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觉察
姜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皮跳了两下。
一个“养狗的池校草”，她已经没法跟爸妈说清了。
再来一个拍cos的......那她的渣女形象，真是要深入人心了！
姜离直接把最后的这句话自动过滤掉，低头飞快打字：
【生姜：趁着人流量还不算很多，我们先把图撤掉。】
那边隔了两秒。
【小鱼：好。】
【小鱼：主办方的人还在这边，我现在去找他们。】
消息框下面，紧跟着又跳出一条定位。
【小鱼：叉子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过来。我当面跟你说。】
姜离站在地铁换乘口，发了两秒呆。
她原本不想去。
可想到被萱萱一眼认出的商场大屏，想到地铁车厢里循环播放的广告。
想到那张照片要是再多挂一会儿，又会落进多少人眼里。
尤其是，某双幽深又不怎么讲理的黑眸——
长叹了一口气后，姜离还是无奈地转过身，换了另一条线。
小鱼发来的地方离得不算远，是活动方临时租的展区后台。
等她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擦黑了。
商场外沿街的行道树上缠满了粉色的星星灯串。风一吹，细碎的光跟着轻轻晃。
广场中央搭了座巨型的玫瑰花拱门。花瓣是仿真绢布做的，远看倒像真的，走近了才能闻到一股塑料味。
街上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人。
但只有姜离，满脑子都在着急去拆炸弹！
她按着定位，绕到人少的那半边侧门。
少年站在那片昏黄的侧门灯下，身形清瘦，隽秀出尘。
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也有种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出挑。
他今天穿了件日系校服，cos的痕迹并不重。头发染成了浅褐色，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得很服帖，看起来像是动漫日常番里那种成绩很好、脾气也很好的优等生。
他抿了下唇，快步迎上来：
“叉子......”
姜离没心思跟他寒暄，开门见山：
“到底怎么回事啊？那天不是说只是抓拍吗，怎么会拿去投广告呀？”
她语气不轻，显然是真生气了。
小鱼抬手蹭了下鼻尖，神色有些不自在。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选那张。”他说，“工作人员说，双人合照特别符合情人节主题……而且，他们说你长得不像素人，以为是我这边的合作拍摄对象，所以......就先拿去用了。”
姜离的额角一跳：“所以，他们连问都没问你一声？”
“问的时候，我在前面补拍。”
小鱼低声解释：“后面你一告诉我，我就立刻去找他们了，说你本人根本没同意。但是已经切出去了一轮，现在正在通知撤换......”
“正在撤，是撤了多少？”
“他们已经联系过了，应该很快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半度。
“对不起......”
姜离本来还憋着一肚子火。
见他认错认得这么快，倒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发了。
她皱着眉：
“这种事，至少提前跟我说一声吧？我今天差点被吓死。”
“我知道。”
小鱼垂眼看着她，“所以才想当面跟你道歉嘛。”
这话说得太乖，姜离反而更不自在了。
她偏开视线，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这主办方也太不靠谱了......算了，你再带我去确认一下。”
见她没有着急走，他像是想笑。
可唇角刚动了一下，又很快淡了下去，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后台的通道狭长安静，工作人员偶尔抱着道具匆匆经过。
一些备用的节日海报和临时灯架堆在墙边，空气里有一点泡沫板和颜料混杂的味道。
不算刺鼻，但也绝对说不上好闻。
然而，走在他的身侧。
那股化工的味道里，却隐隐透进来一缕很清爽的薄荷气息。
不浓，似有若无。
像是从他衣料间散出来的，随着他每一次抬手，才会悄然泄出来一丝。
姜离下意识又看了眼他的手腕。上面，分明一片空白。
眼睫微微一抖。
她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负责撤图的工作人员正在对着电话两头确认。
见他们过来，对方赶紧站起身解释了几句。
大意是商场这边的大屏已经换了，地铁那边因为数据库还在轮询，需要稍晚一点完成更新，剩余线上渠道也都在同步流程。
姜离追问了两句，见对方答得还算清楚，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行吧。”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那剩下的，麻烦你再注意下......”
“好。”
活动办在一层，出口就在眼前。
玻璃门一推开，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外面的霓虹和车灯织成一片，商场广场上的BGM，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首老情歌。
一对情侣正站在爱心灯牌下拍照，女生怀里抱着一大束粉红雪山玫瑰，男生手里拎着一只蛋糕盒。
姜离把那条姜黄色的围巾往上拢了拢，盖住自己的半张脸：
“那我先走了，拜拜......”
“叉子。”
小鱼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风把他的袖口掀开了一点：
“现在，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可以让我请你吃个饭吗？”
姜离一愣，很快便道：“不用了。”
“没有别的意思，就当我向你赔罪。”
他望着她，眼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坚持。
“害，真不用了！”
姜离避开他的眼神。她转过身，随口扯了个理由，“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别这么客气......”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静了半拍。
姜离原本已经迈出去一步，却莫名觉得，那沉默有些不对。
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正对上少年安静看着自己的目光。
“……真的吗？”
他笑一下，颇不识趣的追问。
姜离却被这明知故问一般的语气，问得愣住了。
她爸妈难得过二人世界，估计这会儿早就已经出门了。
她原本想的是，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会儿。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不是不能说。而是突然之间，无法说出口。
仿佛只要承认，自己其实没事、其实可以留下。
这拒绝，就会变成一种残忍。
在那一瞬的沉默里，小鱼看着她，眼底轻轻一闪。
“我就知道。”他很轻地笑了，“叉子，你真的很不会骗人。”
“我......”
话还没说完。
腕间，忽然被他的体温敷住。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微发颤的温度。
这力道根本不重，却让她一下子脊背僵直。
“陪我吃个晚饭吧。”
一贯温柔的声线慢慢化开了，小鱼微微蹙着眉：
“姜离，你答应过的。我的优先级，排在他之前啊......”
她脑子“嗡”地一下，立刻想把手抽回来：“你先放开——”
“那你先不要跟别人谈恋爱，好不好？”
她抽身的动作僵在半空，整个人都被这句话砸懵了：
“什么？”
少年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本来没打算这么说，可话已经到了嘴边，再也压不回去了。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行。”
他很慢地开口：“但你等等......等我再长大一点。无论是哪一方面，我都不会让你失望。”
晚风从她的面前穿过去，商场外墙的灯带明明灭灭。
彩光映得他侧脸透明，一双眼眸里，漾着近乎蛊惑的水光。
姜离彻底呆住了。
她张了张口，正想说话。
身侧，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不知从哪个方向，忽然窜过来了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
“……！”
姜离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退了半步。男生被她后退的动作带得往旁边晃了一下，却又顺势按住她的肩膀。
暧昧的距离被强行拉近。
他抬起眼，她低下头。
呼吸交错的瞬间，那团黑白色的大毛球却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妈似的，尾巴摇得飞快，前爪一下搭上她的小腿，绕着她打转，拼命想往两人中间挤。
等看清那对黑亮黑亮的大眼睛，姜离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不是——
她立刻推开他，又一把撤开手，用力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小鱼也同样看了一眼那条边牧，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再伸手，只是重新抬头看向她，眼神比刚才更安静了。
“我明白了。”他道。
姜离心里发乱：
“不是，你为什么要——”
“但我更知道，有人在逼你，而你不情愿。”
他却自顾自的打断她，甚至还勾了下唇，只是有一点勉强：
“因为——我有和你相同的这种痛苦。”
姜离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已经往后退开一步。
他再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那道背影很快没入了商场侧门来来往往的情侣之间，在缭乱的霓虹灯光间一闪而过。
像一片薄薄的影子，很快被人群吞没。
姜离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边牧还在她脚边转圈，湿漉漉的鼻尖一个劲往她手背上贴。她原应该低头安抚，指尖却发僵。
过了好一会儿，姜离才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慢慢回过头。
不远处的花拱门旁，路渊正抱臂站着。
他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黑色的冲锋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夜风把额前碎发吹得略乱，神情倒是很淡。
见她望过来，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这才缓步朝她走近。
“聊完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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