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绣花
寻了两年，终于有个人认出了他，却没有喊过他哪怕一次的名字。
这样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真相？
寻常人，会不喊，名字吗？
是不能说，还是……不愿意说……
少年沉默。
他也没再说话。
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或许，根本无心睡眠吧？
至少换做是少年的话，就不会如此泰然了。
长夜漫漫，他还是睡着了。
再一次的做了那个梦，那个奇怪的梦。
梦中是没有颜色的，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甚至哪怕一点点星光都行，可梦中却都没有得。
梦境就像是百年，千年那么久。
一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清凉的泉水浇下，那股子清凉会遍布全身，很是惬意舒心。
这样的时间会很久，持续很多次。
直至过到一半。
他梦中会出现彩蝶。
他总能看见一尾彩蝶在身旁飞舞，那是他看见的第一个色彩，旋律迷人。
彩蝶来得比清凉的泉水次数要多，要频繁，不断的飞舞，落下飞舞再落下。
这个梦会持续又很久。
直至梦境的最后，他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彩蝶消失了，彻底的从梦境中消失，留给他的只有黑暗。
就在那时，他许多次许多次惋惜的时候，他就会看到一点光，那是和着一颗泪滴的光，晶莹皎洁，却有温热，滴落进他的眼眸里，从此黑暗消失，他便会醒来。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看见的是色彩斑斓的世界，那仿若早已持续了千年之久的梦境还隐隐会在心头萦绕。
醒来时，天色还未明亮，倒是那黄衣少年格外认真地在绣着锦囊，看来是彻夜未眠的赶工了。
见他醒来，这才说道：“还可以再睡会，我这快弄好了。”
“不急。”他起身。
“怎么，还得赶路？”
他绕去牵马，一边回答：“听说百里外有个庙，最是灵验，我想去算上一卦。”
少年忽地笑出声：“何时轮到你去求姻缘？”
他眉梢挑了挑，慢条斯理答道：“那里月前暂住下了一位禅师，道行颇深，知晓古今中外，是位智者，何时与你说是去求姻缘？”
少年干笑，两人这就又匆匆赶路。
稍晚些，这里又驶来一辆马车，驾车的便是阎少羽，青云，里头坐着海月云。
一路不算得太快，也不算得太慢，这般的赶路，去的方向竟然与之前两人同路。
“你说人都来这里，总得求个姻缘吧？再说，你一直在这干等老禅师，也不是回事。”
黄衣少年实在是没了耐心，来这好一会了，等等等，就知道等，不知都等了多久，老禅师还是不见，说是要他等。
这人来人往的百分之百的回头都要留恋的往这看上一看，都是盯着自己身边这袭绝尘的银白看，不乏不少泛了花痴的，少不了让他来回跑上跑。
人都说当护花使者是痛快，少年可不痛快，若是换个女人往这一站他当当护花使者也就罢了，可问题是，这是花吗？
明明是个大男人！
大男人守着大男人，足实叫人郁闷。
于是少年实在失去了耐心：“你若是不走，我独自去求姻缘了？”
灵气缠绕的菩提树下，一袭银白，好似从天而降，佛光笼罩，遗世独立，清逸出尘。
他只笑笑：“你去吧，我不等到禅师，绝不走出这庙。”
少年还是再劝：“就算是求个姻缘，就算是不求，随便转转也不算得离开，再说了，谁知道老禅师什么时候会会客？你总不能一直在这棵树下干等吧？”
劝说无用，这人就像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少年唯有离开。
“夫人，你真相信那和尚的话？不会是有什么圈套吧？”青云惯性的扶着海月云，担忧写在脸上。
“不会的，出家之人，不打妄语。”海月云笑笑。
他们本不会进这里来，只是途径这时，有个和尚拦住了马车，说是：马车里坐的可是个妇人，且身怀有孕？
海月云一愣，却是答了。
那和尚又说：
若是妇人想求安胎药，便随弟子入庙。
海月云动摇了。
故才有了这一幕，进了这庙宇。
阎少羽本不想进来，可还是鬼使神差的跟着一并进去。
在和尚的引路下，三人通过大殿被引入到了一个房间，房间格局很奇特，两头开了门。
往大堂可以进去，而另一边自然也可以进去。
房间里坐着一个僧人，是个老和尚，和蔼可亲的模样。
见几人进来，便睁开眼停下打坐，慈爱的笑看了看众人，再停到海月云面前，招了招手说道：“孩子你过来。”
海月云不曾狐疑什么，她相信自己的感觉，便走了过去。
来到老和尚身边，在老和尚示意下，坐下。
老禅师才开口：“孩子，让贫僧帮你算一卦姻缘吧。”
海月云咬了咬唇，不是说求安胎药么？怎得说到了姻缘去？
可还是点点头，是心底在想，或许，这之间是有点联系的，毕竟这人连自己是有孕，都能得知，兴许真是个高僧。
听听智者所言，也是好事。
老禅师缓缓闭上眼，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悠扬且缓和的声音说道：“姻缘虽说自古天注定，却事在人为。”
海月云点了点头，等待老禅师继续。
良久：“孩子，你的姻缘在贫僧看来，眼前便是最好的姻缘只在从那扇门出去……”顺着老禅师的手看去，她听见老禅师如此说：“第一个见着的人。”
她沉默。老禅师又说：“若是姻缘好，自然苦难少。若是姻缘难，身心皆是损。”
她虽不明白老禅师说这些到底是在暗喻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禅师又冲阎少羽招了招手，说道：“孩子，你过来。”
阎少羽杵在那，一动不动，淡淡说道：“多谢，只是我不求什么姻缘。”
言下之意，拒绝二字再明显不过。
老禅师只是笑笑，便说道：“既然你不过来，那贫僧就无话可说。”
还是青云推了阎少羽一把，阎少羽才被动的走了过去，老禅师点了点头，才说道：“小子若是菩萨心肠，成道，不难。”
阎少羽一愣？
不是因缘这一套？
莫不是要劝服他皈依我佛？
老禅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便说道：“所谓善，并非极致才是，得看出发点。若是一念生恨，放下恨来便是大善，远比每日每日往那河里放生总惦记着福报的人善出百倍，千倍。诚如蜘蛛不杀蝴蝶之恩。”
他的话，叫人云里雾里，但却让两人都是一惊，心中反复揣测是不是在暗喻什么。
论说仇恨，海月云不觉得此时的阎少羽有什么，这话难不成是对她说的？
然则蜘蛛不杀蝴蝶之恩如此暗喻又是在说……海月云心中隐隐有些乱，那是因为她曾梦见过蜘蛛不杀蝴蝶反倒不断尝试救蝴蝶的梦。
她眼神复杂的看向阎少羽，莫非，禅师是在暗喻她，于她而言，她本该是那只蝴蝶，阎少羽则是那只蜘蛛，蜘蛛吃蝴蝶天经地义，可蜘蛛却违背这规则，诚如当初阎少羽的铁骑踏破她的河山，却在后来所作所为诚然是个蜘蛛救蝴蝶的故事！
而阎少羽听着这一番话，眉头皱了起来。
之前禅师说的话他没什么感觉，只当说道蜘蛛不杀蝴蝶之恩，心中复杂。
天下间哪里会有蜘蛛不杀蝴蝶的？
一旦落入了蜘蛛的网里，皆是蜘蛛的盘中餐，可明明知道这个道理，他却涌上心头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老禅师话点到为止，便又向青云招招手，说道：“你过来，贫僧传你长寿之术。”
青云笑了笑，来到跟前。
老禅师便说道：“长寿便是随贫僧出家，你可愿意？”
青云竟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心道这和尚实在太逗，却还是没明说出来，有句话说得好，聪明反被聪明误，他青云是聪明，可……也罢，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青云心知，先是叫海月云过去指了姻缘，那般话谁都会说，出了这扇门第一个见着的人，出了门自然会见着人了，别一出门管好瞧见个女人才是，那得自己咋了自己招牌。
而找阎少羽说什么劝善的话，他青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阎少羽冰冷眼神是个人瞧见都会怕，自然都会联想到这人一定杀人不眨眼什么的，劝善不奇怪。
而到了他头上那就幽默了，想长寿，就出家。
这不是明晃晃的招揽徒子徒孙吗？是看他青云有天分不是，想到这他又笑了笑，说道：“禅师好意青云心领了，人生自古谁无死，长几年短几年没差。”
禅师却笑了，只说道：“抓住什么便不放手，其实是顽愚。若一副久无蜘蛛居住的网，缠住了一只蝴蝶，又有何用，蝴蝶挣扎之间，岂不叫这网逐渐破损？长寿便是这个道理。”
这和尚，总拿蜘蛛，蜘蛛网，蝴蝶说事。
青云心中轻笑，却也觉得有些道理，故而点头：“某种意义而言，是有点道理。”
老禅师笑而不语，指了指门，示意他们离开吧。
海月云向老禅师一礼，青云见了也跟着一礼，倒是阎少羽没什么表示。
待三人离开，之前引路的僧人恭敬上前询问：“第一人心生恭敬，禅师却只言苦海姻缘纠缠之路。第二人杀孽很重，禅师却对此人赞赏有加，指路成道。第三人自持聪明实则顽固，禅师却有意收此人为徒。如此为何？”
禅师笑笑，说道：“第一人心生恭敬却不愿自救，诚如蝴蝶落入了蜘蛛网中，却迷恋上了蜘蛛，便是救下仍要徘徊在蜘蛛网边，只见蝴蝶迷恋花，何见蝴蝶迷恋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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