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秋祭
不。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个女人，他碰不得。
他身后庞大的家族，是不会允许的。何况……
夜，深夜。
霖山私人别墅内。
“总裁，到了。”司机傅伯稳稳停好豪车，副驾驶座上的助理对着车后座浓眉紧锁浑身酒气的凌夜枫毕恭毕敬道。
身为总裁助理的严峰一直恪守本分，尽职尽责，认真完成凌夜枫交代的工作事项，不会多管闲事，总裁的私事自然也不敢逾越好奇。但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男人今天的失常，整一个下午不在公司工作，却跑去酒吧包间喝酒，一喝就喝到深夜不归，最后给他这个助理打电话吩咐去接驾。
凌夜枫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修长的手又移至眉宇间，轻揉着舒缓疲劳。头痛欲裂，宿醉果真伤身。
略微清醒点后，凌夜枫打开车门，摇摇晃晃下了车，朝客厅方向走去，步伐凌乱。
兰博基尼驶进偌大的车库。
“夜枫，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凌夜枫稍显粗暴的推开客厅大门，坐于客厅皮质沙发上耐心等待的肖婧琪，被巨大的声响惊的立即起身，她看着满脸疲倦脸色颇红的凌夜枫，微微抿唇，叹了口气道:“今天累么？”
凌夜枫置若罔闻，没去理会她，径自走至沙发前，一把将手中的西装外套扔在宽大的沙发上，随后急躁的扯开颈前的领带，来到卧室独制的男士衣柜前，打开衣柜橱门，拿好换洗的衣物便进了浴室。
凌夜枫身穿纯黑色浴袍，半敞着睡袍自浴室出来时，已是凌晨一点。
饮酒过度的他思绪混乱头痛欲裂，冲了两遍冷水澡，才清醒了许多。
夜，静的可怕。
荒凉的，又岂止是过往。
挣扎之后的徒劳，只能以黑暗散场。
凌夜枫倒了杯水饮了一口，便放下陶瓷水杯，大步流星的走至偌大的卧房。
“你干什么？”看着面前风情万种宽衣解带的柔美女子，凌夜枫浓眉紧蹙不耐的问道，语气冰冷。
“夜枫，我们已经好久没～～”女人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柔情似水娇嗔道。
“够了，我今天没兴致。”凌夜枫推开正欲为他解衣的肖婧琪，没看她一眼，便直接掀开被子上了床。
“你什么时候有过兴致？我究竟哪里不好？夜枫，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肖婧琪看着眼前冷漠至极的凌夜枫不依不饶:“夜枫，我很好奇，素为工作狂，你一整个下午不在公司办公是去了哪？向来滴酒不沾却宿醉深归又为了什么？什么事重要到连午餐都顾不上用？”
滴酒不沾不是酒量问题，而因喝酒误事，胃病缠身。
滴酒不沾？是啊。
只是凌夜枫转念想起觞噬那晚，那个身着纯黑色工作套装却依旧绝美撩人的女人，那杯她小心翼翼斟上的美酒。
他喝了，不是么？
突地，他的心剧烈的抽痛着，竟无法自控。
那种痛，就好似火灼伤了肌肤，燃烧出陌生尘封的痛感，如此真实。
他无法忽视，却倔强的不肯承认。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要摆好自己的位置，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这么聪慧自是清楚。”对于面前无理取闹的女子，凌夜枫不屑一顾，嘴角略微上扬冷嘲热讽道:“啧啧，欲求不满是么？你应该知道对于你找别的男人来满足需求的事，我丝毫不会介意。”
“夜枫，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胃病才好转了些，怎么能无所顾忌的酗酒呢？午餐也……”肖婧琪轻柔的声音越来越小几近无声。
她得承认她欣赏这个冷俊果断的男人，只是她不曾想这份欣赏竟已到了心甘情愿忍气吞声的地步。
人在爱情面前，习惯了受罪。
任凭你心高气傲，亦无法避免。
你心动了，你沦陷了，你活该受罪。
所以，真真假假，于爱情何必那么认真？
……
“韩小姐，外面有位宫先生说有事要见你，问你是否方便去趟医院后花园。”一位眉目清秀的女护士给韩雨萱做好早晨检查后，想了想丹唇轻启道。
“宫先生？”韩雨萱些许疑惑的重复着护士的话。
韩雨萱昨晚就已经醒来了，昏睡了一整个下午，浑身无力。
夜间她想了很久，她想要离开这座繁华都市，这个原本就不属于她的地方。
离开，去哪儿都好，她不适合这里。
韩雨萱不愿去想那些明知抹不去的过往，她不愿去回首那些不堪的记忆。
那个仅是现身无需言语就能轻而易举让她生不如死的男人，她更不愿想起。
那些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恶心的趣味。
那些纨绔子弟的丑恶嘴脸……
她想要忘了这一切，忘了这恶心的所有。她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她不愿屈服于所谓的命运，她不会再自残自戕，不会再轻易放弃生命。
她的命是炎墨给的，她没有资格再自暴自弃。她给不了亦给不起他爱，那么，就让她为了他更爱自己。她不会再那么傻，不会再作践自己。
“韩小姐看样子很累，要不，我去回了他？”昨天医生就特别交待要好好照顾这位8号普通病房的病人，让病人下楼谈事的确不太合适。女护士有些担心善解人意的问道。
“没事的，我也好很多了，去看看吧。”韩雨萱淡淡一笑轻缓地启唇应道。
重回Z市的这段时间，除了凌夜枫，她并没有认识什么人。
宫先生？会是谁呢？韩雨萱在心里暗暗纳闷。
医院后花园。
秋冬之交，天气异常的干燥，仿佛人哭的太多已经没有了眼泪。
被风干的，又岂止是泪水？
软弱的，都终将随风散去。
枯黄残败的落叶被风残忍的肆虐，纷纷扬扬，卷起一阵阵心酸肆意。
好似一场梦，如真似幻。
“雨萱……”听到细碎无力的脚步声，站立许久的宫藤冰缓缓转身，看着眼前穿着蓝色病号服的韩雨萱，他深深凝视着那张憔悴却姣好如初的容颜。
好美，和五年前的那晚一般。
他以为他的心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他以为他既然选择了来到这里，选择了走这一步，他便真的毫不在乎了。
可是，他还是自以为是了，自诩克制力不输凌夜枫的他，却原来不过如此。他在她的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五年后的第一次碰面，恍如隔世。
枯枝败叶下的邂逅，刻意与否，都注定了凄美。
他的心就跟碎了般，丢失了一半，剩下的半颗心好似被什么牵引着，扯的他生生的疼，难以忍受的又何止是痛？
不，他不允许自己堕落。既然来了，他就已经做出了抉择。即便是毒，他也有这个能力去戒。
罂粟……
“……”宫藤冰转身的那一瞬间，韩雨萱的眼眸就像被针扎了般刺痛，心也紧缩着紧缩着，痛到不能呼吸。她以为她已经够坚强了，原来她还是这么的不堪一击。韩雨萱紧咬着嘴唇，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渐渐的，她清瘦的身子开始颤抖。
“雨萱，我知道你恨我，但请听我把话说完。我来找你不是为提那些旧事，我是想……”看着韩雨萱愈加苍白的小脸，宫藤冰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心疼。
“旧事？在宫先生看来，那不过是一句旧事而已？”韩雨萱不允许自己再软弱，她颤抖着声音咬牙切齿道。
“雨萱，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伤害也已经造成，我也改变不了。”宫藤冰语气逐渐转冷，他修长冰冷的手，自名贵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象征财力与权势的卡，“可是，你该知道，你跟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所以离开这座城市，去别的地方生活吧，于你于我们都有益处。这是张金卡，保你衣食无忧。我是为你好。”
他何尝不自私？
“宫先生真可谓翩翩君子啊，为我好？凭什么我的生活要由你们操控？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是你们，凭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一切？”韩雨萱冷嘲热讽的大笑了声，歇斯底里。
她绝美的面容，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冷艳逼人。
“雨萱……”
“我不会离开的，你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去留。”韩雨萱语气冰冷，就像沉在寒谭深处的剑。
“雨萱……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会后悔。
后悔……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宫先生说，多行不义，作恶多端，有钱有势又如何，你们都会遭到报应的！”
你们都会遭到报应的。
会遭到报应的。
遭报应。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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