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长公主
第二日天还没亮，秋葵就悄悄跑去梅寒烟房中将她叫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拉去了自己房中。梅寒烟看着秋葵那躲躲闪闪的样子好笑，刚想问她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万子游和玉栖二人。
“三殿下？小五？你们怎么在这儿？昨日……”梅寒烟还记得，昨日太子带人特意来“东篱觅雨”，为的可不就是要找眼前这二人，自己当时还打了保票说：真的是没见到，也没有在楼里。如今他们出现在这里，若是太子再找过来，还真是叫自己难做。
“嘘……梅娘娘，我三姐要抓我回家，不得已才请’肉丸子’出手帮忙带我逃了出来。我在这里待不了太久，等过了八月十五，我就要跟她回去了。”玉栖小声给梅寒烟解释着，生怕会被安排在“东篱觅雨”周围的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昨日和太子一起来的那人......是你三姐？”
玉栖点点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梅寒烟略沉思了一下又问道：“她，为什么非要带你回去呢？”
“谁知道呢，估计是觉得我从家里跑出来太久了吧~”
秋葵等不下去了，在一旁催促道，“行了，梅姐，有啥问题你之后问我不也一样么。现在叫你来是请你帮忙的！”
万子游见到梅寒烟一进屋就围着玉小子问这问那，自己有种备受冷落的感觉，急忙上前说道：“早就听闻梅姐姐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如今就是想请你给我和这小子也变变样子。”
梅寒烟听后笑道：“什么天下第一，也就三殿下你，这么看得起我~”
万子游一把搂着梅寒烟的肩继续恭维着：“本王说是，那就是，你在我这可不就是天下第一么~”
“油嘴滑舌！”梅寒烟笑着在万子游胸前拍了两下，走到他和玉栖面前上下打量着，问道：“那么，你们打算变成什么样？”
那二人还在认真思考的时候，秋葵灵机一动，跑了过去在梅寒烟耳旁说了什么，梅寒烟怪异地朝她看了看，又转头看看玉栖，说了句：“好吧。小五，你先来。”
梳妆好后，梅寒烟盯着镜子中的玉栖出神，被秋葵唤了两声方才醒转，又用手顺了顺玉栖两鬓的发梢，笑道：“没想到我们的’小五先生’打扮一下，竟然出落的也如钟灵毓秀的婷婷’少女’一般。”
秋葵听到后，有如自家闺女被人夸赞一般，十分得意地说了句“那是，也不看她老大是谁”后，拽起玉栖往她怀里塞了一套衣服，就推她进里屋换衣服去了。虽然隐瞒梅姐自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十七身上既然有秘密，自己又答应过蓝莲不会将她女子身份告诉任何人，还是小心些好。只是如今有个绝好的机会，自己也很早就想看看十七恢复女儿身时的样子了。
这时其他三人都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因为只有万子游一人是从头到尾一直等在外屋的，刚才梅寒烟和秋葵出来时又一直在用笑眯眯的眼神瞟着他，这让他更是对玉小子的变装万分期待。
玉栖换好衣服后，从里屋走了出来。只见她略施脂粉，面若桃瓣；美目灵动，秋波流转；朱唇皓齿，梨涡浅笑；两个花苞发髻下面垂着几条小辫子，再配上秋葵特意为她找来了一套南耀服饰，对襟小衫长马甲，流苏护腰灯笼裤，据说在南耀，这种款式的衣服倒是不分男女的。如今穿在玉栖身上，却再也不会有人将其误认为是男孩子。
梅寒烟的易容化妆术的确堪称一流，按照秋葵的要求，将玉栖五官中的英气遮掩掉，又用适当的胭脂水粉为她刻画出了更加温柔恬静却又不失俏皮可爱的妆容。
万子游不禁看得有些呆了。玉栖见大家看着自己都不说话，就跑到他面前用手来回晃了晃，“肉丸子，我这身装扮如何呀？”
万子游这才反应过来，不禁有些红了脸，紧张的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玉栖的眼睛，磕巴道：“小，小子，没想到你，还，还挺适合扮女装的。”
玉栖听后也低头前后看了看自己，又拽了两下自己的小辫子，自言自语道：“是么？我倒是觉得还是原来那身更方便些。”
玉栖没有抓住重点，她没有意识到变装后，一般人绝不再会将她和之前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年混为一谈了。就连一旁还在瞌睡的花椒见她出来后，都立马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向这边望着。望着望着，花椒开始向玉栖腰上看去，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也缠回去。刚想有所动作，被小茴香从笼子里探出的喙子一口叨住了尾巴，痛的他真想“嗷嗷”叫两声。
秋葵看到万子游之前一眨不眨盯着十七都快要流口水的样子坏笑，突然凑到他耳边拍着他小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要不我让梅姐也给你扮个女装？定然也是风情万种，别有滋味啊~”
“滚！”
就这样，闹腾了一早上后，终于以万子游变装成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大叔形象结束。万子游本来还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更加英气潇洒些的装扮，那样才配得起自己堂堂三皇子，结果却被秋葵以他在玄京城风流惯了，样貌太过招摇，不变化的大一些依然会被人轻易认出来驳回，还说若是他不满意如今的样子，那就只能从“窈窕淑女和驼背老汉”中再选一个了。于是乎，他也终是咬牙切齿的忍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二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东篱觅雨”，果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在街上，还是会有一些周围人小声议论的声音不时传来。
甲：“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像在拐卖少女？”
乙：“我觉得也像，看那个小姑娘的装扮，不像是黄炎人氏，难不成真是被拐骗来的？”
……
听得万子游是青筋一路都在凸凸，恨不得一把就将一嘴的大胡子全拔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玄京烟花厂”一带，因为早在一个月前这里就有官兵戒严，所以四周也没什么人。
玉栖扭头问万子游道：“这里守卫这么森严，我们怎么进去啊？”
万子游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不说话，拉着玉栖拐进了一旁的巷子里。又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破落的院子中停了下来。
玉栖四处打量着，这里应该是已经被荒废了，院子里除了一棵半死不活的古树，就剩下一口挂满蜘蛛网的枯井。
万子游飞身上了古树，伸手在树上方一个黑漆漆不怎么起眼的树洞里不知干了什么，突然，枯井边的一处地面上开了一个口，一级级台阶一直向里延伸着，黑洞洞的。他从树上下来时，不知从哪里又取来了一支火把，点燃后，当先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玉栖也不惊讶，这种机关暗门什么的，落月谷可一点也不少，快走了两步，跟在了万子游身后。只是她没有想到，进入地下后，里面竟会如此复杂，每走不远就会遇到岔路口，纵横交错着。
但是每每在有岔路的地方，墙上都会看到一些像是指路的记号和图案，却也只有真正明白记号含义的人才能分清方向。
万子游抚上这些因时间久远而有些掉色磨损的记号，笑了笑，“我也很久没有来这里了。”又转头开心地对玉栖说道：“你知道吗？这里是我长姐以前无意中发现的，小的时候，她经常会带我来这里面探险，因为这里过于复杂，我们还在里面迷过好几次路呢。”说着，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不禁莞尔，“后来净霜大了些，哦，就是我的胞妹，黄炎九公主，我也总带她来这里玩的~”
说完，万子游一推面前的一处石壁，眼前豁然一亮。此时，他们二人已经身处烟花厂内部了。
“哇~”玉栖被眼前的场面震撼到了。成千上万的烟花弹，被按大小，颜色，种类等分别摆放在了不同的架子上，一排排架子也是码放的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万子游走到一旁的一排架子前，向玉栖指了指说道：“这排小一些的烟花是可以挂在树上点火升空的，适合近处观赏；那排大一些的则需要放在特制的炮架上点火弹射升空，就是大后天一早要被运到玉带河边，准备晚上’烟火大会’时用的了。”
玉栖兴奋地跑过去，左看看又看看，最后从架子上拿起了一颗在手中来回把玩，“原来这么一个圆圆的土疙瘩，就是烟花弹啊~”
看着玉栖那随意地动作，吓得万子游立马过去将她手中的东西夺了下来，敲着她脑袋训道：“你小子！这东西是能随便拿着玩的么？别你一个顺手又扔到了地上，到时候你也不用回家了，咱俩一起天上见了。”
玉栖吐了吐舌头，抱拳躬身道：“是~督办大人~”
万子游看着手中的那颗烟花弹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才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这’烟花督办’么？”
玉栖起身，摇了摇头。
万子游并没有看她，依然盯着手中那颗烟花弹，缓缓开口：
“我母妃有四个孩子，大哥是父皇第一个孩子，那时父皇还在做太子，黄炎还处在与大凉战火不断的时期。大哥刚生下后不久，刚好赶上一场急疫，死了很多人，他也没能幸免，没过百天便夭折了。后来父皇登基，便追封他为皇长子，赐号’宁王’。
之后我长姐便出世了，她是黄炎长公主，除了大哥外也算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因此，父皇格外疼爱她。她从小文韬武略、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我幼年时，最喜欢跟在她身后四处乱窜，跟她一起舞刀弄枪，一起骑马狩猎。
虽然她是一代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却也有着小女儿般的柔情和浪漫。她从小就特别喜欢烟花，喜欢那种初时平淡无奇，内里却包含着巨大的力量，最终可以燃烧自己迸发出璀璨绚烂的感觉。因此每年，她都会带我一起去观看“烟火大会”，我们有时登高远眺，有时邻水嬉闹，只要是能想到的地方，几乎都被我们跑遍了。想当年我可是绕着玄京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无死角地观看过“烟火大会”呢~”说着万子游不无得意地转头，朝着玉栖扬了扬下巴，彰显着自己是多么的了不起。
“长姐可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最喜欢也最崇拜的人了~所以两年前，原兼任“烟花督办”一职的礼部冯大人告老还乡后，我就特意去向父皇请旨接下了这一职，希望可以亲自监督烟花弹的生产和制作，也算是每年送给长姐的一份礼物。”
玉栖可以想象当年他们定是十分快乐的，一个长发飘飘英姿飒爽的少女，背后跟着一个活蹦乱跳调皮捣蛋的小童，这画面想想就让人想笑，“那你长姐如今怎么样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好想认识认识她呢~”
“她啊？她十二年前不幸被奸臣所害，死于非命。那时她正值二八年华，却早早地抛下了我和母妃。”万子游眼神暗了暗，将手中的烟花弹放回了原处，他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将它捏炸了，“长姐去世时，母妃正怀着净霜，当时已经九个月了，听到噩耗的她当场昏了过去，造成早产，险些一尸两命。
所以如今的母妃就只剩下我和净霜二人，她不希望我们整日活在各种勾心斗角中，也不希望我们成为国家政治的牺牲品，因此想尽办法让我们远离朝堂一切纷争，只希望我们可以开心快乐地活完这一世。”
说完，万子游沉默地低下了头，似乎是沉浸在了无尽的悲伤中。
玉栖眼中的万子游从来都是不可一世，骄傲张扬的，最喜欢与人嬉笑打闹，斗嘴耍混，却不曾想，他也有如此落寞的时候。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想办法转移话题，“这，这么说来，那你一定知道这玄京城中哪里是观看’烟火大会’的最佳地点喽？”
万子游扯了扯嘴角，又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雅痞的三皇子模样，挑眉说道：“那还用说？到时候跟着我保证你今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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