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想儿子了

典礼进行到后半段，主持人念到周默承的名字，邀请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家属代表上台发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走到台上时步子不紧不慢，接过话筒的时候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番话提前排练过。他说的话不长，大意是感谢学校对赵娞娞的栽培，也感谢她选择在这样忙碌的年纪依然完成了学业。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人侧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赵娞娞和望安。
赵娞娞抱着孩子坐在台下，望安正睡得安稳，脸颊贴着浅色衣襟，呼吸均匀而温热。
毕业典礼刚结束，操场上还散落着三三两两合影的人群。
赵娞娞抱着望安刚走到草坪边缘，就被几个同班同学围住了。她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目光已经被那个穿着浅蓝色连体衣的小家伙牢牢吸住了。
“哇！娞娞，这就是你们家小宝吧！太可爱了！”一个圆脸女生凑过来，弯腰打量着他，“皮肤好白啊，眼睛也好亮，完全就是个小帅哥！”
另一个同学也跟着蹲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他好乖啊，都不哭不闹的，能不能让我抱一下？”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被拒绝。
赵娞娞笑着把孩子轻轻递过去：“他今天心情不错，应该没问题。”
望安被接过去后，一点也没认生。他先是好奇地看了看那张陌生的脸，然后像是确认了对方是“安全的”，嘴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伸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是在打招呼。、
几个女生围成一圈，轮流抱了一会儿，还不忘掏出手机，一连接着拍了好几张照片，嘴里直说“我也要沾沾小宝贝的喜气”。
赵娞娞站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那些被光晕包裹的身影和她们小心翼翼捧着他的动作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看到望安被一个刚凑过来的漂亮学姐接过去时，主动伸出两只小手，朝她张开，像是在说“抱我”。
赵娞娞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出声。
她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等她的周默承：“周默承，你看看你儿子，”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的尾音微微上扬，“从小就这么好色！见到美女就要伸手要抱抱，是不是跟你一样！”
周默承低头看了望安一眼，微微弯起嘴角：“胡说，我小时候都不近女色。”
“哼。”赵娞娞故意偏过头去，目光却还带着笑意落在他身上，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那点调侃再延长一小会儿。
周默承走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认真的笑意：“好了老婆，你想让我当众吻你吗？”
赵娞娞的耳朵微微热了一下，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回身去，但指缝间还留着那道正被阳光拉长的温度。
望安在那位漂亮学姐怀里咯咯地笑起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他还不太懂的游戏。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落在地板上铺开的浅色棉毯上。爷爷奶奶已经提前过来了，把孩子接回去休息。
望安被外公接过去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眯起来，像是对这段在人群与欢笑中度过的时光已经心满意足，已经有点想睡觉觉了。
赵娞娞站在校门口目送他们上车，直到那辆深色的轿车在视线尽头拐过弯，才慢慢转回身来。
操场上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组还在合影和交谈。校园里那些熟悉的路、树荫和楼宇，正被午后的光线铺成一层温润的底色，像是一本即将合上的书页，正在做最后的翻动。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沿着梧桐树荫下的石板路走了一段，路过了图书馆。
阳光正好从玻璃幕墙上滑过，在门口的石阶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亮。
她想起以前在这里翻书赶论文的日子，那时候她总嫌时间太慢，没想到一晃眼就到了它带着她走到终点的那一刻。
她垂下目光，又沿着草坪边缘走过操场，最后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站定。
那扇她进进出出四年的门，此刻正敞开着，门缝里透着走廊深处熟悉的灯光，像是也在用它自己的方式目送她。
周默承从她身后走过来的时候，没有打断她的注视，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总嫌时间过得慢，”她的声音不高，“现在忽然觉得，还没好好感受，就已经结束了。”
他又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正在慢慢散开的、安静的光影上：“那以后有空回来走走。”
赵娞娞没有应声，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那扇门，停在走廊尽头那扇被阳光照亮的窗户上，像是要为这段即将合上的时光，在心里保留一面常亮的窗口。
操场上的人群还在三三两两地合影留念，学士服的衣摆和帽穗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着。
方瑜正站在几步外跟几个同学说话，听到赵娞娞的声音，她侧过头来，目光在她怀里空空的臂弯处停了一下：“怎么样，孩子被接走了，是不是一下就有点空落落的？”
赵娞娞靠在梧桐树下的长椅边，低头看着自己正空着的双手，那道被襁褓压过的痕迹还在，像是刚刚被撤走的重量还留着一道浅浅的余温：“是啊。”她顿了一下，“毕业了，别人都去大公司大集团上班了，就我……”她笑了一下，像在调侃自己，“要回家奶孩子。”
方瑜走到她身边坐下来，像是要正式地接住这句话。“你也想去工作呀？”她的语气放柔了一些，像是在替她确认那道渴望是否真实。
赵娞娞垂下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正在移动的树影边缘：“想是想，但是……”她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话再在心里过一遍，“又舍不得他。”
周默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没有插话，只是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特意选了毕业典礼后这片逐渐安静下来的余音作为背景：“好，等孩子再大点，你想做什么都行。现在离开他，”他偏过头看着她，“我怕你不习惯。”
“还真是，一会儿没看到儿子，我都想他了。”她嘴上说着调侃自己的话，眼底却有一道正在慢慢化开的、温热的光。
方瑜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让这道午后的阳光替她把那句话收好。
远处传来礼堂的收尾广播，宣布毕业典礼在那一刻正式结束。
赵娞娞拿起包，在一片散场的人群中站起身来，她要回家陪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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