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何日是归期1

一觉醒来的罗惜音不知身处何处，当她轻轻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到对面的座位的青年男女在那儿拥抱，亲吻着，身为少妇的罗惜音却一阵脸红耳赤，急忙扭头向车窗外望去，茫茫的黑暗中，不时像鬼火似的亮光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一闪而过，睡梦方醒的惜音，不由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自己怎么会在这行驶在无边无尽的夜色中巴车上睡着呢？

        是呀，像这样踏踏实实的睡一觉，对罗惜音而言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了，这时惜音陡然条件反射一般，赶紧伸手抹了抹身旁的包包，还好，还好，她随身带着旅行包还在，如今她全部的家当就在这只旅行包里了。

        虽说里面只有一两套换洗衣服和几本她百读不厌的书，但如今也只这些像她一样不能开口说话的物件陪她去四处漂泊了。

        一觉醒来的罗惜音，再也无法入睡了，对面坐位上的青年男女还在那儿卿卿我我亲热着，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罗惜音只好双目微合，在那儿假寐，在这辆不停行驶的大巴车里，在寂静无声而漫长的夜晚，那些令惜音疼彻心扉的往事，象部悲情大剧在惜音的脑海里一幕幕放映着。

        三月五日，是给亲爱的爸爸烧最后一期的日子，罗惜音多想给一直视她为掌上明珠的爸爸上柱香，烧些纸钱，再在爸爸的墓前好好哭一场，她心里有太多的苦和委屈向爸爸哭诉了，亲爱的爸爸是这世上最疼爱和懂得女儿的亲人了。

        可是就在那天，浑身疼痛乏力的罗惜音，别说乘车去县城二十里外的‘北山’墓地，就是让她下地走几步都不大可能的。整整两天两夜，万念俱灰的罗惜音只是躲在被窝里默默地落泪，那时的她，连放声痛哭的权利和力气都没有了，是的没有，因为她正躺在妇产科的病房里呢。

        倘若再过四五个月，她躺在这儿，躺在那张病床上，她会满心的喜悦和激动的，因为那时，那时她和丈夫刘志伟盼了两年多的孩子，将在那家医院呱呱落地，然而已在她腹中孕育了三个多月的胎儿，却葬送在丈夫酒后的拳打脚踢中，也彻彻底底葬送了这段苦苦维持了三年多的婚姻。

        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的罗惜音，庆幸自己的右耳失聪，左耳即便还有一点点听力，若不去认真的听，就像蚊子在右耳嗡嗡叫，什么也听不清楚。如此以来，她可以不去理会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双目微合，好好想想自个的事，是的，该好好想一想她今后漫长的岁月该如何度过呢？

        一个多星期来，丈夫刘志伟倒是天天来医院为惜音端屎倒尿，递水喂药的，像个小丑，或像摇尾乞怜的狗，在惜音跟前一副可怜兮兮，认罪伏法的摸样，（丈夫这幅嘴脸，惜音已经见惯不惊了，每次酒醒时就会给惜音下跪求饶，指天发誓绝不再动惜音一根手指头，可是喝点猫尿，就把他那些什么狗屁指天发誓抛到了九霄云外）还竟然趁同一病房邻床的产妇或孕妇入睡时，俯下身子，恬不知耻地亲吻紧闭双目的惜音，这时满腔愤怒的惜音不仅想给这个让她作呕的男人一记响亮的耳光，甚至连拿刀杀他的心都有。就在那一刻，突然一个声音对罗惜音自己说：一切的一切都将过去，一切的一切都将结束了。

        就在罗惜音出院回家的第三天，天天蒙蒙亮，一夜没入睡的罗惜音，象早早起了床。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为丈夫做起早饭，惜音想：她再为他刘志伟做最后一顿早餐吧，这将是罗惜音作为妻子为丈夫刘志伟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那天早晨罗惜音做的是他最爱吃的早餐：在醪糟里打两个荷包鸡蛋，在放些少许的红糖。早饭做好后，又把煤气灶和锅台好好擦了擦。

        接着惜音又去卫生间接了一桶水，将墩布在桶里涮洗几下，拧干，去客厅，卧室和她的小书房兼卧室（结婚快四年了，丈夫刘志伟喝醉酒回到家，头件事就是强迫妻子跟他上床做爱，每当这时是惜音最痛苦和无奈之时，因为她不仅闻不惯他一身的酒气，更无法忍受他在房事中的粗暴和野蛮，每每完事后，因瘦弱而无力抗拒的惜音会带着浑身酸痛和满心的伤痛回到小书房兼卧室，插上门，在无声哭泣中渐渐入睡。）

        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拖了两三遍，一边拖着，惜音时不时地泪眼涟涟地环视着每件父亲陪嫁给她的家具，此时惜音眼里心里都是爸爸的音容笑貌。

        是呀，这些和她一样无法开口说话的家具，伴她度过了苦涩多于甜蜜的婚姻生活。别了，这儿的一切都不将属于我了。是的，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县城，哪儿才是她罗惜音栖身之处呢，但她必须在丈夫刘起床前，悄然离开这个家，想到这里，罗惜音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啊，时间怎么一下子过得这么快了，还有十分钟，丈夫刘志伟就要起床了。

        这时的罗惜音，赶紧把墩布放回卫生间，来到书房和卧室，背起她几天前就准备好的半新不旧的小旅行包，昨天晚上惜音就把两套半新不旧的出门穿的衣服和前天上街买的两个胸罩和两个短裤装进旅行包里，在出门前，她从书架上抽五六本本她百读不厌的书籍，其中有席慕容诗文精选《悠长的等待》和《七里香》连同她随时带在身上的写字本（这是不能开口说话的惜音，与人交流和沟通的必用品）。

        走到楼下时，太阳已经冉冉升起，这时，满心伤痛的惜音不禁仰起头向她家对面楼的第三层的那扇窗望去。哎，爸爸去世不久，一直深爱着爸爸的妈妈，一个多月不曾开口说话，哥哥便带妈妈去医院检查，不幸的是妈妈被检查出是轻微的抑郁症。

        在美国定居十几年的舅舅让哥哥陪妈妈去美国接受治疗。虽然那扇窗里一空无一人了，此时就要远走他乡的惜音，还是泪流满面地在心里默默说道：爸爸妈妈，原谅你们不孝的女儿吧，你们的惜音无论身处何方都会想念你们的，也请二老放心，你们的女儿无论漂泊何方，都会勇敢快乐地活下去的。再见了！我至亲至爱的亲人们，再见了！和我有过三年多的婚姻生活的刘志伟，当我走出只属于你和我的小屋时，我对你所有的恨和怨都将停止，因为我要去寻求一种全新的生活，虽说我不知道何时才能重返这片生我养我的故土，也深知这全新的生活充满了艰辛和苦涩。再见了！脚下这片生我养我二十几年的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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