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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该来的,躲不掉


“我知道。”

“知道还去?”

“管事的腿断了。”戚晚意说,“他替赵夫人办事,被打成那样,没人管。我不去看一眼,他撑不到大夫来。”

檀叙言没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下次要去,提前跟春雀说一声。我让人在暗处盯着。”

戚晚意没拒绝。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绿豆汤冰糖确实放太多了。齁人。”

“下次少放。”

她走了。

檀叙言站在书房里,听着脚步声穿过院子,渐渐远了。豆包从蒲团上爬起来,颠颠地跑到他脚边,拿脑袋蹭他的腿。

他低头看狗。

“你说她信了几分?”

豆包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欢快。

“……问你也白问。”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把那支箭从抽屉里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箭杆上刻着极细的一道暗纹——是京郊北营的标记。

北营。楚王的人。

檀叙言把箭放回去,拿起笔,继续写那份没写完的折子。写了两行,停笔。

姜老先生当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疼自己。你替我看着点,别让她把自己折腾没了。”

笔尖的墨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搁下笔,把那张纸揉了扔进纸篓。

重新铺了一张,继续写。

戚晚意回到楚王府偏院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院门半掩着,春雀不在。

她推门进去,看见桌上多了个食盒。红漆木的,做工精细,不是她们这种破院子该有的东西。

掀开盖子——里面摆着四碟点心,莲蓉酥、杏仁饼、豌豆黄、枣泥糕,每样三块,摆得整整齐齐。

没有字条。

戚晚意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食盒底部——底部有个小小的“春”字,刻在漆面下面,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春字号。京城东市最贵的点心铺子,一盒少说二两银子。

春雀买不起,她自己也买不起。

谁送的?

她把四碟点心都拿起来,挨个闻了闻。莲蓉酥没问题,杏仁饼没问题,豌豆黄——她皱了下眉,放在鼻子底下又闻了一次。

没异味。但豌豆黄的质地不太对,颜色比正常的深了半分。

她没吃,四碟全部原样放回去,盖上盖子。

院门响了,春雀端着一盆衣裳进来,看见她就乐了:“小姐回来了!首辅大人怎么说的?”

“不急。”戚晚意指了指桌上的食盒,“这谁送的?”

春雀一愣:“不是我啊。我出去洗衣裳才一盏茶功夫……”她走过来看了看,“这么好的食盒?谁这么大方?”

“别吃里面的东西。”

春雀缩回伸出去的手:“啊?”

“尤其是豌豆黄。”

“有毒?!”

“不确定。但颜色不对。”戚晚意坐下来,把食盒推到一边,“明天拿去给城东的王大夫看看,让他验一下豌豆黄。”

春雀脸色白了:“谁……谁要害小姐啊?”

戚晚意没回答。

能进楚王府偏院、在春雀离开的一盏茶功夫里放下东西就走的人——要么是府里的人,要么是能自如出入王府的人。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该来的,躲不掉。

第二天一早,春雀揣着那块豌豆黄去了城东。

戚晚意照常出门,去东市牲畜巷坐诊。她在巷口租了半间棚子,一张矮桌一把椅子,墙上挂了块木板,写着“于姑娘·专治猫狗牛马”。

辰时刚过,第一个客人来了——一个卖豆腐的老伯,抱着一只老母鸡,鸡耷拉着脑袋,冠子发紫。

“于姑娘,我这鸡三天没下蛋了,也不吃食。”

戚晚意看了一眼。嗉囊积食,轻度脱水,体温偏高。

“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老伯挠头:“前天院子里洒了耗子药……”

“催吐,灌水,饿一天。”戚晚意说,“明天就能下蛋。三文钱。”

老伯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客人是个胖妇人,牵着一条癞皮狗。“姑娘,它身上这毛一块一块掉,丑死了。”

螨虫。戚晚意开了个方子——硫磺、苦参、蛇床子煮水,每天擦洗,七天见效。五文钱。

第三个客人麻烦些。一个穿绸缎的中年男人,身后的小厮扛着一个大笼子,笼子里是一只鹦鹉。

“于姑娘,我这鹦鹉两百两银子买的,从南边运过来的,能说人话。前些天突然不开口了,喂什么都不吃。”

戚晚意打开笼子门,鹦鹉缩在角落里,羽毛蓬松,眼睛半睁半闭。

她伸手进去,鹦鹉没躲,任她托在手里。

体温偏低,心跳微弱,肺部有轻微湿啰音——呼吸道感染,加上水土不服引起的应激反应。

“从南边运过来多久了?”

“半个月。”

“笼子放在哪里?”

“书房里。”

“书房朝哪边?”

中年人想了想:“朝北。”

“挪到朝南的屋子去,窗户开一条缝通风,但别对着笼子直吹。每天给温水,食里拌一点点盐——极少的一点。三天后它自己会吃东西。”

中年人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多少钱?”

“五十文。”

中年人眉头一皱。两百两银子的鹦鹉,五十文就看好了?未免太草率。但他也不好当面说什么,付了钱走了。

戚晚意看着他的背影。这人心率八十五,偏高,走路时左腿微微拖沓,肝区有隐约的不适——他自己的身体可比那鹦鹉麻烦多了。但人家没问,她也懒得多嘴。

日头升高了,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多起来。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一上午看了七八个,进账不到两百文。

快到午时,春雀气喘吁吁跑回来了。

“小姐!”

戚晚意正在给一头拉肚子的小毛驴摸肚子,头也没抬:“怎么了?”

春雀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王大夫验了——豌豆黄里有东西,他说叫什么……无根藤的汁液,量不大,吃一块两块不会要命,但连着吃上十天半月,人会越来越没力气,最后卧床不起。”

跟赵府的手法一样。

慢性的,隐蔽的,一点一点把人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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