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你倒还没忘
今日阳光明媚，一扫多日的萧条之景，再次白衣飘飘的伊曜旸从成堆的账本中抬起头，桃花明眸带着几分女子才有的妩媚，唇红皓齿，肤色是润白胜雪，细腻柔滑，能让大片大片的千金自叹不如。
眉宇间却英朗坚毅，渐渐地，绝美的脸上展了笑颜。
可待一红色身影落入眼中，伊曜旸眉头便皱了起来，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允姬满面春风，笑意盛浓，见到伊曜旸，她很自然地便收敛了性子，恭敬地弯腰鞠礼。
道声：“公子，好。”
“你倒还没忘。”伊曜旸声线清澈，干净，透彻人心，允姬尴尬地抬起头来，都忘了，这人都不是她主子了。
“毕竟也是公子带出来的人，那些礼数也没忘。”允姬安然自若地坐在一旁的席子上，伊曜旸波澜不惊地望着她，这女子多少还是有些恨他吧。
两人眼睛对视，瞳仁中都布满沧桑，勾起多少往昔回忆。
成立拈花笑时，是个漫天飞雪的日子，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街角，目光如火，死死瞪着拈花笑门口光彩照人的妓，女们，一个个披金戴银，穿红戴绿，伊曜旸不过无意瞥到她。
但那目光凛冽，满目的嫉妒，不甘。
就是那样坚定的眼神让伊曜旸认识了允姬，没人知道允姬的过去同没人知道梧月的过去。同样是有故事的人，在那一天是允姬自己要进拈花笑，自己签了卖身契。
她比伊曜旸还大上三四岁，但恭顺谦卑地把伊曜旸当主子，没有半分不自然。
她只说，她的乳名叫阿允，却不肯说出真名。所有人就都只叫她允姬，也好，妓，女用的本来就是代号。
“允姬近日过得还好吧。”伊曜旸淡然问道。
“嗯，我就是来捎个话，那位萧倾慕醒了。”
伊曜旸听到萧倾慕醒了，顿时展开一诡异笑颜，允姬为之一颤。
她昨晚也看到了萧倾慕对伊曜旸做的事，知道他们关系不浅，也知道伊曜旸这以前的主子才是真真正正的富有。
从他这讨来的赏，也一定足够她远走高飞。
“嗯，有没有转告萧倾慕，叫她回来干活呢？”伊曜旸问的态度很友好，很礼貌。
“她说，头昏脑胀，又继续睡了。”允姬如实回答。
伊曜旸的手颤了颤。
此刻，萧倾慕在被褥中又打了个喷嚏，不过她依旧紧闭着双眼。
心中暗暗作誓（作死）。
小爷今天还真就不去了，就不去，就不去！伊曜旸有本事，飞过来咬我！
作誓完毕，萧倾慕想想，又往被褥里钻了钻……
允姬离开，伊曜旸又埋头于账本，同一时间，突然打了个喷嚏……
沈麟陌领着他的一千死士终于浩浩荡荡地奔回前线了，皇拓长呼一口气，可算请走了这尊大佛，那么现在，就得好好审了。
首先，便提了知府，知府颤颤巍巍地走进公堂上，没有任何一个衙役，高高的公堂上，独坐着皇拓一人，深蓝色的锦袍，蟠龙四足金蟒图腾行云流水，恢宏大气，明亮耀眼的金丝，生生刺得知府眼疼。
他只好低下头，久久不敢望那高高在上的皇太子。
皇拓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威仪，皇拓说起话来也冰冰冷冷，不如对着冷子夕那样细水绵长，这天下间，怕也只有对着冷子夕，他才会是温柔的。
一国太子，皇拓为人老成，精明干练，举国上下都有所耳闻，年轻的殿下，此时此刻脸若寒霜，只听他低沉的嗓音。
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细报案情。”
知府为官多年，也不是什么蠢货，这种时候，他若是惊慌失措，神情不宁，可就真的一切都完了，公堂之大，却安静得能闻针落。
知府面色安详，波澜不惊，皇拓也是安然坐在公堂上，等得很自然，完全没有不悦之色。倒要听听，该如何解释。
半晌，知府终于开口。
“沈麟煜沈小将军于二十日前来到岳州城，说是来游玩，一直就都由我好生招待着，并无半点不安全，出事那天，小将军去了本城最大的妓，院拈花笑，当晚暴毙，至今查而未果。”
“呃……”皇拓轻哼一声以回应，又一次，屋内沉寂。
知府硬是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继续说下去，什么不怕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去年，太子微服巡防江南一带，查抄贪官数百人，知府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勾当，自己清楚。
岳州是皇朝最安稳而繁华的城，因此去年知府才没被查抄。
但怕皇拓怕得要死是没话讲。
此刻，在皇拓身前被提审，心更是提到嗓子眼，生怕一个不当心就栽了根头。
他只好小心翼翼的问：“殿下……这个……”
“继续说。”皇拓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殿下放心，拈花笑已经被封了，妓，院里的老，鸨，妓，女，包括那天在场的所有男人都抓了起来，后来，各个世家纷纷派人来解释清楚，再由沈麟陌将军亲自审查了一番，便放了那些公子老爷。”
皇拓听了，还是没什么变化，眼神冰冷，表情淡淡。“嗯，那些妓，女呢？”
“还关在地牢里。”知府立马应到，活怕慢一秒就会被皇拓怀疑。
“就这些了吗？”皇拓问，“对，对，殿下，微臣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知府真是巴不得皇拓问这句话，他再多待一会，要是说错话，这后半辈子算全完了。
“好，你先下去吧。”皇拓依然未变，淡然从容。
知府当即调转就走，那块无形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终于是在他踏出公堂门槛时，分崩离析，熬过去了，没事了，唉！太好了！太好了！知府脸上立马绽出笑颜，顶起两颊肥膘。今日，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知府想。
怎么会就这些呢？当然不止这些，比如拈花笑是伊曜旸的店，允姬是那晚在场的妓，女，那些公子老爷花巨资请他消灾等等。稍微对他头顶上乌纱帽有丝丝点点影响的，全部闭口不提。
知府渐渐走远，皇拓眉心蹙起，轻呼一声。
“出来。”
声线低沉，霸气侧漏，只见三五十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齐刷刷现身下跪，一时间，竟密密麻麻跪满在大堂之中。
皇拓轻轻勾起嘴角，皇室从小训练起的暗卫，名不虚传。
他们可以掩入无形，在刚才的境况，三五十个人能全部藏于暗处不被发现已过于震撼，而他们更是纹丝不动，默不作声，就如同真正消失了一般。
“这几日，严密盯住知府。”皇拓的声音冷冷，凛然。
夜已深，知府宅一把大火被烧了个干净，全体移至城郊，而城郊的偏院中。
知府讨好地说道：“美人，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太子面前，我担了多大风险。”
允姬妩媚一笑。
黑夜中，人都没进了黑色里，特别是被皇拓派来的三五十个暗卫，黑衣包裹全身，明明就静静伫立在那里，却完完全全被忽视，好似隐形一样……
漫漫黑夜，当消息传进皇拓耳里，他的笑意更加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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