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东篱觅雨
第二日一大早，玉栖就兴冲冲地跑去了内城。几经周转打听到了将军府的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了，却见到正门额上赫然写着“师府”。
“怎么不是洛府？我那次偷听大哥和二哥说话，明明洛府还在啊？”玉栖想了想，算了，反正她也打算多在玄京待些日子，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只是进了这内城，玉栖觉得这里不像小青牙说的那般好，虽也热闹，街上却多了高头大马，精美花轿，少了孩童嬉闹，小贩叫卖的声音。相比之下，自己还是觉得外城更有意思些。
又闲晃了两日，玉栖还是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在这里干些什么赚银子，没有银子自己拿什么还给莲花花，又怎么去新雪、去大凉呢？好在现在有吃有住，否则如今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露宿街头呢。
“润润怎么都不想我的，也不让小茴香来找我玩。”玉栖嘟囔着走在街上，忽然听到几人从身边经过时，很是激动地在聊着什么。
甲：“你们是不是也是去东篱听曲儿的？”
乙：“可不是，我俩等花玲珑这嗓子都等了三个月了。”
丙：“就是就是，上一次他不知是怎么了，唱到一半说不高兴就撂挑子了，这让我回去以后真是抓心挠肝的。”
......
那三人说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花玲珑？听曲儿？玉栖觉得有趣，决定跟过去看看。
又拐了两条巷子后，来到了玄京外城有名的琉璃街。这里是文人墨客、世家子弟平日里吟诗作赋、风花雪月的聚集所。雕栏玉砌般的雅致，张灯结彩般的喧闹，太阳虽还没有下山，但街两旁挂着的一排排一串串琉璃灯已经被点亮了，将整条街道都装点的更加诗情画意起来。
这其中最有名的当属“东篱觅雨”了。
东篱觅雨，黄炎乃至整个轩辕大陆上最大最有名的花楼，比之新雪的刻板和南耀的豪放，这里更显附庸风雅，更加自由。在这里，听琴、唱曲、观舞也可，饮酒、赋诗、作画亦可，想花钱买那一夜风流，都是需要你情我愿的。
“东篱觅雨”中，无论卖艺还是卖身之人，皆属自愿，来去自如，只要进得了这里的门，楼里自会护他/她周全，没有谁敢在这里撒野。也因着这开明的规定，很多人是削尖了脑袋往里挤。奈何若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抑或样貌出众有一技之长者，是根本入不了这里老板娘的法眼的。
而今日的“东篱觅雨”，更是宾客满座，大家来此都只有一个目的，只为听那最随性的花玲珑开口唱两曲。
此时的二楼一间花阁内：
“左护法，我们一路都没有得手，如今他们已经顺利回来了，接下来……”
“无妨，主人本就没有指望靠你们几人就得手，之后你们多派人手给我盯紧了。有什么发现及时
回报。”
“是。对了，庄良来信，说让我们多多留意画工好的人。”
“什么意思？他难道要收徒不成？”
……
那厢，玉栖在“东篱觅雨”外围怎么也挤不进去，越是如此就更加好奇，什么样的人物会让男女老少都聚在这里翘首期盼。
无奈，她只得偷偷溜到侧街翻身进了后院，本想走个后门，结果却看到后门里面的人也都快被挤出来了，“都挤成这样了还能看到什么啊？”
玉栖不服气，趁人不注意翻身上了二楼，从一个空房间跳了进去，得意地一开门，走廊上依然是人挤人，人挨人。无奈只好又从窗外向上翻了一层，情况如旧。那些空着的房间里，桌上也摆好了糕点酒水，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早就预定好了的。
“再上一层就到顶了，不会还有人吧？”玉栖想着，翻身上了四楼，刚从窗户跳进去，发现虽然屋内依然空无一人，但这里明显比楼下要高级的多，且不像是会有人来的样子。趴在门上又听又看，似乎外面没那么多人了。悄悄打开门，这哪里是没什么人了，根本就一个人也没有嘛。
玉栖终于松了口气，出了房，趴在地上扒着栏杆往下看，只见楼下一层层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最底层更是早已将中间的台子围的水泄不通。
“天啊，这么多人，这么吵！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嘛，一会那个唱曲的人怎么上台，踩着这些人的脑袋上去么？”玉栖顿时觉得好没意思，这里虽然没人，但是既看不见又听不清，还是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好好想想如何赚银子才是正经。
撑着地刚准备站起来，突然，斜对角一间屋子的房门开了，玉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人抱着把琴，翻了栏杆就跳了下去。
水青色衣袖因下落留下翩翩残影，当那人轻轻落定舞台中央时，楼里瞬间鸦雀无声。
“叮”一声弦音后，空灵的歌声缓缓流出，宛转悠扬，虽然听不懂这歌唱的是什么，但却给人一种身在尘世中，心却飘飞入云端，如梦如幻，如痴如醉之感。清净幽明的乐曲回荡在整栋楼内，人们似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忘记了一切动作，时间就如同停止一般。
玉栖听着听着，也有些醉了，朦胧间觉得这歌声好熟悉，似乎看到了娘亲，娘亲在温柔地对自己说着笑着。她开心地伸出手去想要让娘亲抱，歌声却渐渐接近尾声，娘亲也在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了。
玉栖一下子跳了起来，好想也翻着护栏直接跳到下面的台子上，见见那歌声的主人。只是，若是如此，即便自己没摔死，怕是以后也别想再进这“东篱觅雨”了。
转身回了之前的那间屋子，见桌上有纸笔，便一时兴起画起画来。这时，楼下的歌声又慢慢响起，这次与上次稍有不同，时而轻盈，时而柔缓，却依然使人如置身于阳光中般温暖。
随着歌声再次接近尾声，玉栖落下最后一笔，落款：五二一。
“真可惜，我画不出那么美的声音，只能将我见过的最美的人画出来表达一下了，想来她也一定是极美的。”玉栖想着，本想将此画送给那个叫花玲珑的人，作为偷听她唱歌的回礼。
就在这时，门外有说话声想起，“明日三殿下要来，小葵不在，你给我把这里看紧点，别出什么乱子。”说着便推门而入，玉栖做贼心虚，也没顾得上那幅画，翻身就从窗子跳了出去。
“什么人！”一进屋发现有人，先前说话之人忙跑到窗前向外张望，却没有发现。
“寒烟姐姐，你看这个。”后跟进来的另一女子，看到了桌上留下的画，有些吃惊。
梅寒烟转身接过画，只见上面画着一人，一袭水青色广袖长衫，静坐抚琴，浅口吟唱，眉眼间流露着男子的沉稳，女子的温婉，极具中性美。看着画中之人，似乎可以感觉刚刚悠扬的歌声，依然回荡在耳旁。
梅寒烟眼中先是露出惊讶，而后又转变成赞叹的惊喜，“去，想办法给我找到此人。问他可愿来我’东篱觅雨’？”
一旁的女子接了画，出去了。
一夜之间，玄京外城中，人们因为一幅画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甲：“这五二一到底是何许人也？那画工，我看比那天下第一画师庄良可不逊色。”
乙：“我觉得，花玲珑就应该长成那画中之人的模样，才配得上他那副好嗓子。”
丙：“听说花玲珑看到那幅画以后，一生气又拍屁股走人了，这次不知道又要多久听不到他的曲子喽~”
丁：“本来他也从来没有好心到天天开嗓，走不走又有什么所谓，好歹现在我们若是心痒了，还能去’东篱觅雨’看看画，养养眼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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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转回先前玉栖这边。）
因为生怕被抓后再也不能去“东篱觅雨”了，玉栖从窗户跳出来翻到屋顶后撒腿就跑。一口气跑进了内城，确定后面没有人来追后，才松了口气。
左右看看，已经不知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了，只知道这里是条小巷，也许是通向哪家大门大户的后门也说不定，先前只顾着闷头向前冲，怎么走进来的都不记得了，如今还是先找到大路再说。
刚转了个弯，就听到前面不远处有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探出了两个头，左右紧张地张望着。
“小姐，要是出府，咱们还是要辆车走正门吧。这样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啊。”
“父亲是肯定不会允许我去'东篱觅雨'的，我也是没办法啊，都是你犹豫来犹豫去，也不知道现在结束了没有。”
“那您也好歹再叫两个人跟着啊，外城又不比这内城。”
“那不是还有你跟着么？我们去去就回，不会太久的。再叫两个人，今天我就别想去听上曲儿了。”
玉栖心想：哎，就是你俩现在去了，人家也早唱完了。不过既然是要去’东篱觅雨’，刚好可以把自己从这迷宫一样的巷子里领去外城。
玉栖悄悄跟在二人身后不远处，拐了一个弯后，突然两人不见了，“怎么回事？人呢？”
刚跑上去想看看，一把锋利的匕首便从一旁探出，抵在了玉栖的脖颈处，“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
“我……我不是坏人啊，我就是在这边迷了路，想偷偷跟着你们走出去来着。”玉栖赶忙解释着，被匕首抵着，这可还是第一次，有点紧张，都忘记跑了。
女子微眯双眼，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迷路了？你有什么证据？”
“迷路了能有什么证据？”
“拿不出证据就说明你不是好人。”说着又将匕首向前送了一分。
“啊啊啊…...你好凶啊，你再吓我，我放花椒咬你了啊！”
那女子以为玉栖口中的花椒是条狗，四下看了眼没有发现，“还想骗我？你……”
“兮儿，住手。”一直站在后侧的另一个女子开口了，“我看他倒不像是坏人，也许真的是迷路了呢。”说完也不管一旁的兮儿不满的眼神，走上前来礼貌地开口：“不知公子是要去哪里呢，我们也许可以为你指指路。”
“恩，我要去外城，和你们顺路的。”玉栖刚推开的那寒森森的匕首，突然又抵了上来，“还说你没有目的？你怎么知道和我们顺路？”
玉栖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听到你们说要去那’东篱觅雨’，知道你们肯定要去外城，才跟着你们啊。要是可以选，我肯定找个不会用匕首的人跟着，哼！”
“你！”
“兮儿，算了，反正也的确是顺路，我们就带他去外城吧。”那位小姐似乎是十分着急赶路，也就不想多在此处浪费时间了。
“这位姑娘你真好，心地好，人长得也漂亮，”说着玉栖就凑上前了一步，“哇，你身上好香，比’桃花香’还好闻~”
“你个登徒子，离我家小姐远点！”
之后，玉栖一路只能与那二人保持大于一丈的距离跟着，那个叫做兮儿的丫头，还时刻不忘紧盯着玉栖的动静，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到了内城朱雀门，那小姐转身对玉栖施了一礼，“出了城门就是外城了，我们也就带到这里了。”
其实刚走上了主街，玉栖便远远地看到了城门，但人家好意带路，自己就不好意思一声不吭地跑掉，玉栖抱拳回了一礼，“多谢姑娘给我引路，他日再会，若有需要，我也会尽力帮忙的。”说完转身就跑了。
晚上回到别院，玉栖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一直回想着白日里听到的歌声，那个可以让她见到娘亲的美丽歌声，“不行，明日我定要再去一趟’东篱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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