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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发难


宴会厅里的舞曲还在继续,爵士乐的慵懒节奏托着人们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

萧栖宁站在姜承聿身边,墨绿色的丝绒礼服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她的手搭在他的臂弯上,看似放松,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暗中调整肌肉的张力。

她的目光从宴会厅的入口扫到露台,从主桌扫到吧台,从那些笑容满面的人脸上扫到那些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的人身上。

她已经锁定了五个目标。

第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独自站在靠露台的位置,手里没有酒杯,不与任何人交谈。他从宴会开始就站在那里,位置换了三次,但每次都能看到宴会厅的全貌。

他的目光从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但他的视线扫过主桌的频率比别人高。萧栖宁在脑海里给他标注了“指挥者”。

第二个,穿黑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在吧台坐了很久,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威士忌。他的目光不在酒杯上,不在吧台上,他在看人。

看那些安保人员的位置,看那些大佬身边的空隙,看宴会厅的出口。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裤袋里,没有拿出来过。萧栖宁标注了“武器携带者”。

第三个,穿银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混在一群二世祖中间,端着香槟杯和人说笑。

他的笑容很自然,敬酒的姿势很得体,但他的眼睛在看表。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不是看时间,是在等。等某个时间点。萧栖宁标注了“协同者”。

第四个,穿藏蓝色礼服的女性,四十岁左右,独自站在宴会厅的柱子旁边。她的礼服很得体,珠宝很昂贵,妆容很精致。

但她的鞋跟太平了,不合她的身份,也不合她的礼服。平底鞋,方便跑,也方便踢。萧栖宁标注了“掩护者”。

第五个,穿白色西装的老者,头发全白,拄着手杖,在主桌附近和人寒暄。他的笑容很慈祥,说话的语速很慢,但他的手杖——手杖的握柄处有一道不正常的磨损,不是木头磨的,是金属摩擦的痕迹。萧栖宁标注了“隐藏武器者”。

五个人的位置在宴会厅里呈扇形分布,覆盖了所有关键区域——主桌、出入口、吧台、露台、洗手间通道。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战术布局,不是临时起意的团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分工的作战单元。

萧栖宁不动声色地把右手从姜承聿的臂弯上松开,垂在身侧。她的手指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势,那是特战部队的手语,意思是“五个目标,准备动手”。

她没有看身后的人群,但她知道便衣特警就在那里——两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男人,一个在吧台擦杯子,一个在甜品台整理餐具。他们的动作很慢,但他们的目光和萧栖宁一样在扫全场。

他们接收到了那个手势,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们的站位在接下来的半分钟里,不动声色地往五个人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姜承聿感觉到了她手指的松动,感觉到了她身体重心的微妙变化——她的重心从脚跟移到了前脚掌,肩胛微微张开,呼吸从浅变深。那不是放松的站姿,是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站姿。

“栖宁。”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嗯。”她的声音也很低,目光没有离开那五个人。

“你发现了什么?”

“五个人。扇形布局。有枪,有刀,有分工。他们在等信号。”她停了一下。“信号快来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萧廷舟在后面不远处被人拉着敬酒,还要顾着回消息,余光压根没往这边瞥。萧祁渊站在萧崇越身侧,手中握着酒杯,正与一位穿深色西装的官员低声交谈。

萧崇越坐在主桌第三位,手里握着酒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的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

他的目光从宴会上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在看到萧栖宁的那一瞬间停住了,不是停,是凝固。

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墨绿色的丝绒裹着她纤瘦的身体,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像一段上好的宣纸。她站在那里,不笑不语,不卑不亢。

萧崇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移开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看她,是女儿,是陌生的人,是那个他不想面对但又不得不承认存在的一个人。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招呼,和以前一样,假装没看见。

姜知祯坐在萧崇越旁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礼服,腰间别着一枚翡翠胸针。她的目光从萧崇越的脸上一扫而过,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萧栖宁。

她没有皱眉,没有叹气,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那一眼没有温度,也没有恨意,什么情绪都没有。她的体面也不准许她在这样的场合里失态。

萧祁渊站在萧崇越身后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他看到了萧栖宁,也看到了她身边的姜承聿。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没有过去,也没有试图过去。

舞曲进入尾奏,灯光暗了一些。宴会厅的穹顶上,水晶灯的光从亮白变成了暖黄,像落日沉入地平线前的最后一瞬。那五个人动了。

不是同时,是次第。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露台走回来,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主桌。

黑色衬衫的男人从吧台站起来,左手还插在口袋里,右手拿起酒杯,朝主桌的方向走去。

银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放下了香槟杯,笑容收了,目光变得锐利。

藏蓝色礼服的女性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她的平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声音。

白色西装的老者拄着手杖,朝主桌的方向慢慢靠近。

萧栖宁把每一个人的移动轨迹都看在眼里。

舞曲停了。灯光闪了一下。

那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第一个动了,他从裤袋里抽出左手,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枪口对准了坐在主桌的某位政界要员,手指扣上了扳机。宴会厅里的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枪声还没响,血还没溅,尖叫声还没有冲出喉咙。

萧栖宁冲了出去。

她从姜承聿身边弹出去,墨绿色的影子快得像一道闪电。她的手包掉在地上,没有人捡。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伐却稳得像踩在训练场的塑胶跑道上。她的腰在落地的那一刻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停。

她冲到那个男人面前,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左手按住他的手背。旋转,加压,错位。他的手腕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落在一位女宾的裙摆旁边。女宾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个男人的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但他的手腕已经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变形的关节,嘴巴张开了,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疼,是还没反应过来。

萧栖宁没有看他,把他往旁边一推。他撞在香槟塔上,杯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另外四个动了。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主桌扑过去。银灰色西装的年轻人从袖口滑出一根金属棍,朝人群冲去。

藏蓝色礼服的女性从裙摆下抽出一把短刀,朝出口方向冲去。白色西装的老者拔出手杖,杖尖露出闪着寒光的刀刃,朝政界要员的喉咙刺去。

萧栖宁迎上那个拿匕首的男人。八极拳——贴山靠。

她没有用拳,用身体。肩胛撞进他的胸口,他的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一张圆桌。

酒杯、餐盘、鲜花洒了一地。他的匕首落在地上,萧栖宁踩住了,踢到一边。

银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挥着金属棍朝她砸过来。

她侧身躲过,手肘顶在他下颌,他的头猛地后仰,身体失去平衡,还没来得及倒下又吃了她一记崩拳——拳头落在他腹部,他弯下腰跪在地上,手中的金属棍滚了出去。

藏蓝色礼服的女性冲到了出口附近,短刀已经举起来了,目标是站在门边的安保人员。

她还没来得及落下那一刀,两个穿服务员制服的便衣特警已经拦在了她面前。一个扣住她持刀的手,一个锁住她的喉咙。短刀落地,她被按在地上。

五个人里,三个倒在了萧栖宁的拳脚之下,一个被特警制服,还有一个——

穿白色西装的老者,手杖刀已经抵到了政界要员的喉结前,不到十厘米。刀刃的寒光映在那位要员的瞳孔里。

萧栖宁离他三米远,来不及冲过去了。她没有犹豫,抬手拔下挽发的簪子,墨黑的长发如锦缎般散落肩头。

她将簪子掷出去——力道极狠,银光一闪,不偏不倚刺穿了老者握刀的手腕。

他闷哼一声,手腕被钉得一抖,刀尖偏了,从政界要员的耳侧划过,削落几根头发。

老者瞪大眼睛,还没看清是谁下的手,萧栖宁已经到了。

她扣住他的手腕,反关节一拧,手杖刀“哐当”落地。

她将他的脸狠狠按在雪白的桌布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鼻梁压出一道印子。

“别动。”

她的声音不大,比刀刃还冷。

老者不动了。

宴会厅里死寂。

萧栖宁低头,毫不留情地拔出那根刺穿他手腕的簪子。

血珠顺着簪尖滴落,她不顾他的哀嚎,面无表情地在老者的西装上擦了擦。

此时安保人员冲上来,按住了他。

萧栖宁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挽起,簪子稳稳别入发间。

墨绿色的丝绒礼服上溅了血——不是她的,是第一个男人断腕时喷出来的动脉血。

几缕碎发贴在颊侧,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承聿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她冲出去的那个瞬间。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他看到她从自己身边弹出去的样子,墨绿色的影子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看到她冲到那个持枪的男人面前,看到他掰断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停了。

不是怕她打不过,是怕她受伤。他知道她有多能打,知道她曾是特战队里近身格斗的第一名,知道她一个人能打赢利剑小队其他六个人的总和。

但他还是怕。怕那把枪在她冲过去之前响了,怕那把刀在她来不及闪避的时候划到她。他怕她疼,怕她流血,怕她倒下。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看着她把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打倒,看着她的礼服上溅满别人的血。

他的手在口袋里攥得骨节泛白,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脸上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他不能让她分心。

“所有人退后,不要靠近,不要拥挤,保持冷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稳,从他站的位置传出去,像一块石头扔进湖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蹲下来躲在桌子底下,有人尖叫着往外跑。

姜承聿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打倒三个,制服两个,她站在那里,墨绿色的丝绒礼服上全是血。他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扫过全场。

“通知秦队。”

他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助理立马拿出手机,拨了秦正延的号码。

从她冲出去到最后一个老者被她按在桌上,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内,五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一个被掰断了手腕,一个被撞断了两根肋骨,一个被打掉了三颗牙下颌骨骨裂,一个被特警按在地上铐住了双手,一个被她按在桌上鼻梁压出了印子。

宴会厅里的香槟塔碎了一地,桌布上溅满了红酒和血,白色的桌布被染成一幅抽象画。

那些平时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大人物们,此刻有的躲在桌子底下,有的缩在墙角,有的被保镖护着往外撤。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只有萧栖宁的呼吸声,轻而稳,和她平时做尸检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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