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误认
听到十万这个数额，姜离爸爸明显错愕了一下。
老妈倒是很冷静，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不相信女儿。
而是耐心地问：“这个情况，他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啊，就是他爷爷逼他签下那个巨坑的合同的！”
姜离绕过茶几，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她顺手抱起个抱枕用力捏着，气鼓鼓道：
“他爷爷是个老赌狗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他爸妈都不想沾这个老登，但池钰是爷爷带大的，他又不能真眼睁睁看着老头被人追债......”
说到这里，姜离又有点烦躁地把抱枕拧成一团：
“所以，他从初中开始就接一些商单、拍摄，赚到的钱，基本都拿去给他爷爷还债了。”
“后来因为他长得确实很……很适合吃这碗饭，就有人找上门，说可以先替他把那几万的债还清。但是条件是，要签一份五年的商业代理合同。你上次看到商场里的那个海报，就是他每个月必须配合的宣传活动之一。看着风光，但是实际上他一分钱也拿不到......”
“眼下有个正规团队想签他，资源和后续规划都比现在这个破合同强太多。但那边不放人，违约金他也交不起……”
姜离妈妈把茶几上的花瓶往里推了推，温和地问：
“那既然他家人都不管。仔仔，你有什么非要帮他不可的理由？”
姜离一下子没说话了。
她原本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这会儿慢慢把脚踩到了沙发边缘，将下巴抵在膝头上。
客厅顶灯落下来，照得少女素来明媚的眉眼有些闷闷不乐。
她又能怎么说呢？
说因为她重来一次，明知道池钰以后本来可以走到什么位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困在原地？
说因为她的出现，让池钰拒绝了陶栀替他付违约金的帮助？
说如果不是她横插一脚改变了轨迹，那个能改变他一生的机会，也许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卡在半路？
见她垂着脑袋不吭声，姜母轻声道：
“仔仔，爸爸妈妈都理解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重感情，看不得朋友受苦。但这毕竟是几万，不是三五百......而且，比起钱，爸妈更不想看到你因为善良被骗了，到最后自己伤心。”
“他没有找我借钱，是我自己看不下去。”姜离闷声反驳。
可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在别人看来，人家甚至都没开口求她，她自己倒是先圣母心泛滥，上赶着散财了。
她叹了口气，主动道：
“好吧，我听你们的。”她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看着女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姜离妈妈心里微微一动。
姜离从小就爱逞英雄。
小时候班上有男生恶作剧掀女生裙子，她抄起铁皮文具盒就是一顿打，为此没少被叫家长。
再长大点，这“骑士病”就更严重了。
路边瘸腿的小狗要喂牛奶，楼下淋雨的小猫要盖上伞，就连迷路的聋哑小孩都要捡回家。
虽然嘴上老说她像个爱惹事儿的孙悟空，但姜妈妈其实对女儿的这股赤诚是很骄傲的。
也正是因为太了解，她知道姜离不会轻易打消念头。
而且，一味地堵，只会适得其反。
想了想，老妈又开口道：
“刚好明天是除夕，你不是说你有个女同学要来家里吃饭吗？要不，让那位池校草也一起过来？”
“哦，他家的狗可不行！你老爸对小动物过敏！”为了活跃这有些沉闷的气氛，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姜离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老妈居然会这么开明，居然真的选择见一见池钰，再决定要不要帮他。
她原本还有些犹豫。可想到池钰那句“没吃过年夜饭”，心口又轻轻的一窒。
况且，又不是只有池钰一个人，明天顾以安也在。
这也不算太奇怪吧？
是她刻意接近池钰，改变了命运原本的走向。
她理应负责。
也无法袖手旁观。
第二天下午，姜离先去地铁站接顾以安。
一见面，她就惊了一下。
顾以安今天居然化了全套的淡妆，一头海浪似的长发，挽得整整齐齐。
要不是今天是大年三十，姜离简直怀疑她这是准备去赴情人节。
顾以安一上来就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道：
“就知道姜姜最好了......对了！我是不是第一个来你家过年的女生？林羽萱她来过吗？今天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姜离被这女朋友查岗似的三连，问得脑门直冒汗：
“萱萱没有……不过，今天确实还要来个人。”
顾以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谁啊？”
到底是谁啊，这么没眼力见！
居然跑到别人家里过年，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
姜离赔着笑：“那个，你也认识的......池钰。”
顾以安当场停住脚步。
下一秒，她原地跳了起来：
“怎么是他？！不行不行，这门婚事，我坚决反对！”
“想多了！我知道这听起来是有点怪，但你听我解释……”
姜离赶紧去捞她的胳膊，顾以安却还是瞪着她。
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道：
“姜离，你到底怎么想的啊？那姓池的到底哪点好？”
“看着漂漂亮亮、轻飘飘的。弱不禁风，还没贺以宁像个男人呢！”
——路渊到底在干什么啊？
怎么这么不中用！
连个人都防不住。居然让人家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吃年夜饭了！
她愤愤掏出手机，正要发消息。姜离却献殷勤似的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连忙转移话题：
“来来来，我们点奶茶，你想喝什么？哦对，今天我表哥一家也来了，不过他们坐坐就走，你可以完全无视......”
说到这个表哥，姜离又忍不住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这表哥比她们大两岁，也是一位奇人。
不到二十岁，却活得像提前退休的老干部。
自称“清心居士”，最喜欢的消遣是书法，爱好京剧和品茗。
穿衬衫，扣子永远只系两颗。除了校服之外，相同款式的格子衫能在衣柜里排出一个加强排。
但怪虽怪，人家从小读书就好，大学更是考上了本地一所著名的985。
逢年过节，各路亲戚的面子大赛，姜离家从来就没赢过。
果然。
她带着顾以安一进门，大伯一家已经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了。
表哥姜之文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只茶杯。明明电视里正放着小品，他却看得像在听高山流水。
旁边的大伯抽了口烟，目光已经落到姜离身上。
“阿离回来啦？”大伯笑呵呵地问，“期末考得怎么样啊？还是中游晃荡？”
“还行吧，老样子。”
姜离敷衍完，拉着顾以安就想往自己房间钻。
可大伯的目光已经转到了顾以安身上，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是阿离同学？打扮得挺漂亮。但是高中生嘛，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让你之文哥哥教教你们。”
姜离立刻替顾以安婉拒：
“这……他学文，我们学理，这也教不了啊！”
一听这话，大伯就不高兴了。
他立刻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道：
“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理科？学得明白吗？脑子转不过弯的！考得高才是关键！你之文哥哥当年就是选得稳，路走得也稳……”
姜离彻底无语了。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大伯这番说辞，真是一如既往的爹味冲天！
女孩学理怎么了？
搞得好像top2理科系全是男人似的。简直不可理喻！
她翻了个白眼，拉着顾以安的手腕就走。
顾以安却忙道：
“诶不急，等我看会儿电视！”
姜离纳闷地转头看她。
电视里，正放着春晚预热的节目，表哥最爱的京剧正在咿咿呀呀。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与其在这儿吸着二手烟，听长辈说教。
还不快跑！等什么呢你？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轻轻叩响了。
姜离以为是刚才在路上点的奶茶到了，几乎是立刻起身：
“我去开门！”
走到玄关，她还在心里飞快盘算，等会儿直接把以安拉进屋里玩游戏去。
就她那暴脾气，姜离都怕她被问成绩问急眼了，给大伯一家骂的狗血淋头！
把手滑落，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青年身着一件驼色的风衣，肩头还沾着几许初春的寒气。
深邃锋利的墨色眉眼，微微低垂，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瞬间瞳孔地震！
“——你怎么来了啊？！”
眼见打开方式不对，姜离下意识就要关门！
可身后，听见动静的姜妈妈，已经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
“哎呀！这就是小池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怪不得仔仔天天在家里念叨你呢，快进来......”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成了冰点。
站在门口，对上某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姜离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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