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如此心愿
清晨,碧儿为月璃若梳头盘髻。
“碧儿,我想问你一件事。”待碧儿梳完发髻,月璃若转头轻问:“把心愿写在祈福纸鸢上,真的放的越高越会实现吗?”
“是啊,小姐,这是星朝的传统。每到节日时,宫里宫外的女子都会把自己的心愿写在纸鸢上,放的越高,就越会实现。”
"我也想祈福,替我去找一只纸鸢来。”璃若淡淡说道。
“小姐,您刚起床,还是等晌午时再放罢。”
“我想现在放,碧儿,拜托了。”璃若坚持道。
“那,小姐,请您先用些早膳,我吩咐司饰局这就准备纸鸢。”
璃若颔首,碧儿方退出内殿,吩咐青儿端来早膳。
早膳是一碗小米粥,两碟小菜,璃若匆匆用了些,便见碧儿从房外进来,身后跟着小红,小红手里拿着一个纸鸢,叠起来,图案看不真切,直到璃若放上天际时,才发现这是一只绘着与子偕老的纸鸢。
与子偕老,该是大部分女子愿意放的纸鸢吧!
唯独她,仅觉得是个讽刺!
长长的娟条上,她仅写了两个字,“安好”
本来去香山放是最理想的,因为那里最高,纸鸢也会放的好高。
可是,她出不去王府,不是吗?
只好在清新阁附近的一处宽敞的草坪,三面环着树林,一面环湖。
到了草坪,她摒退碧儿和青儿至树林外,独自一人,试着开始放纸鸢。
因为独处的时候,她或许才能让自己的心绪外露,再不是维持表面的样子。
风,很大。
草坪很大。
可无论她再怎么逆着风跑,那纸鸢始终还是拖垂在地上,飞不起来。
亦如,她的心,好沉好沉,脚好软,不知怎么回事,或许被裙摆绊住了,她摔在了草坪上。
软软的草坪,摔下去其实不疼的。
但她觉得好疼,这种疼,是从心底溢出的,如果能哭,是不是比较幸福,可她流不出泪来,也不能流。
手,无力的握着线轴,脸埋在草里,闻到草的清香,还有,她自己心里越来越浓的悲伤。
“母亲,我好没用,我真的好没用,我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呢?母亲,我真的很笨,······连纸鸢都放不上去······你在天上······还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真的好想你······想让纸鸢放的高高的,让您听到我想说的话······我只想月府好好的······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我只想这样难道也不可以吗?
她的声音愈渐断断续续,软了下去,手里的提线也渐渐松去,那纸鸢却蓦地一提,仿佛被风吹起一般,难道母亲听到了她的话吗?
她说的话不算轻,因为碧儿她们守在林外,该是无人会来打扰的。
带着惊喜抬起脸,映入脸帘的,却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笑意盈盈。
是水之湄。
她穿着一身粉红的衣裙,俯下身,扶起璃若。
“王妃姐姐,你在放纸鸢,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不能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情绪,她慌忙擦掉泪痕,浅笑言兮。
“那,王妃姐姐,不介意我也一起吧!”
“恩,没关系!"璃若话一说完,水之湄拿着纸鸢奔了起来,璃若也紧随其后。
水之湄越奔越快,奔到离湖水很近时,她突然停下来,璃若来不及停下,眼看就要撞到水之湄了。
“小心!”璃若喊道。
可水之湄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就那样掉入了湖中。
“救命······救······”水之湄大声呼救。
这时,一紫色绛袍的男子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跃湖面,拉起水之湄,安全救到草坪上。
是他,尹君寒,他一直在这边,以他的性子,必定以为又是她做的吧!
“王妃姐姐,你······”水之湄颤抖的声音看向璃若,便晕了过去。
“水姑娘,之湄······”璃若同君寒一起喊道。
而水之湄的落水也是不早一刻,不晚一刻。
“月璃若,本王警告你,之湄如有什么不测,本王不会放过你。”尹君寒锐利黑眸直勾勾的盯着璃若。
“我没有,不是我。”月璃若解释道。
而尹君寒完全不理会璃若,抱起水之湄匆匆离去。
她望着远去的背影,终是不可抑制的难受。
她要的寄托,其实本质上,一直都是脆弱的,不过是表面粉饰的坚强。
可,再怎样,之前的种种接受,是她自己所选择的。
今后如何,也都是她一个人要走的路。
路,只要活着,终究是要走下去的。
哪怕,他再怎么对她,更或者,被人误解,被人奚落,又如何呢?
总有人会念着她的好,希望她也好好的活下去。
哪怕这样的人,只剩最后一个,她相信那一个人,就是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臂如,哥哥。
璃若匆匆往林外行去,碧儿、青儿依旧等候在原地,见璃若出来纷纷行礼。
“小姐,怎么不放了?”
“我累了,回去吧。”璃若说完就往清新阁走去。
回到清新阁,璃若想大概这次自己又逃不掉尹君寒的责罚了吧。
果不其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俊朗的声音在庭院响起。
“王爷,让王妃去一趟南阁。”
“去南阁做什么?”碧儿诧异的问道。
璃若赶紧走出房外,轻声说道:“没什么,我这就随你过去,青儿你随我一起吧!碧儿,你就呆在清新阁。”
语毕,不在多说,就离开了。
没多会,就到了南阁。
太医正在为水之湄把脉,说了水之湄的情况。
身子本就不是很好,虽然已临近初春,可天气还是凉的,如今落水又造成风寒,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尹君寒的脸上是难看的。
“王爷,王妃到了。”俊朗轻声说道。
尹君寒没有讲话,只是坐在塌间看着水之湄,一挥手众人都退了下去,独留璃若。
璃若站在一旁,她知道,她是躲不过的。
不过,没有想到,这次竟和他心爱的女子有关,他岂会轻易放过她。
他一直都是厌恶她的,从她嫁进来开始,从未停止过,不是吗?
其实这一次,到底是谁呢?
她是真没听到她喊得“小心”,还是....
“小细。”尹君寒大喊道。
从房门外匆匆跑进一女子:“王爷,有何吩咐?”
是她,水之湄的婢女。
上次讨论她的那个女子。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若有不测,小心你的脑袋。”尹君寒说完这句话又道:“月璃若给本王出来。”
尹君寒冷冷说出这句话,缓缓往房外行去。
“是。”她应道,跟随出去。
“月璃若,本王警告过你,不要耍任何心机,如今你当本王的话是耳旁风吗?”
“王爷从一开始就厌恶璃若,如果璃若说不是璃若做的,你信吗?而璃若也不会用这种法子害人。”
“不是你,难道是之湄自己把自己推到湖里吗?”
璃若没有答话,如今,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你是无话可说了吗?”
“我无话可说!”璃若淡淡道,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惧意。
她知道害怕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只会乱了自己的阵脚。
“真-是-你!”尹君寒接近怒喊,一巴掌打在璃若脸上。
他凝视着璃若淡定无波的眸,做了那样的事,她还可以如此云淡风轻。
“出去,跪在外面,什么时候之湄好转,什么时候起事身!”语毕,转身离开。
璃若听了,跪叩于庭院:“璃若没有做过的事,无论如何,璃若都是不会应得。”
她重重叩于手背。
璃若跪在那,偶尔有丫鬟,侍卫匆匆往来于此,却是不会多看她一眼。
随陪而来的青儿,始终站在一旁,可并不能上前一步,能做的,只是望着陪着璃若。
庭外,再不是晴空万里,浮了几片乌云,生生的挡去了灿烂的日光。
这天,变的很快。
人心,变的更快。
她一直跪在那,从乌云蔽日跪到天色发暗,已近黄昏,这一大天的时刻,从初时膝盖的酸麻疼痛,到后来慢慢的麻木,一如,她心低,已渐渐开始没有感觉。
这已不是第一次罚跪了,不是吗?
但,她不认命,只有好好撑下去,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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