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万念俱灰
那王爷见我时而癫狂，时而苦笑，时而呓语，不禁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愤怒与疑惑。
“你不要在这装疯卖傻！”他喝到，两边的侍卫早已搭箭上弦。
“嘘……”我朝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别吵，我在和我相公说话，你这么大声他会听不见我的……”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别开脸去，“要发疯回家去，别脏了我的王府！”说罢，不耐烦的挥挥手，拂袖而去。两个侍卫上前就要拉我起身。
我粗暴的挣扎开，狠狠的瞪了那两个人一眼，那两人顿时瑟缩了身子，不敢再上前。
温柔的看着那件血衣，我柔声道，“懒猫，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好啊……那咱们回家奥。”说着，我抱起那件衣服转过身来，不理会周围人错愕的眼神。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门口。那些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见我走来，都自觉的让出一条路，生怕我一个发疯，把他们抽筋扒骨。
我攥紧了手中的衣服，紧紧地抱在怀中。眼中除了铺天盖地的红，再也看不见其他。
下雨了？我脸上一片濡湿。我抬手摸了摸，一滴晶莹的水珠就在我指尖，滑落。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瓣……
一滴，又一滴，雨点在瞬间争先恐后的落下，打湿了行人的衣襟。
“怎么突然下雨了？”
“什么破天气，老子的衣服……”大家都用袖子掩着头，小跑着踏上归家的路……
我看着突如其来的雨，猝不及防。可怜这些刚刚降落到凡间的精灵，还来不及纯净的蒸发便浸入泥土了！这般短暂的生命，又何苦来这世间走一遭呢？
迅疾的雨点打在我的脸上，身上。我裹紧了竹化的衣服，尽量不让它沾湿一点。我慢慢的走着，与街上四处躲窜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着他们，我笑了，是发自心底的嘲笑！跑，有用吗？不管跑的快还是跑得慢，不都一样，淋成落汤鸡吗？
寒意从脚底传来，我这才想起，仅存的那只鞋，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我弄丢了。看着火红裙裾下的那双小脚，在冰冷的雨水中被浸的发青，肿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痛彻骨髓。咬着牙，迈开双脚，我继续走着。老天爷，你也在可怜我们，是吗？
“夫人……”
“可找到您了！您怎么不躲一下？”月屏月影打着伞从远处跑来，拿了一件深衣把我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夫人，您的鞋呢？怎么弄成这样？”
“夫人，您的嘴唇发紫，咱们回家吧……”两个丫头惊慌的看着我，哭了起来。
我仔细的端详着面前的两个人，看了半晌才认出来。这两个丫头被我看的不知所措，哭得更甚。
她们哭的我心烦，于是我训斥道，“哭什么？他还没死呢！”我面色不善的看着她们俩，手里搂得更紧。
“夫人……您到底是怎么了？告诉奴婢们，也好替您开解啊……”
“您现在这样，让少爷看见了……该心疼了……”月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语不成调。
听她说到竹化，我才回神。“对啊，他看到了，会说我丑的……”说着，我忙用冻僵的双手沾了脸上的雨水，抿了抿凌乱的头发，又扯了扯零落的衣裳。
月屏伸出手来接我手里的衣服，被我躲过。我恶狠狠地看着她，活像护食的母老虎。月屏被我唬得一愣，伸过来的手愣在空中，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月影慢慢的过来扶我，啜泣着说道，“夫人，咱回家吧……”
家？没有了竹化，哪里还有家？
行尸走肉般，我静静的坐在桌前，任凭那两个丫头给我换去湿透的衣裳，穿上干爽的鞋，绾起凌乱的青丝……始终，不肯松手。手里，那件血衣被我揉的面目全非。
“小姐……”两个丫头哭倒在我脚边，喊着我未出阁时的称呼。
“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憋坏了……可如何是好……”
“小姐……哭出来……就好了……”
哭？为什么要哭？死了人才哭呢！竹化又没死，我哭什么？于是，我淡淡的说到，“做饭了吗？竹化快回来了……”
她们俩听见我开始说胡话，吓得不知所措。惊恐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您听我一句，少爷他……死了……不会回来了……”月屏扳着我的肩膀，残忍的说出我不敢相信的真相。
“小姐您醒醒啊……您这样，让我们姐俩怎么是好？”
“不许你们俩胡说！你们俩出去，我想睡了……”我面无表情，下了逐客令。
两个丫头怕我想不开，说什么也不肯出去。我也懒得再说话，转身爬上了床榻。怀里，搂紧了那件血衣。
我靠着墙壁蜷缩着，弓紧了身体。周围到处都是竹化的味道，他头发的味道，衣服的味道，呼吸的味道……我捏紧了鼻子，不想呼吸。如果把他的味道呼吸光了，怎么办？
于是我开始闭气，气管渐渐开始肿胀，发热。肺开始收缩，我还是捏紧了鼻子。头又开始晕了，竹化的影子清晰的出现在我脑海里，那么真实却又那么飘渺……
“咳……咳……”最后，还是呛出一口气来。我大口大口的喘着，喘着喘着就喘出了眼泪无声无息，瞬间一落千行。
昨夜君言犹在耳，今朝生死两茫茫。短松冈上明月夜，离人枕畔思断肠……
我一遍一遍摩挲着竹化躺过的位置，闭着眼勾勒着他的身形，他的眉眼。他猫一样的笑，孩子一样的撒娇，都在我的指尖，变得鲜活起来。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滑进大红的锦被沁出深红的水痕。指甲勾起锦缎上的丝线，硬生生被我扯断，指甲，齐根折断。我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我继续摩挲，掌下道道血红……
竹化，带我走吧！我真傻，竟然会要你去报仇。我为什么不听慕庄主的话呢？我为什么要和你说呢？我才是该死的那个人，不是吗？为什么不让我代替你去死？我，还活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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