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干柴没烈火案 1
满朝上下,皆道当今陛下有个飞扬跋扈的皇姐。
端庄贤淑,顾全大局,在崇德殿上杵着的那些老胡子看来,从来和这个没人敢娶的老皇姐无半分瓜葛。
凭借着当今陛下的袒护,恃宠而骄,行事散漫,不懂礼法。
最重要的一点,是和当朝老东郡王势同水火,针尖麦芒。
天朗气清,小风吹得那个欢畅,阳光照得那叫个懒洋洋。
被灌了大酒,晕晕乎乎,南北不辨的楚辰逸,墨发披散,斜卧在灼灼的桃林之下,守株待兔。
楚辰逸自然是那一手遮天的老东郡王的心尖儿尖儿上的人儿,胜过亲儿子的大外甥,堪比小心肝儿。
远远一个女子独自行来,不错,正是那办事散漫的老皇姐楚韵诗。
眼瞧着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见那楚老皇姐头绾别致小髻,眉梢笑意满满,白衫短袍,风华灼灼。
楚辰逸眯了眯眼,这招守株待兔果然奏效,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遂,闭了目,装成安然入睡的模样。
恍惚中,楚老皇姐半蹲在自己的身边,老东郡王这个小心肝儿大外甥,只觉得冰凉的指尖划过前额头,划过脸颊,划过下巴……眼看着,要往他的衣襟里探去。
楚辰逸眼看着要把持不住,采取下一步行动时,小树林后,不晓得是哪一个,终于忍无可忍的“嗷”了一嗓子,路见不平一声吼:“楚老皇姐乘人之危,楚公子任之鱼肉,这场面太残忍。”
楚老皇姐手一抖,缩了回去。
“是谁?”好事没成的楚老皇姐,眼神瞬间变成小飞刀,向那边刷刷射过去。
一众不懂得成-人之美的小宫女们,磨磨蹭蹭地从小桃林后,齐刷刷地探出了一排小脑瓜儿,跟着哀嚎了一嗓子:“长公主吉祥。”
算是匆匆冲楚老皇姐行了礼,掩着面,痛心疾首地离开了。
楚老皇姐目送着那一帮愤愤不平的背影,眼里笑意盈然,唇角上扬:“这群没见识的小丫头,可这真是多此一举,就是你们不掩着脸,我也不会认得你们是哪一个啊。”
低头,用脚踢了踢依旧侧卧的楚辰逸:“喂,楚辰逸,如你所愿,如今我又背上一桩欺-男霸-女的黑锅。这桩黑脸的戏我是陪你唱完了,你要怎么谢我?”
星眸缓缓打开,神采飞扬,楚辰逸灿然一笑,宛若骄阳:“要是以身相许,结为盟友,可好?”
于是,两人共沐春风,唠着小嗑儿,嗑着瓜子,对坐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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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皇城开。
这不,前儿个小皇帝的寿宴上,老皇姐楚韵诗再次僭越,强行调-戏了老东郡王的小心肝儿楚辰逸,这个消息在皇城里被炒得沸沸扬扬。
把一手遮天,说一不二的老东郡王的小心肝儿的,硬生生的在桃林里给泡了,春风一度,民间花-楼里的那些莺莺燕燕们,很是由衷地佩服楚老皇姐的气魄。同时,又微微有些悔恨,自己没有先下了手。
事关那个一表人才,众口皆赞的翩翩公子楚辰逸的名节,又似乎关系到这个厚颜无耻的老皇姐楚韵诗的第几次僭越的计数,更关系到老东郡王那油光闪闪的面皮,大家的态度很慎重。
而这看似不起眼的楚老皇姐僭越次数,不仅关系到这后宫中小太监们押着的那几钱银子能否翻倍地收回来,还有那这些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臣子家中的小兔崽子们赌上的这几百两银钱能否一文不少的收回。
总体说来呀,这帮官场上沉浮几十年的老胡子们近几日来,对这桩桃花林中,楚辰逸公子的被泡事件,分外的眼红和挂记。
但金口玉牙的小皇帝圣上至今并未表态。
所以,任凭皇城中满城风雨,这个老皇姐楚韵诗,今个儿依旧霸着皇姐的位置,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外部的风吹雨打,妄图击溃老皇姐强大的内心。
楚韵诗老皇姐偶尔也会在心中默默念叨:“礼法,我所欲也。端庄,我所欲也。二者都不可得,我也没办法也。”
“我楚韵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穿越之前就这样,穿越之后也是这样。重点在于,从没想过,这般堪比中了上上彩头的运气,就能让我撞了个满怀。若说从小按照宫廷的规矩来培养我,我的娘亲和父上大人可真是没有这先见之明!”
回想,这个皇姐楚韵诗还是前世那个楚韵诗的时候,也还是个情窦初开的疯丫头。喜欢偷偷在鼓鼓囊囊的书包里,再塞上几本翩翩公子的画册。喜欢偷偷地躲在被窝里,打着个小手电,静音看完全程回放的刘姓天王的热血演唱会。喜欢在没人的时候,悄悄掰着手指,数着最近一个月,自己的那帮些小爱豆们,新拍了哪些新戏。
说句俗不可耐的话,那时候,楚韵诗的日子单纯得不得了。
可就在这最美好的青葱年华的时候,楚韵诗穿越了!
前生叫楚韵诗,现在还叫楚韵诗。嗯,不错,这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楚韵诗很满意。
穿过来的位置不错,是个皇姐。唔,不错,以后花钱不愁了。
楚韵诗也满意。
朝廷中来往的大臣,美男子很多。啊,不错,看帅哥这个爱好,看来也不用丢了。
楚韵诗更满意。
可重点是,这个老皇姐,怎么还不嫁人?
话说,这个老长公主,早已经过了像水葱般鲜嫩的二八年华,如今在去往知天命的路上一路狂奔,活脱脱成了当下小市上流行的话本子里的一个怨女。
所谓怨女,早已适婚之龄,奈何未嫁。
楚韵诗长叹一声,不得不承认现实,感慨万分:是了,在这个世界里,我的确就是那个怨女。
这辈子,楚韵诗可不想当个孤零零的剩女。这朝廷里这样多的帅哥,拉一个好看的回去泡一泡,总能泡出感情吧!
一旦这样想,楚韵诗就又满意了。
但让老皇姐楚韵诗惴惴不安的是,近日里来,她泡了那个楚辰逸的事,她那个嫡嫡亲的小皇帝弟弟,连半分态度也没赏给自己。
都说是皇帝殿下金口玉言,如今,自己连小皇帝的半点口水也没盼到,真可谓是一字千金。
楚老皇姐只好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巴望着小皇帝能十几年如一日,把如今这桩和楚辰逸一起在桃林中,欺男霸女的风波再次生生压下去。
朝堂上是风言风语传遍了,自然传出了把持朝政,真正金口钢牙的老东郡王那边的态度:楚韵诗长公主,不识礼数,使皇家蒙羞,必须严惩,处罚离开皇宫,反省思过。
天遂人愿,楚老皇姐终于盼到了个可靠的态度,重点是,这态度不是金口玉牙的小皇帝的,而是那个一手遮天的老东郡王的态度。
小风拂面,相遇荷塘边,楚老皇姐遇到了那个权-势滔天的老东郡王的真正的掌上明珠,老东郡王的女儿,楚湘。
知父莫如女,这楚湘小姑娘的态度,果然就是老东郡王的态度。
远远看去,牡丹花裙,青丝柔顺,美不胜收。
楚老皇姐心中暗暗感叹:啧啧,果然基因是个好东西,楚辰逸长了个祸害苍生的皮相,他的小表妹也是个绝世佳人啊。
人生在世,一副皮囊,那楚湘小丫头长的虽好,可没给面前这个楚老皇姐一丝一毫该有的尊重。
流波转盼,双眸红通通的,这个佳人厉声责备:“看在你是我朝皇族的面子上,我不想与你计较,你倒是一点不顾及你那个皇帝弟弟的面子,竟然拉着我的表哥做这等龌-龊的事!”
一副对楚老皇姐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咬牙切齿。
楚老皇姐面皮微厚,面不改色,缓缓道来:“湘郡主你这可是双重标准了,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档子事总得两个人你情我愿。”
楚湘瞠目,牙齿微微发颤。
楚老皇姐一本正经,接着继续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湘郡主你还是年纪太小,等到了我这一把年纪,就懂得这干柴烈火,个中滋味了。”
老东郡王平日里,没少给小皇帝气受,楚老皇姐今日正好逮了个机会,心中哼着:你个老东郡王平日欺负我弟弟,今日,我要不气回去,倒是显得太怂了。
这楚湘郡主终究还是太嫩,眸红面软:“你和你那个皇帝弟弟本就不知礼数,我楚家看着你祖上的面子照拂你,可你却不识好歹。我劝你一句,最好离我表哥远一点,不然,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敢情这小郡主是恋上楚辰逸了?啧啧,可惜妾有意,郎无情啊。
楚老皇姐满脸无辜,摊手:“湘郡主,我和楚辰逸亲切友好交流,本就是你情我愿,你如烈火般横在中央,怕是没有干柴,这火也是白烧……”
词不粗俗,那个楚湘倒是憋得满脸通红,仿佛那日和楚老皇姐一起赏了桃林,春宵一度的是自己,而不是他那个有一副好皮囊的表哥楚辰逸。
话还没完,立在楚老皇姐身边,看了许久热闹的紫袍子小哥儿终于憋不住了,暗暗扯了下楚韵诗的衣角。
接了楚老皇姐的话茬,这紫袍子小哥儿冲楚湘点头哈腰:“湘郡主,咱们朝上这个长公主一向说话词不达意,您是知道的,长公主建议就是建议您,这男人啊,想要得到他,就得先得到他的人,再得到他的心。人是您的,表哥也是您的,那日桃林的事,臣用风-流和潇洒的外表和您保证,那日,诗诗长公主她没有得到您表哥的人,臣也没有得到您表哥的人。”信誓旦旦,一脸正义。
先得到人,再得到心?老套的说辞,加上离题万里,生硬的解释,楚老皇姐汗流浃背。
但使老皇姐外焦里嫩的,竟然是那个楚湘郡主,竟然听完了这翻诚心实意的解释,并在白洛宁信誓旦旦的保证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白洛宁躬了身,靓紫长衫,目光炯炯,在楚韵诗耳畔轻声道:“小不忍,乱大谋,长公主,此时你和圣上受制于人,还有欠火候。”
看这火候,看这楚湘的态度,楚韵诗被罚的事儿,估摸着是砧板上的钉子,钉死了。
不出一日,小皇帝满脸过意不去,亲手将圣旨送到了长公主府上。
本来一个挺清秀的小哥儿,憋得满脸通红:“皇姐,朕本不想惩罚你的。”
真心实意的肺腑之言,楚韵诗感慨万千,哪里说皇家没有真情,眼前这个嫡亲的皇弟弟现在就满眼真心实意。
这小皇帝继续真心实意的补充道:“那老东郡王就坐在朕的软塌上,阴晴不定地盯着朕,一言不发,瞅了朕足足半个时辰。朕有些发怵,就盖了玉玺,将他打发走了。”
这……理由可是相当简单粗-暴了些。
可老皇姐心中郁闷:“你这小皇弟立场可忒不坚定了,人家才瞅了你半个时辰,好歹你也多坚持会儿,让他瞅你凑足到一个时辰,再将我这个嫡亲姐姐往火坑里推啊。”
楚韵诗老皇姐抓抓头,不知道下一句应当接些什么话茬,神安气定地盯着小皇帝,同样一言不发。
小皇帝发毛了,秀眉一竖:“皇姐,你也这样阴晴不定地瞅着朕,可是同样有求于朕?”
楚老皇姐咧嘴,露出白牙,白灿灿的晃眼:“不愧是我的嫡亲弟弟,皇姐我也想讨个圣旨。”
小皇帝面红耳赤,眨眨眼,向后退了一步:“皇姐有话咱们好好说……”
欲言又止,楚老皇姐当下了然,仰天长叹:“放心吧,皇弟,这个和东郡王那个老狐狸无关,他没理由接着去瞅你了。”
小皇帝终于如释重负了。
怀中揣了圣旨,送走了小皇帝这尊不管用的大佛,身边的小厮小六子皱眉:“长公主,那老东郡王近日真是越发嚣张,要按这样的状态,估摸着咱们圣上是天天被罚,对着老东郡王那张肥脸思过了。”
“他能明修栈道,本老皇姐能暗渡陈仓。想夺了我皇弟弟的位置,那咱们就走着瞧。”楚老皇姐阴恻恻一龇牙:“本老皇姐这次,可偏偏要当一回那干柴烈火时的瓢泼大雨。”
“长公主好志向。”小六子油嘴滑舌,更是满面娇羞,“刚刚说到暗渡陈仓,小的嘱咐你一句:长公主你是时候该考虑下婚姻大事了。”
继续絮絮叨叨:“长公主,你说,这哪家公子,能有这样的福气,入得老诗诗长公主的眼?”半分试探,半分关心。
老皇姐酷酷的来了一句:“你猜!”并未表明态度。
小六子一脸八卦,更是忧心忡忡:“诗诗长公主,你这次,不会真是为了和那东郡王一战到底,硬是要得到他那小心肝儿楚辰逸吧?”
楚老皇姐暗暗磨磨牙,心中盘算着,在老东郡王眼皮子底下,将那小心肝儿楚辰逸带到自己这个阵营,有几分胜算。
其实,楚老皇姐心中明镜似的,东郡王那老狐狸,是想把自己打发走,断了小皇帝的臂膀。
楚小郡主更是想把自己这个怨妇扔出皇城,省得碍了她的姻缘。
可偏偏老皇姐历经风吹浪打,说句文艺话,不当一回那小郡主的眼中钉,就浑身发痒,不当一回老东郡王的肉中刺,就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姻缘,无处安放。
楚老皇姐有时暗暗琢磨着,这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自己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目标,管你背后是东郡王还是西郡王。
阴谋,阳谋,计谋,总得使点手段,把想要的筹谋到手吧?
老皇姐被罚去离皇城最近的那个小城镇思过,没有特别允许,不准入宫。
不知是何处借来的诸葛东风,将本定在半月之后才启程的决定,硬生生提到了三日之后。
想必这处罚楚老皇姐离京的决定,朝上的大臣才子们,定是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也罢,楚老皇姐,行为乖张,本就是大龄未嫁,现在飞扬跋扈,与众不同,恐怕嫁出去更是难上加难。
朝堂上的未娶小青年们,更怕小皇帝哪天一时兴起,将这烫手的山芋就硬生生地指婚给自己。
那些人模人样的老胡子们,更怕不靠谱的小皇帝,随手把这个不识礼数的老皇姐,指婚给自己家那个本来就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
如何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这老皇姐赶出皇宫,朝上的乌乌泱泱的忠臣们很是忧心。
这次,老皇姐被罚离了皇城,长公主府上下忧心了,小皇帝忧心了,朝堂的青年才俊终究是放心了。
楚韵诗暗暗冷笑:本皇姐想要嫁人,何须指婚?
扳了扳手指,明天就是被赶出皇宫的日子了。嗯,今儿个日子也不错,宜嫁娶。
于是,满面春-光,明目张胆地给楚辰逸下了个帖子,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思而不得。
情真意切,溢于言表,送信儿的小六子面红耳赤:“长公主,咱们能稍微矜持点吗?”
那老东郡王的小心肝儿,楚辰逸忒是个正人君子,见了请帖,撩了袍子,立马登门拜访。
长公主府上,小六子提前给其他丫鬟仆从放了月-假,打点妥当,一本正经:“为长公主创造二人世界,我小六子一向是认真的。”
掀开门帘,楚辰逸公子清姿雅致,玄青外袍,眼光明媚:“长公主果然写得一手好字。”
楚老皇姐眼光灼灼:“那你看懂那四个字了吗?”
楚辰逸唇角微笑漾开了,举着茶盏,慢声道:“长公主思而不得的,恐怕是那个皇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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