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醒人世
一回到住处的罗惜音就扑在床上大哭起来,此时此刻的罗惜音才觉得在这大省城乌鲁木齐闯荡,是那么的艰难和无助,时时忍受着孤独和寂寞且不说,还得去对付那些臭男人对自己的骚扰和纠缠。
没错,她罗惜音是个女人,在她孤独寂寞,在她疲惫不堪时她又何尝不想在一个结实可靠的臂弯里靠一靠,歇歇,撒撒娇呢?然而在经历了一场苦涩的婚姻后,曾经渴望能拥有一份生死相知相爱和相依的婚姻的罗惜音不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海枯石烂,坚贞不渝的爱情了,这样的爱情只有小说里才会有的。
哭着哭着,一种想念家乡,想念亲人的冲动让罗惜开始收拾衣物,接着赌气似的将所有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装在旅行包里,而后提起旅行包不管不顾地走出屋门。
当罗惜音提着旅行包前脚迈出屋门的一瞬间,在门外一直静静守候的,非常通人性的毛毛、丑丑和欢欢立刻直起身来,团团将想离它们而去的罗惜音围住,那只出世不久,被罗惜音从大雨中抱回屋子里的欢欢撒娇似地举起一双前爪,要罗惜音抱抱似的,方才满心忧伤且归心似箭的罗惜音目睹这眼前这感人至深的画面,一下将手中的旅行包丢在了地上,泪流满面地蹲下身去,将那只非常可爱的欢欢紧紧地抱进怀里。
是呀,她罗惜音怎么可以如此狠心离开这些数月来,与她相依为命的狗狗们呢?再则她甘心就这样一无所获,一事无成地回到她艰辛万苦才走出来的故乡呢,今天倘若她带着满心伤痛和失败回到家乡,家乡的亲人和世人又如何看她呢?尤其是与她有过五年的婚姻生活的刘志伟,他回认为她罗惜音在外面实在混不下去了,又回家来了,说不定还会认为她在外面瞎浪了几个月后,没男人爱,没男人疼,又回来找他刘志伟了。
还有那个将她诱骗到省医院仓库的男人,如果她罗惜音从此不在火车站卖报纸了。他会沾沾自喜的认为是他把哑女罗惜音赶走或吓跑了,不,我决不能现在就离开这个,我要让那些欺负和鄙视过我的人们看看一个聋哑女是如何在繁华热闹的大省城生存、生活下去的。
一连几天里连遭不幸而心情极度沮丧的罗惜音,在那个太阳公公一露出笑脸时,在几只见罗惜音不再弃它们而去而欢天喜地的狗狗们簇拥下的清晨,又走向了天桥的那一边,开始了新的卖报生涯。
虽说昨晚在几只非常通人性而乖巧的狗狗们的苦苦挽留下,在自己一晚上前前后后的思量和考虑下,罗惜音决定继续留在大省城乌鲁木齐,可是不知为何自从在这大都市意外地遇到同乡画家冉平后,惜音一天比一天更加想念家乡了,想念妈妈和哥哥,尤其格外想念她那半年前驾鹤西去的爸爸。
今天晌午时分,本来有好几位刚从候车大厅走出来的旅客买走了罗惜音手中的报纸,这是一连几天没有的事,这使得惜音心里稍稍快乐点了。看来她还得在火车站继续卖她的报纸,也唯有在这儿继续卖报才能让她在这座大都市生活下去。
可是就在罗惜音想转身去大厅外的广场继续卖报时,一位五六十岁,从身高、体格、发型乃至步伐都极像惜音爸爸的伯伯从远处向惜音走来,天啊,这不是她日夜想念的爸爸吗?他老人家不是去了天堂了吗?这会儿怎么会……
这让罗惜音一下子就愣在那儿了,甚至在那一刻连手中的报纸是怎么滑落在地上的她都不晓得了,然而当心跳加速,屏住呼吸走向前去想要在人群中拉住那个六十多岁,身高,体格都酷似爸爸的伯伯时,那个像罗惜音的爸爸矮胖矮胖,梳着大背头的伯伯突然转过身来,一看不是自己日夜想念的爸爸,一时间的绝望和伤心让罗惜音突然两眼冒金花,天旋地转,而后便晕倒在地不醒人事了。
当罗惜音慢慢睁开双眼是,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四周是洁白的,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屋顶,洁白的床铺,空气中时时弥漫着医院刺鼻的来苏尔味,天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不免让罗惜音浑身冰凉发麻,自己这是怎么呢?怎么会住院,怎么可能住进了院呢,可是她刚才不是在火车站买报纸吗?这会儿怎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呢?就在惜音实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时,突然一双软绵绵的手握住惜音的手,接着一张俊美的脸呈现在惜音的眼前。
天呀,罗惜音想自己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她的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温丽君怎么会在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呢?
漂亮文静的温丽君只是左耳失聪,右耳有那么一点点的听力,可以开口说话却吐词有些不清,自从温丽君那年成了惜音家的邻居后,两个有着残疾的女孩便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一起读完了小学六年级,不同的是罗惜音因聋哑程度比较严重,而温丽君相对而言要轻微一些,再加之温丽君的父母都是小学老师,因此温丽君不仅读完了初中,高中,还考取了美术学院。
正打着吊针的罗惜音急于想知道,儿时的形影不离的好友温丽君怎么会来到乌鲁木齐的,她不是几年前就远嫁到西安去吗?还有这会儿丽君怎么会在医院里陪着她呢?她又怎么会住进医院的呢。
儿时玩伴温丽君知道罗惜音是个急性子,她想要知道的事如若不马上弄清楚,一定会寝食难安的,于是温丽君将惜音从病床上慢慢扶起,而后在她身后垫了床被子,让儿时的玩伴惜音靠在上面坐在那。
虽然只比惜音小五六个月的温丽君也非常纳闷怎么会在火车站的大厅遇到卖报的罗惜音,而且就在罗惜音被人救了一瞬间,温丽君也同时出现罗惜音的面前呢?但同样懂事的温丽君知道现在的罗惜音身体非常虚弱,不宜让她拿出笔和纸向她说明一切的一切的。
于是在罗惜音靠坐在病床时,身穿一条漂亮亮丽的红色连衣裙,身材高挑的温丽君拿出同样随时随地带在身上的笔和纸,用一样清秀的文字告诉罗惜音:她这次回家是给八十岁的外婆祝寿的,在家只呆了一天,本想去惜音家看看她实在没时间,就想等春节回来再说吧,这不一到乌鲁木齐火车站就遇到了罗惜音,罗音一看好友温丽君这样写道,马上又用笔问道:你这样会不会耽误了你的行程呢?温丽君立刻让罗惜音放心,她买的明天下午四点二十的火车票。
笔聊完这些,一直守候在罗惜音身旁的温丽君又用笔告诉她,今天多亏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瘦高个子,高鼻梁,身穿夹克衫的男人把惜音背到计程车里,然后和她一起送惜音来省医院的,看他在医院跑前跑后的,非常卖力的样子。
见好友温丽君对和她一起把惜音送进医院的男人的描述,罗惜音的脑海里很快浮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难道是那个看着老实巴交却道貌岸然的男人吗?不会的,但很快被惜音在心里否认地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那样一个大色狼怎么会这样的好事呢?看他那天那一副怂样,恐怕最害怕见到她罗惜音吧,因为他怕罗惜音会把他做的丑事抖出来。
其实一点没错,那天当疲劳过度和伤心过度的罗惜音在大庭广众昏倒在地的一瞬间,第一个出现并和罗惜音儿时玩伴温丽君一起把惜音送到医院那个约莫三十五、六岁,高鼻梁,瘦高个子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把罗惜音诱骗在省医院仓库,并试图对罗惜音强奸未遂的苗书乐。
那天目送着身穿合身的牛仔服,身材丰满玲珑的罗惜音,懒懒上了公交车的背影,肤色黑里带红,高鼻梁的苗书乐,内心深处似乎被什么东西深深撞击了一下似的,等他独自一人回到医院仓库时,关上了仓库的大铁门时,而后把脑袋深深藏在他那床油乎乎的被窝里,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很久,很久,痛哭过后的苗书乐,头枕在双臂上,泪眼朦胧地面朝天花板,静静地仰面躺在这张时时吱吱摇晃的床上,此时此刻方才天天在火车站卖报的哑女罗惜音的一举一动如一部影片一幕一幕在他脑海里放映着。
坐了几年牢的苗书乐,出狱后得知与他相恋了整整四年年未婚妻肖若雅已经嫁了人,当时苗书了死的心都有,那一夜这个不胜酒力的苗书乐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一觉睡了三天三夜,几天后的苗书乐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十天半月也不说一句话,还好后来在交际广的表舅帮忙下给他找了个在医院看仓库的差事。是呀,已经出狱了一个月多了是该找份事做做了,心里无论有多累多苦还得继续生活下去呀!
有过情感创伤的苗书乐不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坚贞不渝的爱情,更加厌恶那些有些姿色的女人,现在的苗书乐才真真切切明白了女人是祸水的说法。
可是苗书乐毕竟是个在正常不过的男人了,因此他需要在女人身上发泄下他难以制止的性欲,但他又不能去那些风月场找那些三陪小姐,一来自己一个月看仓库就那么八九百的薪水,二来他更怕那些风月场上小姐把什么性病传染给自己,他苗书乐已经为一个女人坐了几年的牢,现在出了狱决不能再为女人丢了性命。
一天,苗书乐闲得无聊,吃过午饭就去离省医院只有两三站地的火车北站转悠,那天转悠转悠着,不知哪一天看到个二十五,六岁,身体丰满却小巧玲珑的女人在人山人海中,熙熙嚷嚷的火车站广场卖着报纸,没多久苗书乐便发现这个背着个大帆布包,戴着一顶大沿遮阳草帽的,怀里捧着一大摞报纸,来来回回在火车北站广场转悠着用手试推销手中报纸的女子竟然是个聋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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