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求婚

萧栖宁住院的那段日子，姜承聿除了守在她床边，还在做另一件事。

助理每天往病房送文件，不全是公司的，还有一个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落款。

萧栖宁问过一次，他说“合同”，她没再问。她不知道那些信封里装的是求婚策划方案，更不知道他的助理已经快要崩溃了。

第一家策划公司是京北最好的，服务过政商名流、娱乐圈半壁江山，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他们递上来的第一版方案，灯光、烟火、无人机、交响乐团，预算七位数，排场大到能在热搜挂三天。

姜承聿看了一眼，合上。“太花哨。她不喜欢。”

第二版，缩小了规模，换成私密庄园、烛光晚餐、小提琴独奏。策划师信心满满，觉得这次稳了。

姜承聿又看了一眼。“太刻意。她会骂我神经病。”

策划师回去改了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每一版他都能挑出毛病——“这个环节太俗套”“这个戒指盒太隆重”“这个场地她来过，没惊喜”。助理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策划师在第六版被毙掉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姜董，您能不能给个明确的方向？您想要什么样的？”

姜承聿沉默了片刻。“她不喜欢麻烦，不喜欢花哨，不喜欢被人围观。她不会想要交响乐团，不会想要无人机，不会想要那种所有人都在看她的场面。她想要的是——”

他停了一下。“我知道她喜欢简单不喜欢麻烦。但我觉得太简单了配不上那么好的她。”

助理在旁边默默地把这句话记下来，转述给策划师。策划师想了很久，觉得这个人大概是没救了。

在淘汰了上百份方案后，终于有一份让姜承聿点了头。方案很简单——没有无人机，没有交响乐团，没有烛光晚餐。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里，在晚饭后。策划师说“您确定？”

他说“确定”。策划师差点哭了。

过完年，萧栖宁腰上的护具终于拆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常活动，但别逞强。

她点头，姜承聿在旁边比她还认真，拿着手机记注意事项。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你不用记”，说了他也不听。

那是二月下旬的一个晚上。京北还是冷，但院子里的腊梅还没谢，香气的尾调从窗缝渗进来，细细的，若有若无。

姜承聿难得没有加班，从公司回来，换下大衣，进厨房把炖了一下午的排骨端出来。

厨师早就下班了，下班之前前就炖上的，火调得很小。萧栖宁尝了一块，骨头都酥了，抿一下就化。

吃完饭，萧栖宁被他拉住了手。他把她带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却没有坐。

他单膝跪下去的时候，萧栖宁愣了一下。不是没想过这一天，是没想到他会选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

他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还有点翘，是刚才在厨房忙活的痕迹。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黑色的，绒面的，没有Logo。

打开，里面是一对白金戒指，款式极简，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女款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栖于所爱，”男款的是——“宁于所安。”

“栖宁。我等了很多年。从你三岁，我七岁。从你在萧家花园里看蚂蚁，我在走廊上看着你。

到现在，二十多年了。我想过很多种求婚的方式，最后选了这种。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

在你觉得最自在的地方，在你不用化妆不用穿礼服的时候，在你刚刚能站直了走路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下。“我以前觉得，我要给你最好的。后来我想，什么是最好的？是你想要的。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知道你不想要什么。你不想要花哨的，不想要麻烦的，不想要被人围观的。所以我把那些都去掉了。

只有我，只有你，只有这枚戒指。你愿意吗？”

萧栖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认真。

她伸出手，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量的。

她站起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用跪着。你站着，我也会嫁你。”

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他。

她没有推开，双手从他腰侧穿过去，手指攥着他大衣的后襟，攥得很紧。

不知过了多久，姜承聿轻轻的推开萧栖宁，把手递了过去，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

“老婆，给我戴戒指”

萧栖宁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拿过男款的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第二天一早，姜承聿拉着她去民政局。萧栖宁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么急？”

“急。”

“我户口本还没带。”

“带了。在你包里。”

她打开包，户口本果然在里面。她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放的？”

“昨晚。你睡着以后。”

她没有再问。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两个人靠近一点，他已经靠得很近了，又往她那边挪了一点，肩膀贴着肩膀。

工作人员说“笑一下”，他唇角弯了一下，弯得不大，但她看到了。

她也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笑了。眉眼舒展，唇角上扬，露出一点牙齿。

工作人员看着取景框，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哎呀，你们这颜值也太配了，我拍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新郎新娘。”

他唇角弯得大了一些，她没看他，但她知道他笑了。

照片出来以后，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照片收进钱包里，贴心的位置。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因为她没看。

出了民政局，阳光涌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看着手里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

“你收着。我怕丢。”

她把两本都递给他。他接过去，放进大衣内袋里，贴心的位置。

“丢不了。人在证在。”

她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他没说她学的是哪种话，但她知道他在说她怼人的时候。

姜氏集团的官网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了一条消息——“姜氏集团董事长姜承聿先生与萧栖宁女士已于今日登记结婚。特此公告。”

配图是结婚证的照片，没有婚纱照，没有合影，只有那本暗红色的证书，静静地躺在深灰色的绒面上。

热搜在半小时之内蹿到了第一。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活久见，姜氏官网发这种公告”

“萧法医真的嫁进姜家了”

“他们俩是真的配”

“那个一等功的帖子你们看过吗？就是萧法医的”。

萧栖宁没有看手机，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上最后检查了一下论文，点击了发送键，姜承聿在看文件。

两个人在书房里各坐一边，谁也不打扰谁。

下午，姜承聿带萧栖宁回了姜家老宅。车子停在院门口，那两棵树已经冒出了新芽，细细的，绿绿的，远远看像一层薄雾。

温予娴拉着姜策站在门口，姜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表情还是那样冷，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些，是那种藏不住的、真心替儿子高兴的笑。

温予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披在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萧栖宁下车，看到他们并肩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姜承聿走到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腰后，轻轻往前带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走到温予娴和姜策面前，她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叫“叔叔阿姨”，但看到温予娴那满眼的期待，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爸，妈。”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温予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都塞给萧栖宁。

“哎！好孩子！这是爸爸妈妈给改口费，拿着！”

萧栖宁低头看着那个红包，红纸金字的，沉甸甸的。她收下了。

“谢谢爸，谢谢妈。”

姜策看着萧栖宁，点了一下头。

“进去吧。外面冷。”

温予娴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姜策跟在后面，走过姜承聿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是那种“你小子也是出息了”的确认。

姜承聿收到了，跟上去。

晚饭是家里的厨师做的，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是萧栖宁爱吃的。

红烧排骨、炒时蔬、花胶炖鸡汤，白灼虾，麒麟蒸东星斑，还有一盘桂花糕。

温予娴坐在萧栖宁旁边，给她夹菜，给她盛汤，给她剥虾。萧栖宁说“妈，我自己来”

温予娴说“你刚进门，我高兴”

萧栖宁没有再推，让她夹，让她盛，让她剥。

姜策坐在对面，看着温予娴忙前忙后，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姜承聿坐在萧栖宁旁边，没有帮她挡，他知道他妈妈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吃完饭，温予娴说起婚礼的事。“栖宁，你们的婚礼想怎么办？中式还是西式？要不要请策划公司？我认识几家不错的——”

“妈。”

姜承聿打断了她。

“栖宁腰还没完全好，婚礼的事不急。等她身体彻底恢复了再说。她现在站久了会疼，婚礼那么累，她受不了。”

温予娴愣了一下，看着萧栖宁，又看着姜承聿。

“对对对，身体要紧。婚礼不急，先把身体养好。反正证都领了，你们已经是夫妻了。婚礼就是个形式，什么时候办都行。”

姜策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嗯。身体重要。”

姜承聿没有再说什么。他没有告诉父母的是，他不急的另一个原因——那处苏州园林式的院子还没完全竣工。

他说过要给她一个家，一个她一眼就喜欢上的地方。

地基打好了，主体结构起来了，园林的景致也初具规模，但细节还在打磨，园中的花草树木还在等最好的时节移栽。

他想等到院子里的荷花开了，等到池塘里的锦鲤游得自在，等到廊下的风铃能发出她喜欢的那种声音，再把钥匙交给她。

不是惊喜，是他等了她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停下来。他不想让她在一个还没准备好的地方办婚礼。

吃完饭，温予娴拉着萧栖宁的手。

“栖宁，你跟我来。”

她站起来，跟着温予娴走到客厅的柜子前。

姜策和姜承聿也跟过来了。

温予娴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紫檀色的，雕着缠枝莲纹，铜扣已经氧化发暗，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萧栖宁低头一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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