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爱痕
“你们要不去怎么不在起点站说,到这个地方你们说不去了,这什么态度?”喻文是最应该生气的,她千辛万苦买下了这么张汽车票竟还到不了家,而且她一个女孩这夜又墨黑,下了车东西南北都不知道朝那方,你让她怎么办?
老头回头看看司机,说:“车站有旅社,你住那一晚吧。要不有是我把钱退给你,你明天自己安排回去。”
能甩出去这个麻烦就尽量甩吧,反正不太好处理,老头这样想,但他钩着指头算了算后就有些后悔了。
“哎,明天搭早班车我要少用50块钱,退你钱我们不划算。”这老头精细得很,一边掏钱一边心痛的说。
“人家一个姑娘你怎么处理嘛,老头儿这是你们不守规矩,你这人怎么抠成这样。”那个中年男人很正义的说,老头那张难看的脸和把钱递出去又快速放回兜里的样子逗笑了车厢内的剩客。
在众人的笑骂声中,他不好意思的又将钱递给喻文,很不快的说:“你自己去找地方住吧。”
“重庆到简阳车费多少?”喻文问老财主。
“35。”
“车站旅店一晚上多少钱?”喻文又问。
“20。”
“那行,你给我55吧。”喻文干脆的告诉吝啬的财主。
这可使老头儿高兴了,他忙收起那张百元钞票,换出一张绿皮的和几张元票,道:“呵呵,我们这个本身就赚不了几个钱,你这样我们就很好咯。”
有几个乘客开始逗乐可爱的财主了,这人呀,怎么就这么爱钱呢?叫嚷这叫嚷哪的,怎就个没完没了了呢?哎……
汽车在一个空旷的广场上停下,司机喊叫着“到了到了”,他显得有些兴奋,一边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一边对那三个要留宿车上的男人承诺说明早来送他们上车。老头乐颠颠的下车帮喻文拿行李箱,又把她送出这个广场,通过一条漆黑的街道,来到重庆某汽车站的旅社门前,他用老迈深沉的声音嚷醒了早已睡熟的旅店老板,替喻文谈好一个房间后才离去。
她有些害怕,因为刚走了一条漆黑的街道,所以使她的思维还一直处于黑暗之中,直到现在站在这明亮的屋子里她还是依然觉得阴深,这也许与她对此地的陌生和对旅社本身的排斥有关吧。她不敢躺在床上睡觉,对一丝一毫的响动都感觉恐慌。还好,电视机能放,还收视出了好些个频道,在这几个等待天明的小时里她能不那么害怕了,她看着电视不知不觉的就卷入了那张床被中。
细细想一想,这些在外漂泊、流荡的人的归来去都是多么不容易呀!在异乡,他们忍受着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独自承受着工作给予的压力与挑战;然而又在归程中更加深沉的体会这种孤寂和惶惶不安。这种生活呀,太让人伤感了。
喻文就是奶奶的一剂良药,她一到家就给家里带来了无数的欢笑,奶奶的精神也随之好了许多。可她看到奶奶那副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心就无比的疼痛,她还怎么忍心离开年迈的祖母,怎么忍心再让她日日夜夜的牵挂着远方?
她矛盾了,心情越来越复杂。父亲不愿她放弃发展回家,奶奶也怕她错过那份很不错的工作,他们都极力劝她早些回厂。哎,她那心情呀,家里看来是没人能理解了。
这天,年初六,父母亲一大早就到集市上买回两条鱼,他们要在家里请几桌客,为即将远走的女儿,所以招集了一些亲朋好友。
邻家大妈是个喜欢什么都说的人,她与陈家同姓,两家关系很密切。她陪陈奶奶聊了会儿天后走到喻文面前,悄悄讲:“你奶奶岁数大了,天天就望着那路口盼着你呢,你又快走了,她又该天天朝着那方向望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喻文突然觉得做为人孙,自己是多么不孝,竟让奶奶担心、挂念成这个样子,她内心一时无法平静了,泪在眼里不住打转,但她在众客人面前怎好掉下来呢。
“奶奶,我打算在离家近点的地方找个工作。”喻文拉着祖母的手,她能感到这手上己经只有骨头和一层肉皮了,她的心更痛了些,所以她再次对奶奶道出心声。
老人家摇摇头,说:“孙女儿,那厂不错,你要多在里面呆几年,奶奶还硬朗,再说家里还有你爸你妈,你就放心干你的工作吧。奶奶呀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你有出息,再找个好的人家,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的。”
“那些事远着呢,我才毕业几年?你就急着要我嫁人了,若是找个苛刻的婆家,那我老爸老妈这女儿不就白养啦!”喻文像是开玩笑的对祖母说,其实这就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这种想法的产生大概是由于目睹了她们邻家媳妇的遭遇吧,反正她就怕找到个不仁不义的婆家。
老奶奶叹出一口气,念叨说:“男怕入错行,女怕选错郎。你说得也是,这些事是急不来的,这得看你们的缘分和你这辈子的命。”
喻文望着奶奶傻乎乎的笑笑,她有些吃惊的想“奶奶竟还那么相信缘分那玩意儿!”她笑完后就盯着坐椅对面那堵墙,她想一个人的命并不是定了的,她若是不幸的遇到那种婆家,她也有办法让自己过活。但此时她竟想起了霍烨辉,可她很快就摇摇头,她不能,不能与他比翼天崖、双宿双栖,也许奶奶所说的缘分就是不存在于他们之间!
那情感只是远在故土、远离亲人的游荡者需要找个人寄托的吗?只是对彼此的欣赏吗?不,不是,那情感实实在在的在她心中,她还曾为此很是纠结呢,可她一想到她的亲人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慌,她怕过早的失去某些东西――特别是这浓厚的亲情!
“文儿,票给你。”父亲走过来将火车票递给思考得正深沉的女儿,拉过凳子坐在一旁,他也不去陪那些老宾老客喝茶聊天,让他们各自组合玩扑克和麻将,因为他想和孩子说说话。
喻文惊奇的接过票并用审核的眼光翻来翻去的纠察,确定这是一张正规火车票后问:“火车票?你哪里弄来的?”
“坐汽车太麻烦、招罪,所以我托熟人在票贩子手里买了张高价票,这比坐飞机、汽车都要划得来呢。”陈贤点烟一支烟,边抽边对女儿说。
自喻文回家叙述了坐长途汽车的一些事后陈贤就忙上了,他到处走访远近几个大、小队上常在外面跑生意的人,希望能通过他们帮女儿买上张火车票。要知道过个年那南下的车票要比市场上的任何奇异商品行情好,很多票贩子喊个天价就高昂起头,“你不买有的是人排队”,但春节一过那些票贩子就不能再昂起头那样说了。看来两城市虽远,但还是在某些方面拉动了一些小经小济。
有火车可坐喻文自然高兴,但父亲弄到票的艰辛对她这个曾抢过票的人明白得很,她好一会儿才平静下自己内心,低着头道:“我想在离家近的地方找个事做。”
陈贤大手一挥落在自己的腿膝盖上,对女儿说:“你在那边做得好好的,你跑回来干嘛?别担心家里,放开手干你的工作。”
其实他和老伴都还是希望儿女能在身边,可他就一辈子窝在这村里也没什么出息,唯一感到自豪的就是供出了个大学生。所以他在希望儿女陪伴左右的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在外干出点什么名堂,多挣些钱疑惑是谋划做个什么生意,但绝不能因为他们几个老人而误了子女的大好前程。
“在那边做的工作回来不也一样能做吗?你不是常对我们说人是学而知之而不是生而知之的吗,只要肯学、愿做,到哪里都没什么困难的。”喻文像是在心里计算好了自己的路,很坚定的对父亲讲。
“家乡周边不比沿海那么发达,你目前的领导对你都很好,你要到别地方去估计遇不到这么好心的人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稳定性,听爸爸的话多在沿海呆几年,这对你的人生阅历、工作经验都会有很大的帮助,也许那些东西一时体现不出或是感觉不到,但你回家乡后很快就会发现的。”陈贤吸完剩下那口烟,心情复杂的对女儿讲,他这些道理都是他左思右想后对儿女们说的,他也总寻思用最能引导子女们的语言去教导他们,也因此使他培养出了三个很懂事、很让别家羡慕的孩子。
陈贤对子女的要求是相当严格的,他认为年轻人就是要不断的被磨练才能使之努力创造自己的未来,在姐弟三人都还很小的时候他就要求孩子们随他一同去地里收粮食,而且这种命令是绝不能违背的。
喻文很怕父亲用强硬的语气指责她的不专一、这山望着那山高,所以她偷偷看了看父亲后就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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