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第391章
第391章 第391章29
见她眼眶发红，王主任心里也软了几分，放轻声音解释道：“是这样：轧钢厂食堂和办公楼需要一名打扫卫生的临时工，每月十八块钱。
您要是觉得行，待会儿就跟我到街道办，我给您开介绍信。”
“行！行！”
张老太太连连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我收拾一下，这就跟您走。”
站在一旁的三大妈听着，心里那股羡慕劲儿直往上涌，忍不住插话道：“王主任，您看看……我们家解成、解放也都是初中毕业，在家待了有些日子了。
街道上要是还有别的临时工机会，能不能也考虑考虑他们？”
王主任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贾春明那孩子，不声不响地帮忙，心里装的是整个院子的人情。
她转向三大妈，耐心解释道：“阎大嫂，张家是街道登记在册的困难家庭，没有固定收入来源，按政策得优先照顾。”
阎老师在学堂教书，那份薪水要养活一大家子虽不宽裕，倒也比人均五块的标准强些。
“您家孩子若想找活儿，得先去街道挂个号，按次序等。”
这边话音未落，院里几个媳妇婆子听见声响，已陆陆续续聚到了后边院子。
谁都料不到，王主任这趟登门，竟是给张家老太太送差事来的。
没过多久，张老太太收拾齐整，随着王主任往外走。
她脸上那份藏不住的欢喜，把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都映得亮了几分，在邻里们各色的目光中，一步步迈出了院门。
二婶望着那背影，嘴角一撇，话里泛着酸味儿：“张家这是走了什么运？这样的好事竟落到她身上。”
三婶手里捏着没做完的针线，轻轻一叹：“可不是么。
我家两个读过书的都还没排上，她倒先有了着落……这道理往哪儿说去？”
院里几个妇人正凑在一处低声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张家的事。
一旁的一婶听了，脸上浮起笑意，扬声插了话：“二婶、三婶，张家什么情形大伙儿都清楚。
街道这回是看他们实在艰难，才给张老太太寻了条出路。”
贾张氏站在几步开外，耳边飘进那些闲言，目光扫过院里女人们掩不住的羡慕神色，心里忽然想起昨天贾春明在家提过的那几句。
一股没来由的念头窜上来——张家老太太突然得了工作，十有 和她家老大有关。
王主任领着张老太太进了自己那间小办公室，掩上门，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轻轻推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双手微颤，眼里泛着光。
王主任压低声音，语气比在院里温和许多：“老姐姐，刚才在你们院子人多嘴杂，我没把话全说明白。
这儿没外人，我就直说了——您这活儿，是你们院里的贾春明贾处长看您家太不容易，特意替您安排的。”
“什么？”
张老太太身子往前一倾，眼睛睁得圆圆的，“王主任，您是说……我这工作是贾家老大帮忙找的？当真？”
王主任见她满脸不敢信，用力点了点头，声调更缓了些：“老姐姐，你们祖孙三个，这回真是遇见贵人了。”
她顿了顿，接着道：“昨儿贾处长下班，在巷子口那堆破烂旁边，瞧见您家两个小的在捡废料。
他打听了您家的情况，回头就在轧钢厂保卫科那儿给您腾出个临时工的岗位，每天只要打扫食堂和保卫科那栋楼的卫生，一个月能领十八块钱。”
“刚才在院里我跟您提的时候，阎家媳妇那几句风凉话，您也听见了吧？贾处长就是怕再惹出这类闲话，才特意绕了个弯，通过我们街道把这差事安到您头上。”
自打儿子媳妇出了事，院里的易忠海确实张罗过给大家凑钱帮衬张家。
可张老太太心里明白——易忠海那番举动，多半是冲着贾家去的，顺带才捎上他们张家。
所以她一直没领那份情。
怎么也没料到，贾家老大贾春明竟悄悄把她家的难处看在眼里，还不声不响给她谋了条生路。
老太太心头一热，赶紧对王主任道：“王主任，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等回了院子，我说什么也得去给贾家老大道个谢。”
王主任一听，连忙摆手：“老姐姐，这可万万不能！您要是真上门去谢，那不是报恩，是给贾处长添麻烦啊！”
张老太太一愣，随即想起刚才在院里三婶那酸溜溜的口气，一下子明白了王主任的顾虑。
她后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暗暗后怕：“幸亏您提醒我……要不然，我可真成了忘恩负义，反倒害了人家贾处长。”
王主任见她领会了，这才松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把那封介绍信又往她手边推了推：“老姐姐，您收好这信，明儿就能去轧钢厂保卫科报到了。
有了这份收入，往后你们祖孙三个的日子，总算能有点指望了。”
张老太太的手指轻轻捏着那只单薄的信封，粗砺的纸面蹭着指腹，让她恍惚瞧见两个孙儿以后每顿饭都能吃得饱饱的，也能像院中其他孩子那样，背着书包走进学堂的模样。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水光。
日头西斜，将近五点光景，贾春明收拾妥办公桌，拎起布兜，推着自行车出了轧钢厂大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一路朝锣鼓巷方向骑去。
刚进院门，就瞧见阎埠贵弯着腰，正给墙根下那几垄菜地浇水。
贾春明停住脚，把自行车往边上一倚，笑着招呼：“三大爷，又伺候您这几畦心头肉呢？”
阎埠贵一抬头见是他，赶忙直起身，手里的水瓢还没放下，话就紧跟着递了出来：“春明啊，听说你们厂里最近要招临时工，有没有这回事？”
贾春明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困惑，眨了眨眼：“三大爷，这话您从哪儿听来的？我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说？”
阎埠贵瞧他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子道：“后院那张老太太，你知道吧？今儿街道给她派了份工，说的就是在你们轧钢厂做临时工！”
贾春明一听阎埠贵提起张家，脸上浮现恍然的笑意：“三大爷，我管的是保卫科那一摊，后勤招人的事儿真不不过既然街道把临时工的岗位给了张家，想必也是考虑到他们家的难处。”
阎埠贵咂摸着“十八块钱”
这个数，眼里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色：“你说得在理，张家确实困难。
可我们家呢？解成、解放都还闲着，街道怎么就没瞅见我们？”
话虽这么讲，他其实从未真去街道申请过补助——若工资当真只有明面上那些，依他的性子，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贾春明看他这副神态，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便故意板起脸：“三大爷，您家要是真困难，明天我就去街道找王主任说道说道，怎么把您家给漏了。”
阎埠贵一听，慌忙连连摆手：“别、别！春明你的心意我领了。
我家再怎么不容易，好歹我还有份教书的活儿，哪比得上后院张老太太——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孙儿，全靠捡废品过日子，街道照顾她是应该的。”
贾春明见他急成这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轻轻“哦”
了一声。
随即话头一转：“对了，听说解成和于莉分开了？”
阎埠贵顿时僵在原地。
昨天他拦贾春明本是想托他给孩子寻个门路，今天提起张家的临时工也是绕着弯子想开口，没料到被这一问堵了回来。
想起院里院外那些闲言碎语，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家丑啊……传得可真快。”
贾春明没接话，推起车便朝月亮门里去了。
阎埠贵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洞后头，才垮下肩膀，低声喃喃：“太精了……话还没出口，就让人给堵回来了。”
那一边，贾张氏早已坐在自家门口，见儿子回来立刻起身，语气里透出不满：“春明，进屋来，有话问你。”
贾春明看她脸色，已猜到大半。
停好车进了屋，门便被贾张氏紧紧掩上。
“你跟妈说实话，”
贾张氏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后院张老太太的工作，是不是你找街道安排的？”
贾春明直截了当点了点头：“是我。”
“你怎么总不听劝！”
贾张氏又急又气，“这院里多少人眼睛盯着？要是都知道是你办的，往后一个个全找上门来，你帮还是不帮？不帮，就把一院子人都得罪遍了！”
“妈，您放心，”
贾春明仍是那副轻松模样，“我和王主任打过招呼，院里不会有人知道。”
“瞒得住？”
贾张氏瞪着他，“轧钢厂里多少双眼睛？张老太太进去干活，迟早被人瞧见。”
“保卫科的人事不归厂里管，临时工更是小事一桩。”
贾春明笑着宽慰，“就算厂里有院里的人，也联想不到我这儿来。”
贾张氏见他油盐不进，一时语塞，只得重重在桌边坐下，不再吭声。
夜深时分，雷师傅如影子一般，将修房要用的金砖与老木料，一摞一摞、悄无声息地挪去了别院。
贾春明对古董行虽谈不上内行，却生了一双异常敏锐的眼睛。
凭着这眼力反复细看，他断定这批物件没什么问题，便把剩下的金条爽快付给了雷师傅。
翌日清晨刚过七点，张家奶奶为孙子豆子和孙女豆丁摆好早饭，目光里含着期待嘱咐道：“豆子、豆丁，今天你们乖乖待在家里，等奶奶做完活回来再给你们弄吃的。”
豆子刚满六岁，都说贫寒之家的孩子明事理。
听了奶奶的话，他顺从地点点头：“奶奶放心，我会照看好妹妹的。”
安顿好两个孩子，张老太太换上那身逢年过节才舍得穿的衣裳，揣好介绍信往轧钢厂去。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她到了轧钢厂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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