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风雨之情
“璃儿如何妄为呢？”太后用一种十分和蔼的口气问出这话，亲自上前，一手搀起月璃若。
“皇奶奶，整件事情皆因璃若所起，不管怎样，璃若难辞其咎。”月璃若低下螓首，淡淡说道。
太后的眼底闪过一缕笑意，她轻轻拍了拍月璃若略显拘谨的小手，说道：“是这样的吗？”
无所谓真的还是假的。
因为，这宫里本就是真作假来假作真。
她这么做，并非是为了替荣贵妃解围，更不是要她欠自己一个人情。
她，有她自己的计较。
她不想，她以后的日子，敌人会比朋友还有多。
曾几何时，大哥赞许她的聪颖，她却都用在谋心上了呢？
未等月璃若在开口说话，皇上威严的声音已响起：“母后，儿臣看此事是个误会，母后就不要在责罚了罢。”
“罢了，罢了，既然皇帝都替你们求情了，哀家也不在追究，不过，同样的错只能犯一次，日后再犯，哀家一定严惩不贷。”
“太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妾（璃若）谨记。”荣贵妃和月璃若一齐说道。
太后微微笑了笑，牵起月璃若的手，走至尹君寒身旁，将月璃若的手递予尹君寒，笑道：“今日难得皇帝免朝，不如，陪哀家去看戏，好不容易寒儿和枫儿都立了大功，璃儿又平安归来，我星朝如今也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真可谓是三喜临门，寒儿，你若有事便先行带璃儿回去吧！”
尹君寒顺势牵起月璃若的手，她感觉到，尹君寒的手，真的很冷。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手冷，还是一旁荣贵妃的目光更冷，月璃若的手，在触到尹君寒的手时，下意识的向后缩了一缩，而他却握得更紧。
月璃若本就红晕的脸，此时，连耳根子也一并红了起来，她的皮肤很白，几乎接近透明，这样脸上的一红，更连夏日里最姹紫嫣红的鲜花都抵不过。
“哀家还要去玲珑阁听戏，皇帝，荣贵妃你们一同陪哀家去罢，咱们不要妨碍了这小两口。”太后浅浅笑着吩咐道。
“是。”皇上尹彦卿及荣贵妃一同答道。
月璃若趁着尹君寒牵她的手一松，忙从她的手中脱离，俯身跪安，道：“璃若恭送皇上，太后娘娘，贵妃娘娘。”
月璃若这一举，她做的极其自然，也没有任何差错可寻。
尹君寒瞧了瞧月璃若一眼，也俯身跪安道：“儿臣恭送父皇，皇奶奶。”
太后笑望着他们，手搭在荣贵妃的手上，转行同皇上一齐前行去玲珑阁。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尹君寒沉默着，而她，显然不能一直处在这尴尬的氛围中。
她低下螓首，低低问道：“王爷，我们要回府吗？”
尹君寒似乎低低应了一身“嗯”，又似乎什么也没说，但，月璃若还没来得及辨清他的话，突然间，倾盆大雨，就这样从天上倾泻了下来。
夏日的天，娃娃的脸。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后一刻，这雨，就来势汹汹。
想容一惊，才要换小宫女去取伞来，尹君寒却伸出手，把月璃若一并拉进了他用来遮阳的华盖下。
措不及防，带着，不期而至的脸红心跳。
她，离他那么近，近到，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身上温暖的气息，紧紧地萦绕在这一隅。
雨，纷纷洒洒地筑成一道透明的珠帘，将他和她隔在了中间。
月璃若借着回首望向想容，避去这一刻的尴尬和窘迫。
想容和一干宫女奴才早已被淋湿，而她，因着尹君寒的一拉，不过是略湿了一点衣襟而已。
“想容，你们先到回廊避雨去。”
随着这一语，想容及众宫女奴才一一应声，随即走到回廊避雨。
随后，尹君寒执起月璃若的手，也一并走向回廊。
原本，月璃若还以为他不准备避雨，就那样，立在华盖下，直到雨停呢？
到了回廊，两人皆站在回廊边，凝视着这雨景。
月璃若略低下螓首，发现，尹君寒的手，还牵着她的，她轻轻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却从她的头顶清晰地传来：“你究竟要什么？”
月璃若愣了愣，没有抬起头看他，依旧稍稍垂着头，声音里并未有一丝惶乱。
“璃若不希望因为我，而使，您和贵妃娘娘之间有任何的不愉快，而璃若也只想简简单单，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其实，她想过的日子，一直都是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就好。
只可惜，从去年冬天开始，她就注定，在回不到简单快乐中。
现在的生活，真的不是她想要的。
尤其，她现在的生活，都是来源于他，她的夫君尹君寒，那个她至今没有办法恨到彻底的夫君。
即便，他对她做出种种绝情的行为，她仍是无法彻底的去恨。
如今，她还能怎样呢？不过，这样罢了。
现在，她竟发现这样的话语，她是越来越会说了。
尹君寒的手终是松开她的手臂，声音并没有像往日般冷漠：“本王想听你说实话。”
“这，是实话，虽然，并不是唯一的实话。”月璃若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眼眸望向尹君寒，这一刻，她并不想回避，如有对着他深幽的如水晶一样的眸子，说出接下来的这句话，她才能从他的眼底，辩出她所需要的东西，“璃若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心愿，想必王爷从不曾相信吧——”
“你是说你只想要安稳的生活。”
原来，他一直都清楚，她想要的东西，他知道。
从尹君寒平静如深潭的眸底，月璃若看不到任何的起伏，或许，那里，不论任何时候，都是平平静静的，没有任何涟漪。
“是，璃若一直以来都只有这个愿望而已，而璃若也希望，王爷可以容得月家全府的安宁。”
月璃若缓缓跪下，跪于，早已被斜风大雨所打湿的泥泞的地上，她的声音，随着这一跪，有些远远地飘来，带着一种深秋的悲凉气息：“王爷，璃若知道是璃若妄言了，但璃若还是请求王爷。”
尹君寒的眉心一蹙，随即松开。
“王妃如今既有太后的庇护，若在贪求，自作聪明，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说出这句话，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再不能做到淡定。
原来，她和太后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王爷，不管您相信与否，璃若要的只是府中人的平安，璃若知道你和月家肯定有着不同寻常，虽然我不知道那不同寻常到底是什么，但，璃若只求王爷，不管怎样，王爷的谋略，不要用到璃若的家人身上，好么？”
她抬起脸，就这样，凝着尹君寒，眼底，是祈求，也是一瞬间的软弱。
这种眼神，深深地落进尹君寒的眼底，他就这样的盯着她的眼眸，想搀她起来，但，他的指尖在宽大的袍袖下颤了一下，终是没有去搀她。
眼前的女子，她，无疑是聪明的。
竟然早就看出了他和月家的不寻常，难道，她现在的祈求，真的仅是为了月家全府的安宁吗？
她要的，真的，仅仅是如此吗？
尹君寒望着月璃若，她依旧跪在那，额发在她的脸上投下些许阴影，有那么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看不透她了。
月璃若就那样跪在那里，她相信，尹君寒即便看上去，是那般的冷漠、无情，但，她知道，他肯定是重情之人，因为，若不重情，怎会在母亲的忌日里，那般伤心难过，若不重情，怎会对水之湄及尽恩宠。
而她，只要这点就够了。
永福宫
清秀的丫鬟将布料展平，上好的玄光锦就那样尽收眼底。
一侧，荣贵妃将手中的女红往光亮处凑了凑，一朵大红的牡丹栩栩如生，女子绣得很仔细，那绿叶在手中齐放，衬得红花妖娆。
丫鬟倒了杯清茶，放到女子的身侧，笑着说道：“娘娘，这可是皇上才赏赐给您的玄光锦，您自己都舍不得用，如今.....”丫鬟有些欲言又止，凝神看着荣贵妃。
银牙稍微用力，将最后一株绣线折断，荣贵妃摇了摇头，道：“这是本宫专门绣给太后的，今日你没随本宫一同出去，你没看见，太后已经对本宫甚是不满了，本宫在不讨好一下，恐怕对本宫不利，对枫儿更不利。”
秀玉秀眉紧蹙，说道：“娘娘说的是，只不过要委屈娘娘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本宫暂时委屈一下，这没什么？”
秀玉一听，赶忙把倒好的清茶递给荣贵妃，轻轻说道：“娘娘，您先喝口茶，依奴婢看，太后娘娘定会喜欢您绣得着花中之王，只不过，您在旁边在绣上那蝶，会更有寓意。”
一语毕，荣贵妃放下茶盏，拿起绣品一瞧，微微点了点头。
一手拿起银针，慢慢绣了起来，绣了一会，她停下手中的活，似是想到了什么，美目眯起，声音冷凝地说道：“只不过，现在那月璃若看似和尹君寒很好了，那尹君寒岂不是又多了月府这强大的盟友。”
“娘娘，奴婢也想到了，所以奴婢有个主意。”
女子精致的眉一挑，隐入发间，手中依然绣着那绣品，问道：“什么主意？”
“我们得想方设法将宁王妃收为己用，相信，必要之时，她也能有很大的用处。”
荣贵妃嗤笑出口，道：“一个月家小小的庶出女儿，本宫还不信拿不住她。”
“娘娘说的极是，奴婢正是这样想的。”秀玉轻笑出声。
殿内，两名女子为自己所想到的，高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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