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第395章
第395章 第395章33
最后他在院子中间停住脚,转向谢坚,用寻常商量的语气问道:“小谢,你瞅瞅这院子,有没有觉着哪儿……不太对头?”
谢坚四下望了望。
院子里除了踩实的泥土地和几簇半枯的草,并没有什么扎眼的地方。
他看向贾春明,语气里带着困惑:“贾队,这院子看着挺平常的呀。”
贾春明的目光却落在那两棵并排长着的枣树上。
一棵粗壮茂盛,一棵细弱稀疏。
他扫了一眼身旁的几位同事,才缓缓对谢坚说:“你再仔细看看,比如——这两棵树。”
谢坚依言凝神观察。
那就是两株再普通不过的枣树,树皮斑驳,枝桠伸展,除了长势差得远,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皱起眉头:“就是两棵枣树,一棵旺点儿一棵弱点儿,这能有什么问题?”
“同一块地,同时栽下的苗,”
贾春明的声音低沉下去,“到头来能差出这么大一截,你觉得这合常理吗?”
谢坚愣住了,下意识接话:“也许是主人家偏心了,多给那棵浇了水……”
话说一半,他自己先刹住了。
片刻,他猛地吸了口气,喉咙动了动:“除非……那棵树底下,埋了别的什么。”
院里霎时安静下来。
几位公安相互看了看,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寒意。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钉向那棵异常茁壮的枣树,仿佛要透过泥土,看清底下究竟有什么。
贾春明立刻下令:“还愣着干什么?找工具,挖开看看。”
命令一出,空气瞬间绷紧了。
几名干警脸上涌起混杂着惊愕与激动的 ——那桩悬了三年的谜案,迷雾或许就要在这里被拨开。
他们很快找来铁锹和镐头,围着树根周围的泥土下了第一铲。
被公安带到隔壁院子的林雄,远远看见这情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唇开始哆嗦,眼睛死死瞪着那两棵枣树,像是忽然被什么恐怖的记忆攫住了。
他踉跄着转向贾春明,声音抖得厉害:“同志……难道我家杨楠……是我表弟他……”
贾春明神色严肃:“现在还只是猜测。
到底怎么回事,得等挖开才能清楚。”
铁锹与泥土摩擦的沙沙声持续响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忽然传来“咔”
一声轻响,一名干警的锹头碰到了什么织物。
他拨开浮土,挑起一角已经褪色发硬的碎布片,提高声音喊道:“底下有东西!”
贾春明快步上前,瞥见那抹埋在土里的残片,眼神一紧:“继续挖,动作仔细些。”
没多久,一只几乎完全朽烂的布包被整个儿起了出来。
林雄只瞧了一眼,浑身便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嘶哑地喊道:“是她的包……是杨楠的包!”
更深的土层被掘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中裹着腐朽的气味幽幽地飘散上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贾春明掩住口鼻,对同样脸色发白的谢坚迅速吩咐:“你马上回局里,请法医同志立刻过来。
再安排一队人,去林雄表弟的岳母家,把人先控制住。”
谢坚心中猛然一沉——任谁也无法料到,那位在三年前仿佛人间蒸发的暖瓶厂女会计,竟然始终未曾远离,就静静躺在自家院墙之邻的泥土之下。
他重重颔首:“知道了,我立刻出发!”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冲出院子,跃上门外停靠的自行车,脚踏生风,朝着分局方向一路疾驰。
车轮滚过尘土漫扬的乡间小道。
约莫一刻钟后,谢坚闯进分局法医科所在的走廊,还未喘匀气息便扬声道:“孙科长!叫上人手,出现场了!”
法医科的孙科长慢悠悠从里屋踱出,见是谢坚,嘴角一扯,话里夹着几分阴阳:“呵,谢大队长。
你们二大队的案子,我们这儿哪敢插手?您还是另找别处吧。”
谢坚面上一寒,没心思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三年前暖瓶厂女会计失踪的旧案,现在有眉目了。
现场在城东。
你们法医科若是腾不出人手,我这就请市局法医处派人来。”
“什么?!”
孙科长脸上那抹讥诮瞬间僵住,他猛地伸手攥住谢坚的手臂,双眼圆睁,“你说……那案子破了?此话当真?”
谢坚抽回胳膊,语气冷淡:“是真是假,等真凶落网,你自然明白。”
孙科长脸上立刻堆出笑容,声调也软了下来:“谢队,您看您,怎么还认真了?我刚才那是跟您开个玩笑。
现场在哪儿?我亲自带人过去,这就动身!”
谢坚见他态度转变,也不多言,直接告知:“光明巷,杨楠家隔壁的院子。
贾副队还在那儿等着。”
“老谢!你刚才说暖瓶厂女会计失踪的案子让贾副队给破了,消息确实吗?”
一大队队长林明华接到风声,匆匆从办公室赶出来,正好撞见谢坚带着几名整装待发的队员要往外走,忙上前追问。
谢坚脚步未停,简短答道:“老林,害杨楠的是她丈夫的表弟。
人埋在他家院子里,我得赶紧带人过去,具体细节回头再细说。”
清晨时分,林明华刚让人把案卷送到轧钢厂保卫科交给贾春明,没曾想不过几个钟头,这桩悬了三年的旧案竟有了突破。
林明华心头震动,转头对身旁的年轻警员道:“晓东,走,咱们也去现场瞧瞧!”
东城分局里正因为贾春明半天之内就触及这桩陈年积案而议论四起时,贾春明已带着几名公安,从院中那棵枣树底下掘出了一具遗骸。
依据尸骨外残留的衣物以及埋在近旁布袋中的账册,贾春明大致可以断定,这具遗骸正是失踪的杨楠。
孙科长与林明华前一后踏进院子。
孙科长脚还没站稳就急忙朝贾春明开口:“贾副队,听谢坚同志说你们找到了三年前暖瓶厂失踪会计的线索,需要我们法医科支援现场——”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已落在土坑边缘那副白骨上,顿时愣住,脱口问道:“贾副队,这尸骨……就是那位失踪的女会计?”
贾春明闻声,轻轻点了点头:“从死者身边的物品初步判断,这应当就是失踪三年的会计杨楠。
现在需要你们法医协助进一步确认死者的具体信息。”
孙科长一听,立即肃容保证:“贾副队您放心,这次尸检由我亲自负责,绝不会再出现上回那样的差错。”
待孙科长完成初步检验,林明华凑到贾春明身旁,眼中带着敬佩,压低声音问道:“贾副队,您能不能讲讲,是怎么摸到线索、还能这么准地找到遗骸位置的?”
贾春明看了看林明华,又扫过周围几张写满好奇的面孔,缓缓说道:“案卷里记得明白,杨楠是个对工作尽责、对家庭看重的人。
这样的性子,若是真打算携款潜逃,绝不可能丢下丈夫和孩子不管。”
“可她偏偏‘带着钱消失’了,至亲之人却还留在原处。
单凭这一点,就能推断杨楠不是主动失踪,而是遭了难。”
“从取钱的银行到暖瓶厂那条路,正在闹市之中。
杨楠失踪那天,街上并无抢劫报案。
所以我推测,对她下手的人必定与她相熟,关系还不浅,甚至清楚她每月这一天必去银行取钱、回厂发薪的规律。”
沿着这条线往下想,我得出了结论:杨楠从银行取了钱往回走时,多半是碰上了什么人——一个她非常熟悉、根本不会防备的人。
那人给杨楠递了个信儿。
什么样的消息能让她明知揣着大笔现金,还急着去处理?我想,只可能是关乎她亲人的急事。
而劫财害命的人,正是用这个由头将她骗到僻静角落,趁她没有戒心动了手。
方向明确了,我便和谢坚去了杨楠家。
她丈夫告诉我们,杨楠平时来往的朋友不多,真正亲近的只有他表弟和表弟媳——就住在旁边院子里。
一个能让杨楠毫不怀疑的对象,一个能让她放松警惕的地方。
听说表弟家就在隔壁时,我立刻觉得那院子很符合行凶的条件。
当然,最耐人寻味的是——这位表弟在杨楠失踪后不久,就从隔壁搬走了。
这个举动,让我越发认定他有问题。
所以,我和谢坚一行人来到了这里。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我就觉得那两棵枣树有些异样。
平常人家在院里种两棵树,多是同时栽下,长势也该差不多。
可眼前这两棵,一棵枝叶零落, 无奇,另一棵却异常茂盛,绿得几乎有些扎眼——这只能说明,底下有什么东西经年累月地供养着它。
我让谢坚带人拿了铁锹,围着那棵长得格外旺的树往下挖。
没过多久,土里露出了人骨。
杨楠失踪三年的下落,就这样重见天日。
只要谢坚那边顺利把人带回,这桩旧案便能彻底了结。
当年林明华和谢坚查这起案子时,并非没有考虑过劫财害命的可能。
只是从银行到暖瓶厂那条路一向人来人往,当天也没有接到抢劫报案,他们便绕开了这条线,最终将杨楠定为携款潜逃。
如今听我一步步推下来,林明华才恍然明白,最初的方向其实没错,只是当年谁都没把“熟人”
这两个字想透。
孙科长蹲在坑边仔细验看了骸骨,起身向我报告:女性,后脑遭受钝器重击,颅内出血死亡。
我向他道了声辛苦,随即转向林明华:“案卷在我办公室,你们回分局后直接去取。
这里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们,我先回轧钢厂。”
林明华连忙应下,神色间带着几分敬重。
一旁,杨楠的丈夫郭启胜早已眼眶发红。
这三年,因为妻子“卷款失踪”
的罪名,他在灯泡厂被停了职,两个孩子也被学校劝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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