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你设识海牢?她早把门关了!
“周然。”
骨片传出林清雪的轻语。
“我在。”
“别进来。”
周然眼帘低垂,视线落在手中那块粗糙的骨片上。
骨片那头静了数秒。
林清雪接着出声:
“她在等你。”
旁边的徐幼宁影身面皮牵扯,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听清了?”
徐幼宁的虚影向着骨片靠了靠,发音极稳,
“你敢来,我便把她的识海化作囚笼,困死你的元婴。”
“你若退缩,我便一分一分拆解她的命格。”
话音未落,王胖子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拳锋卷着气浪,一拳捣向徐幼宁影身的面门。
拳骨穿透虚影。
影身的五官被打得溃散开来,几息过后,那层白衣与纸糊般的面容又重新拼凑完整。
“笑你大爷!”
王胖子收拳破口大骂。
徐幼宁连头都没偏一下,双眼死死定在周然手中的骨片上。
“周然,你平常最爱施恩救人。”
“来。”
“让我见识见识,你能否救下注定要归月帝掌控的皮囊。”
周然抬起手腕,把那半枚法目本源径直压向骨片。
青、白、黑三色光晕贴着骨片纹理流转,缓缓渗入其中。
一旁的右手女影立在原地,无面的头颅微微朝向周然这边。
“入梦会导致白骨笔残权出现松脱。”右手女影出言提醒。
“那你看好它。”
周然丢下这句话,
“若是出了岔子,我回来找你算账。”
右手女影应答得毫无起伏:
“我尽力。”
周然扯动嘴唇,出声调侃:
“这话听着真触霉头。”
话罢,他丹田内的唯心元婴双目开启。
一道紫金神念从元婴天灵剥离而出。
这道神念沿着半枚法目本源开辟的通路。
横穿两界壁垒,越过虚界屏障,钻进江城庄园阵眼,直冲林清雪识海深处。
地下室内。
蒙在林清雪眼部的白绸上,那只银色眼纹停止了挣扎。
她扬起下巴,朝着前方的虚无之处开口:“你还是来了。”
周然的语调在她脑海中回荡。
“我不来,谁替你撑腰?”
周然双脚踩实地面时,视野里的江城毫无光源。
路边竖立的街灯高悬。灯罩内装载的绝非灯泡,全是一颗颗紧紧闭合的眼珠。
两侧的高楼大厦寻不到一扇玻璃窗户,外墙上生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缝。
整座城市全无声息,听不到引擎轰鸣,寻不见活人喘息。
唯有桥下的江水滚滚流淌,水流撞击着桥墩,带出干涩粗砺的摩擦声响。
周然站在跨江大桥的沥青路面上。
大桥中央,林清雪背对他立着。
她眼部依旧裹着白绸。这片白绸干干净净,没有银色眼纹的踪迹。
她掌心握着一截断裂的阵纹,阵纹边缘光芒散尽,没了半点锋芒锐气。
“林清雪。”周然出声。
她转过身。
“你不该进来。”
周然迈开步子,停在她身侧。
“这句话你刚才提过。”
“你照样没听。”
“习惯了。”周然应道。
林清雪面部肌肉牵扯了一下,透出些许活人该有的生气。
大桥另一头,一袭白衣飘动,踩着桥面缓步行来。
来人正是徐幼宁。
她掌中握着一把青铜尺,尺身平整无缺。
在这片识海里,她无需披挂任何伪装。
一身纯白道袍,头顶挽着道髻,眉宇间不带丝毫温度。
周身透不出一丁点市井烟火气。
“周然。”徐幼宁发话,“你能保住她的皮囊,却护不住她的命格。”
周然视线扫过去。
“蓬莱的人都喜欢开场先讲废话?”
徐幼宁面上并无恼意。
“林清雪乃月帝归魂容器。”
“月昭为身。”
“林清雪为魂。”
“徐幼薇为眼。”
“你则充当钥匙。”
“此番安排,任谁也休想更改。”
周然接话:“你师兄师侄从前也把这话挂在嘴边。”
徐幼宁发问:“他们下场如何?”
“连点灰渣都没留下。”
徐幼宁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不和你费口舌。”
她手腕翻转,青铜尺直指前方。
黑暗笼罩的江城开始异动。
厚实的沥青桥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向两边崩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一幕幕场景自裂缝底部攀升而出。
林清雪独坐地下室,白绸渗出殷红血迹。
月昭困于坚冰,泪水滚落。
周然踏入天尸心脏,晚了半步。
江城大桥脱离地心引力悬在半空,行人车辆翻滚坠落,呼救声四起。
徐幼薇躯体钉死在祭台之上,鲜血顺着青铜凹槽灌进天尸眼眶。
所有影像齐刷刷地朝着林清雪压覆过去。
徐幼宁语调平直。
“看仔细些。”
“正因你迟迟不归,江城才陷落虚界。”
“正因你游荡在外,月昭才长眠三万载。”
“正因你抗拒宿命,周然才数次搏命。”
“你若早日各归其位,这满城生灵,这诸多修士,皆能活命。”
林清雪肩膀瑟缩了一下,指关节向内弯曲。
周然按兵不动。
此地为识海。
人的执念越重,徐幼宁挥动青铜尺便越发顺畅。
他注视着那些翻涌的画面,瞳仁里的温度逐渐降底。
徐幼宁专挑人最痛的软肋下口。
次次直击要害。
林清雪下巴低垂。
白绸挡住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那失去血色的双唇。
徐幼宁持续施压:“你惧怕黑暗。”
“你惧怕成为旁人的累赘。”
“你更惧怕周然某日因你丢掉性命。”
“上述种种,皆为你心底最真切的恐惧。”
周然五指拢上刀柄。
林清雪率先探出手,五指环住他的手腕。
“不用。”
周然偏头看向她。
林清雪指尖温度极低,触感透着寒气。
她的吐字却变得平稳踏实。
“她刚才所言,有几句并未说错。”
徐幼宁眼皮跳了一下。
林清雪开口:“我生来就惧怕黑暗。”
“自双目无法视物起,每逢睡醒,我连自身身处何地都无法辨别。”
“我同样惧怕拖累你们。”
她五指用力,扣紧周然的小臂。
“但我最怕的,是有人自作主张,替我落笔写完我的命数。”
黑暗江城的长街上,其中一盏街灯的灯罩骤然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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