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通情理的儿孙们
此时身材高大的房东似乎看出了罗惜音的犹豫不决，便掏出笔在那纸条上飞快地写道：
拜托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吧，我母亲现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向你保证有什么意外绝对与你无关，请你去医院帮我盯上一两天，我给你部旧手机，有任何情况都给我发短信好了，哦，对了，你会用手机发短信吧？
看到这儿罗惜音十分自豪的点了点头。一切在纸上谈妥后，架不住房东的好言相求，罗惜音只好依依不舍的告别了与她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的伙伴――大大小小七只狗，坐上了房东的灰色‘奥迪’向乌市‘友好’医院赶去。
十几年后的某一天，当罗惜音回忆起在异乡的医院端屎端尿伺候着一位素不相识，弥留之际的老太太时，惜音依然觉得那是她一生中尤为漫长的一个星期。
那天夜幕降临，当罗惜音随着中等身材的房东走进病房，率先拥入她眼帘的，是一位七十多岁，满头银发，浑身浮肿，紧闭着双目的老太太。
此时的罗惜音不由的向整个病房环视了一下，看样子这间病房只住着老太太一人，看着老太太全身插管子，鼻腔和口腔都戴着氧气罩，看样子时日不多了，把一个快要离世的老太太交给她一个不会开口说话的聋哑人能信吗？万一老太太半夜一口气上不来，她一个无法开口说话的聋哑女该如何是好呢？此时的惜音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有些感情用事了，有些时候不一定是好心能办好事的，不出意外大家都好说，可是万一有个意外她一个来自异地的聋哑女该如何应付呢？
正当罗惜音思前想后之时，中等身材房东和一位身穿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小护士走进了病房，紧接着中等身材的房东用笔和纸告诉惜音，小护士会随时来病房的，老太太有什么异常情况，只要按下病床上的小按铃就行了，护士会随叫随到的，惜音只管为一动不能动的老太太端屎倒尿。
知道自己所要做的事后，不会开口说话的罗惜音脸上什么也没表露出来，只要一个劲地点头答应着，但心里却破不是个滋味。
眼前这个看上去心善的房东原来是让她来医院为他妈妈端屎倒尿的，这种为老太多端屎倒尿的活儿本应该是他们作儿女来做的，现在却让她一个非亲非故的聋哑人来做。这有点太离谱了吧。难道这个老太太只有眼前这个都不愿在重病的母亲身旁坐一会的儿子吗？
哎，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心怀这样的心态的罗惜音开始在医院为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端屎倒尿，姓赵的房东说是第二天来医院替换罗惜音，可是一去就两三天不露面，好像这个躺在病床上靠营养液和医学仪器维持生命的老太太跟姓赵的房东毫无关系似的，倒像似乎成了她罗惜音的亲娘似的。
心地善良的罗惜音只是每天给房东发一两条短信，告知老太太没什么异常情况，一向喜欢清洁的罗惜音怕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老太太身上会发出难闻的异味，惜音便天天打水给老太太擦洗身子，这使得来来去去这个病房的医生和护士们无不向惜音这个无法开口说话的聋哑女竖起大拇指。
可是并不是每一颗善心都会得到应有的报答的，在老太太临终的前一夜，罗惜音为老太太擦洗完身子，便去病房旁的陪护床上躺下，一个多星期来惜音都没能睡个好觉，那个晚上一倒下就睡着了。
在梦中惜音正和她日夜想念的爸爸漫步在夕阳西下时，一个三十来岁，穿金戴银，打扮得非常时髦的女人非常粗暴地将罗惜音从睡梦中摇醒。
醒来后的罗惜音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脸茫然着望着突然出现在病房里的陌生女人，就在这时房东也心急火燎地走进病房，难道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吗，这样想着时，老太太病床四周围站着七八个中青少三代人，不问便知，这一定是老太太的儿孙们。
天啊，难道是惜音睡着时，她整整照顾了七天七夜的老太太就这样驾鹤西去了吗？这有点太突然了吧，虽说罗惜音耳聋什么也听不见，也无法开口说些什么，但从此刻就站在她眼前一副盛气凌人三十来岁，穿金戴银的时髦女人，还有老太太床边的儿孙们向她投来的目光，想必老太太的亲属们将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的突然离去的过失怪罪于她这样个不会开口说话的聋哑女呢。天啊，这么会这样呢？
这样想时，无法开口说话的罗惜音，心里觉得非常委屈，是呀，这一个星期来，心地善良的惜音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迷离之际的老人，就是她最亲爱的父亲在重病的最后一段日子里惜音也没有这样照顾爸爸一天，因为能干好强的妈妈很少让自己的儿女插手为老伴端屎倒尿。
罗惜音怎么会想到自己一星期没夜没黑伺候着这个拉屎尿尿都在床上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十几个儿孙们不仅连一个感谢表情都没有，有着只是满眼的责怪和不满的目光，还好还好，如果不是护士们上前为罗惜音解释和说情，没准那个不可一世，穿戴时髦的女人还会上前对她罗惜音大打出手，哎，这是个什么世道呢？
看在老太太的十几个儿孙们为老太太的突然离去哭得肝肠寸断，善解人意的罗惜音也不想和这帮在生不孝死了瞎胡闹的儿孙们理论什么，只是背起随身背着包悄然离开医院。
这几天，因尽心尽力照顾着一位素不相识的老太太，但不仅得不到老太太的儿孙们的谢意，还对她充满了埋怨和敌意而闷闷不乐，可是听了房东这番充满感激的话语，还有那一千元的辛苦费时，罗惜音在此感到人世间无处不充满温暖和关爱。
然而，心地善良的罗惜音又怎么可能手下这一千元钱的辛苦费呢，这不是说而今的惜音不缺钱花，恰恰相反漂泊异乡的惜音时时刻刻都在面临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危机。
虽说爸爸弥留之际留给的钱能让惜音对付一段日子的，其实当初收下爸爸几乎是泪流满面拉着女儿的手放在她手中的一千元钱时，惜音的心里如刀割，因为作为一贫如洗的女儿惜音在爸爸身患绝症是，除了能陪伴在爸爸身旁，又能为她对她疼爱有加的爸爸做些什么呢？
因此不到山穷水尽时，罗惜音是绝不会动这笔爸爸在弥留之际留给她这笔钱钱的，最关键的是她怕一旦动这笔钱，这钱就会越动越少的的，那么这笔就会很快被她花完花净的，那时她一个远走异乡的聋哑女万一有个病有个灾，身上却分文也没有，那样她罗惜音岂不是惨了吗？那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是她罗惜音即便是再缺钱，她也不会拿中等身材的房东给她的什么辛苦费的，因为如果没有这位好心的房东为她提供的住处，那晚的罗惜音只能露宿街头的，也就不会和非常通人性的狗们有这么一段今生难忘的情缘的。人啊，无论在什么境遇下都得一颗感恩的心。
那晚等房东离去后，罗惜音和狗狗嬉闹了一会儿，看了半小时的书，便早早地睡下了，她明天得早早地起床。因为惜音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这样什么也不做呆在房子了，她得出去找份能维持她一日三餐（如今又多了几只每天也得喂养的狗狗）的活干干。没错这年头那些好胳膊好腿的大学生找工作都很难得，更何况她一个什么也听不见，又不能开口说话的聋哑女呢？要想在这座大都市找一份适合惜音的干的事儿，似乎难于上青天呀！
但不管怎么说，她罗惜音再也不能这样什么也不做待在这儿的，好了，现在别去想那么多，等到一觉睡到天亮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面包牛奶自然有的，这一直是鼓励惜音在逆境中前行的至理名言。
那天，当一觉睡醒时，清晨微弱的阳光照射着没有任何窗帘可以遮拦的房间，罗惜音起床后简简单单洗漱一下，这半个多月她两三天才洗漱一次，至于去洗个热水澡就想也别想了，因为这儿吃水和用水都得花钱买的，而卖水的人每次都得赶着驴车或马车去十几里山里去拉水。
还不错，昨天热心而细心的房东随车还给她捎来了一小塑料桶水，今天要出门找事做，因此罗惜音要把自己收拾利落和干净点。
惜音洗涮后，从床底下拉出那只红色旅行包，轻轻拉开旅行包的拉锁，拿出一套前不久徐晓帆给她的一套牛仔服，记着那天穿上这套牛仔服是，晓凡直向惜音竖起大拇指，还在用笔在纸上夸惜音的身材丰满而玲珑，此时穿上带有晓凡体味的牛仔服的罗惜，思绪有回到了那个不仅有书柜的书籍可供她随时阅读，而且让时时能感受到家人的关爱的家，有时她多么想再次回到那个家呀，可是惜音一向是个不走回头路的人，她只有把对晓凡一家人的想念深深放在心里。
当罗惜音一走出屋面，几只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追赶玩耍的狗，便寸步不离的跟随在惜音的身后，在几只狗的伴随下，身穿着非常得体的牛仔服，斜背出门从不离身斜挎包的罗惜音走在一条条有些坡度且曲里拐弯的深巷子里，清晨这一条条深巷是如此的寂静无声，这使她不由的想到在电视里看到的迷宫一样的幽静的小弄堂。如果身后没有狗的相随，一向胆小的罗惜音不知如何走过这一条条寂静无声的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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