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极力保全
“你带她来做什么？难道还要保她吗？”晟帝淡淡开口问道。
“是。”尹君寒简简单单地一个字，便已说明了他的决心。
“糊涂，她的父亲可是叛国谋反的大罪。”晟帝尹彦卿冷冷地说道，目光紧紧凝视着眼前的人。
“父皇言重了。”尹君寒并不回避晟帝的视线，带了点不在意的语气继续开口道：“虽说月士一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可她现在已经嫁给了儿臣，就是儿臣的人了，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管今后种种，自然是要相夫教子，以夫为天的，父皇信不过她，难道还信不过儿子吗？”
晟帝深深看向他，半响，才在开口道：“告诉朕，为什么保她，难道紧紧是因为她是你的王妃吗？”
“她是儿臣的女人。”
晟帝嗤笑了下，开口道：“寒儿，天下女子多得是，只要你想要，什么样的都会有，如果你觉得你对她有责任，那么现在朕就可以马上废了她宁王妃的名分，你觉得呢？”
尹君寒没有说话，停了片刻，突然静静开口道：“父皇，你还记不记得母后？”
晟帝面色一变，眼神飘向远处，慢慢说道：“你的母亲，朕一辈子都记得，她是朕此生唯一的妻子。”
“既然父皇记得母后，父皇就应该知道儿臣的心情。”
昇帝看着他，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那丝柔和当中，又带了些许愧疚伤痛的复杂情绪，似有所松动。
片刻，昇帝忽而轻轻叹道：“寒儿你对你的王妃倒真是情意深厚，只是月家一族做出谋反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日后，若你们有了小世子或者是小郡主，他们却有一个罪臣之后的母亲，你让别人怎么看待他们？”
尹君寒缓缓凝向昇帝，眸光中带了一丝决绝和复杂，朱唇微抿。
昇帝见他不语，接着开口道：“你想保她，朕可以答应，只是必须废妃，这样我星朝的威仪才能永存。”
“永存。”尹君寒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他略微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交给了太监总管德南呈到昇帝手中，静静开口道：“父皇，您看了就明白了。”
“这是什么？”昇帝一面展开奏折一面问道。
“这是父皇命儿臣代阅的折子当中的一份，是岭南张太守八百里加急送到帝京的，当初在岭南一战中是什么样的情况，儿臣班师回朝之后已经向父皇禀报得很清楚了，只是当时月璃若因为是儿臣的王妃，功劳不便多说，但她在岭南城楼上置生死与度外，巾帼不让须眉，为我军立下大功是真，而且，她在岭南极得民心也是真，父皇可以看看折子后面附上的万民请愿书，现在骤然废妃恐失民心，请父皇三思。”
昇帝一页一页翻看着奏折，以及其后所附的请愿书，面色阴晴不定，突然“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奏折砸到案上，冷笑道：“月士一族，朕平日待他们不薄，他们不也谋起反了吗？如今还拿什么请愿书，哼！”
站在一侧一直没有讲话的月璃若，隐隐有些激动，正欲开口，尹君寒的声音却抢先一步急急响起：“父皇息怒，月家气数已尽，而我星朝却是天命所归，这一点是无需置疑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凝向月璃若，眸中深沉强硬，似是在提醒着她，他之前说过的话一样。
“是吗？”昇帝淡淡看向尹君寒，说道。
“是，还有，当日查到月家有通敌叛国的证据时，月璃若一直都在王府庭院中，儿臣可以确定她并不知情，既然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儿臣认为，留着她已无伤大雅，倒是可以安抚岭南民心，更能彰显我朝宽德，更何况上次在校场，她更是舍了命的救了父皇，不是吗？”
昇帝一言不发的听他说完，半晌，语气清淡的开口，眸光却如鹰一样锐利，牢牢锁住了尹君寒的面容：“当初，也是你提出的将月峰一家凌迟之罪改为问斩的吧---你几次三番为月家说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尹君寒坦然回视昇帝，语气平静：“父皇会这样问，是因为儿臣的王妃是月家的女儿，可是父皇不要忘了，如今的月家已是气数已尽，所有人对涉及月家的事情都是能避则避，而儿臣不过是尽了一个身为王爷的本分而已。”
在他说话的过程中，昇帝一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可他神情坦荡自然，并没有半分不妥，见昇帝仍是不做声，他微微垂下眼眸，片刻之后重又拾起，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父皇一定要怀疑儿臣有什么居心，儿臣只能说，现在的月家，是还有什么值得我图的，相反，那是一个火坑，谁沾上谁都会麻烦，甚至会引火烧身，儿臣明明懂得，却还是不顾一切，除了是为了父皇，为我星朝社稷着想之外，唯一的私心，就是我不想像父皇一样，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而且母后的早逝，导致惊鸿舞失传，我亦希望我的王妃可以将惊鸿舞发扬，以弥补儿臣的遗憾，儿臣相信这亦是父皇的遗憾，对吧！”
昇帝的神情震动了下，眸光也慢慢缓和了下来，他瞧了一眼尹君寒身侧的月璃若，这名女子在遇到任何事情时，都是淡定从容的，其实，在他心里，她和寒儿是极为相配的，就如，他与云袖一般！
良久，他轻轻说道：“别忘了，你的承诺，好了，就先这么着吧，你们都下去吧，朕乏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中暗想道：“云袖，你说我这样做，对吗？但我相信你一定是赞同的，我看得出来，我们的儿子真的很喜欢她！”
“谢父皇！”
尹君寒一面跪地谢恩，一面不经意的冷冷凝向月璃若，眸中的警告和冷硬不言而喻。
月璃若深深吸了口气，随着他一道叩下了头。
昇帝虽然没有明言恩赦，但语气中的松动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情，多半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而她，却必须对着这个斩杀月家一切的人，跪地谢恩。
走出了勤政殿，明晃晃的阳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也将前行的尹君寒的身影拖成了一个长长地影子。
她垂下眼睫，沿着他走过的路，一路来到了宣礼门。
上得马车，车帘合上，马车里又只剩下他和她了。
月璃若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口道：“王爷，月家谋反一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始终相信父亲的忠心……”
尹君寒打断了她的话，道：“那又如何呢？现在证据确凿，如何才能脱身不死？”
“那么我大哥呢？他一直都在边疆守卫，从来都没有任何差错，他也要死吗？”
“若儿，就算他有丰功伟绩，可是谋反可是大罪，他原本就没有可以不死的理由。”
“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了吗？”她尽量掩住心里的酸涩，可是语气里还是有一抹哽咽。
他看向她，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悯柔的神情，缓缓开口道：“若儿，我现在在意不了太多。”
“那么我呢？王爷您方才都说了，留下我无伤大雅，那么，为何再多留一人也不可呢？”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这般说，可是，她没有办法啊。
他凝向她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悯柔之色，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轻轻开口道：“若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但是旁人，我真的顾不了那么多。”
“旁人？”她闭了闭眼，继续道：“对王爷而言或许是，但对我来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最亲的亲人。”
抬眸直直看向他的眼底，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问道：“王爷从娶了我开始，就是为了报复月氏一族，如今，月氏一族有了今天的下场，对你而言，恐怕是报复成功的，对吗？”
只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我很傻，竟然会想着好好的和你一辈子！”她依旧一眨不眨的凝着他，唇边忽而就泛起一抹荒凉而又自嘲的弧度：“王爷一直以来等的都是这一天，可现在又恩许留下我这条命，到底为了什么？”
她抽回自己的手，他僵了下，却终究只是慢慢松开。
片刻，他才开口道：“若儿，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对你不会舍弃。”
语毕，不在多说一句话，侧眸凝向一边。
而，她的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疼痛着，如今，他极力的保全她，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却不知道，到底他的哪一种，才算是真正的残忍，而哪一种，又算是仁慈。
此时，马车缓缓地停下了，她心底复杂而沉闷的情绪，几乎还是使她承受不住，可是，她却还不能在此刻倒下去。
“王爷，几位大人已经在前厅侯了多时了。”一下马车，便见到俊朗上前对尹君寒开口道。
她无心理会这些事情，独自一人走进了王府，或许是尹君寒的授意，俊朗一直将她送到清新阁方才匆匆离去。
她没有多说什么，此时此刻，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理清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照现在这般的局势来看，走错任何一步，所要付出的代价都是无法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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