族过去财富的象征，亦或是有些人为了隐藏身份，特意高价从黑市买来的伪装……不是吗。”
爱洛气得有些牙痒痒，但为了维持体面，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那名年轻男子终于敷衍地伸出右手，抚上胸口行了一礼：“愿平安与荣耀归于您，阁下。我是艾特尔·亨内贝格，勒姆希尔德的领主，很高兴见到您。”
亨内贝格家族，是萨皮恩提亚公国境内的独立伯爵领主。眼前这名年轻人显然还没有继承爵位，只是获得了长辈的一块次级领地而已。
“艾特尔？”
艾特尔就见眼前那位姿容格外出众的青年闻言，忽然绽开了一抹笑容，原本圣洁的气质瞬间更加耀眼夺目起来。
饶是艾特尔真是来找麻烦的，此刻也不禁有些失神。
纵使这家伙真是冒充贵族的骗子……单凭这副容貌气质，只要踏入奥拉·瑟拉，恐怕分分钟就会被教廷那群爱看脸的老女人相中，直接招揽供奉，奉为新的圣子宠儿也说不定呢。
［哈哈哈哈虽然艾特尔在中庭贵族里也不算是个特别少见的名字，但是这也太巧了吧！］
一想到某本骑士小说正式发行以后，恐怕从此以后艾特尔这个名字都会蒙上一层阴影，任未语还是觉得有些惭愧。
“问候收到了，你有什么事就讲吧。”任未语笑了半天以后终于绷住了。
见他态度如此“傲慢”，艾特尔顿时皱起眉：“你笑什么？”
“没有。”任未语的表情已经收了回去，重新变成了那副端着的姿态，“只是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情。卡斯蒂利亚，确实没有仍在生效的爵位记录了。”
对方再一次抬起了下巴：“所以你承认了，你以平民的身份，穿着只有贵族才能穿的礼服？”
爱洛退后了一步，在任未语身侧小声道：“阁下，要不要我立刻去找奥托卡阁下？”
任未语摇了摇头。
见他不愿意，爱洛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难道任未语已经有了主意来应对吗？可是眼下这种局面，他们确实拿不出什么能够真正证明自己是贵族的东西……
［光找奥托卡有什么用啊，怎么不干脆找温策斯劳斯大公给我赐个贵族头衔得了呢。］
任未语腹诽。
在中庭的的法律中，并没有“伪装贵族”这一项犯罪罪名——谁会这么做呢？
如果只是社交场合吹牛，骗取一些财产，如果被人逮住了，交一些罚款，或者套上颈手枷公开羞辱一番，也就完了。
但如果伪造家谱家徽，用来骗取免税之类的特权，那就是重罪了。这叫伪造文书罪，会公开示众砍掉右手，并且流放。①
而若是伪造贵族特许状之类的东西，骗取封地、采邑、官职……甚至拉起自己的附庸！
……要是真成了，那恭喜你，你真的是个贵族喽。正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嘛。
要是不成，那倒也简单了，就两个字，处死！
所以，任未语才不会尝试去伪造任何文件呢。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贵族。
那可都是奥托卡说的！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艾特尔，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讥讽：
“勒姆希尔德……我记得那块领地大概……三个村庄的规模？它靠近萨皮恩提亚公国的边境，在教廷的教会法管辖范围内属于低阶封地。如果你想继续父亲留下的爵位，应该努力参加护国公加冕典礼，趁机拓展人脉才对啊，艾特尔阁下。”
艾特尔神情扭曲了一瞬。
“我的领地在哪与今天的事无关。我只想知道你凭什么——”
“禁奢令的法条，可否请艾特尔阁下复述一遍？”
艾特尔微微眯起了眼睛：“禁奢令第十九条——‘非贵族不得穿着丝绸、锦缎或任何含有金线织物的服装，违者将被处以相应的罚款，并视情节作进一步的审查处理。’你想说什么？”
他背得还挺熟练，显然来之前做过功课。
任未语微微一笑。
“背的不错。“可惜，你只背了总则正文，刻意忽略了第十九条附例三·仪式豁免条款……这也是绝大多数只懂皮毛，未曾研读过教廷法卷宗的领主们最容易踩的盲区。”
“豁免条款：仪式及正式场合除外，本条规定不适用于典礼、教廷认可的正式场合及带有明确宗教性质的集体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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