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气短
韩胜松开明澈的肩,人却没有起来,鼻梁触到她后颈滑腻的皮肤,不由自主的蹭了两下。那股好闻的香气又来了,从颈下衣内悠悠的腾上来。
韩胜往下看,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往下看了。白花花的一片,他尴尬的抿嘴,慢慢坐正。
他原意只是逗弄一下她。
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就像只警惕的猫,看似安静柔顺,却心冷手冷,随时准备扑上来给你一下子。
他觉得虽然没被扎一下,那香味还是狠狠挠了他一爪。
明澈待身上重量一轻,立马翻身坐了起来。韩胜却离了她很远,简直一个床头的距离,生生的拉出楚河汉界来。
“这世界上有种职业,合法持枪,枪伤更是家常便饭。”
明澈抬头,脸上大写的不信。
韩胜怒道,“老子一身正气,你爱信不信。”
明澈涨红着脸,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明澈心里有个感觉,她单纯的觉得他不是坏人,或许是他的身手,他的动作,过于标准,标准的让她有一种朦胧的熟悉感。那种感觉消失了很多年,藏在心里以为已经忘记,他的一声吼,仿佛打开了这个开关。
他锋利的像把刀,可是除非必须,不会出鞘,不会侵略。
韩胜决定放过她。“浴室在哪?”他捡起脱掉的上衣和裤子。
“右手第一个门。”明澈依旧垂着头。
他笑了笑,从盆里捡起擦过自己身的毛巾,转身走了出去。
他人走开,压力即解除,明澈轻轻的出了口气。她摸着胸腔里跳动的心,心里隐约意识到,那恐怕不只是熟悉感。
这房子是这么设计的。明澈房间在左,浴室在中间,再后面才是厨房。韩胜推开右手的门,很明显是间公共浴室,自然十分简陋。面积不大,洗刷的很干净的水泥地,没有淋浴,屋角放着一个水瓮装着洗澡用的水。这样原始的生活状态,倒是出乎韩胜的意料。
他舀了水淋了几下,搓掉身上污渍和干涸的泥土。鼻际又闻到一抹淡淡的幽香。是残留的气味,不及主人身上那般浓郁。他喜欢这股味道,吸着鼻子嗅了好几下。
明澈的洗漱用品还留在浴室,装在盆里放在一边。他老实不客气的用了。洗发水在头上揉出泡沫,不是同样的味道。那香气清且浅,似有若无却沁人心脾,像是雪水润过的后的自然气息,清冽清澈。
冷水浇在肌肤上,他推开浴室的窗,窗外疾风骤雨,他不耐的皱了皱眉,他强壮的神经系统和大脑一直对四季变化没什么感受。他知道自己累了,所以才会厌恶这种天气。这次出来已经半个月了,床的边都没摸到过。他想起刚才见过的床上那只蓝色的胖子,翘了翘嘴角。
衣服脱了踩在脚上,一套衣服穿了这么久,自己都觉得臭不可闻。窗台上放着洗衣用的肥皂,他连内裤也一并脱了在水里揉搓干净,挂在晾衣绳上。
冲洗完毕,赤身裸体站着,寻摸可以遮羞的物件。一眼看到搭在椅上的雪白浴巾,分明是明澈忘记在浴室的。他取下来围在腰间,没有拖鞋,他也不在意,赤着脚就走了出去。
明澈收拾完屋子拿着碗出去刷,两人迎面就撞上。韩胜一身湿淋淋的肌肉将路堵的严严实实。
明澈一言不发,也不抬头。从她的角度,正好将他块状肌肉看了个够。刚冲过水,仿佛还冒着白气,腰侧两条鱼线,散发着逼人的热气,嚣张的往下延展。浴巾又系的很低,肚脐下的深色体毛顺溜的钻进了白色浴巾里。
明澈只好偏了偏头。暴露狂。她没有骂出声,可是口型被韩胜捕捉到了。
韩胜友好的侧过身子给她让路。两具身体交错的时候,韩胜攀住她的肩。
热力透过明澈凉薄的衫,她挣了挣,理所当然的,纹丝不动。
韩胜按着她半天没动。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上。
虽然头顶没雨,气温却低,雨大风急,刮过来时候明澈不由自主的缩脖子。而他赤身裸体的身上却带着滚滚热流,赤脚踩在坑洼的地上,站的比谁都直。
两个人身高本就相差太多,明澈冷的瑟缩,气短了不少,更显得渺小。
“你刚才骂我什么?”
韩胜终于说话了,声音又低又沉,明澈几乎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候带起的胸腔震动。靠得这样近能嗅到他身上带着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鼻息喷在头顶,明澈的鸡皮疙瘩一粒粒的往外冒。
“你松手。”明澈说,又是熟悉的台词。明澈这辈子让人放手的时刻加起来都不如今天多。
韩胜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手上用力,明澈被他拨着转了个身,面对面的跟他站着。
韩胜往前带了带,明澈眼看要撞到他光裸的胸口,惊的脖子往后梗着。
又是近在咫尺。
明澈从遇到他就一直被压抑着的怒气都勃发了。
“我让你松手。”她喊了一声。
韩胜眼睛掩在头发后面,半睁不睁的看着胸前的黑发。眼前人又露出那种小猫儿张牙舞爪的样子。他嘴角一扯,绽出个跟他本人气质绝对不匹配的笑,你不妨称之为流氓。
笑容未落手臂微一用力将明澈抵在了房门上。这是只惯于装腔作势的小猫儿,当她倔强的举着被风雨摇曳的伞凉薄的站在那里的时候他就晓得,你若不把她好像遗世而独立的冷脸撕下来,她能装一个千秋万代的山中高士。
他欺身上去,掐着明澈下巴抬起来。“我不只是暴露狂。”热气喷在明澈唇边,手搭在明澈小巧的下巴上摩挲,那里有点点淤青,正是他不久前的杰作。“我其实是个色狼。”他推翻给自己好人的定义。
他显然觉得这样低着头不舒服,于是将明澈往上提了提,明澈腿悬在半空,现在两人高度相当。韩胜唇压在她耳边。细巧伶仃的耳垂,红的透透的。韩胜伸舌舔了一口,然后他也愣住了,中了邪一样居然。
明澈一个激灵将空碗扣在他背上。狠狠的扣在他的伤处,韩胜措不及防突然痛的哼了一声,心慌意乱似的居然被她推开了。
明澈涨红了脸,却努力平复,弯下腰拾碗。她声音不大,但是清冷坚硬。
“无耻之徒。”
韩胜心甘情愿的受了这一骂,他确实挺无耻的,他撇嘴给她空出个通道。
明澈走的快,没留意到韩胜精彩的表情。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你会莫名其妙的去做,疯了一样,就像韩胜现在。他只肯承认他刚才一时没顶住那耳垂的诱惑,但是心里觉得有点毛毛的,平空生出些痒来。
他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离开,挠了挠肩上的伤,没有人的时候,韩胜可以砌墙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又点红,他自觉有点丢人的。
他走进屋里,在床上坐了下来。就那么一会儿工夫,房间又被收拾过一遍。地上的纱布已经在垃圾桶里,踩脏的地面又拖的光可鉴人。连那个湿哒哒的背包也浸在清水里,药瓶靠着防水袋排排站在桌上。刚才被揉乱的床铺又叠好。主人看起来是个不容许脏乱的人。
只是除了,韩胜看看自己的脚。从门口到床边踩了一圈脚印。他吱一声,不知道是表达不满还是什么。但是到底扯了浴巾一角擦了擦脚底。
背后是软枕高被,韩胜放任自己陷进去,靠了只一会儿,那四肢百骸就开始完全不听使唤,叫嚣着要睡眠。他抓了枕头塞在脑袋下面,太没用了,他想,可是他很快睡着了。
韩胜醒过来时候天已经黑如锅底。他是疼醒的。药效过了,肌肉放松,疼痛通过神经传导到大脑,明明白白告诉他这里伤痕累累。他依旧只是撇嘴。大脑告诉他痛,感觉告诉他别当回事,所以就不当回事。撇嘴的动作做的太多,所以嘴角边不得不留下痕迹,因为太过无所谓,反倒有点特别的味道在。
他全身大汗的坐了起来,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等他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能看将屋内看的一清二楚。暗夜视物的能力,本来就是可以培养的。
起身走了两步,皮肤脱离温暖的环境,一点点凉了下去,汗干了。
他判断现在差不多是半夜,屋里只有他一个,他赤脚踩在光滑的水泥地上,看到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才察觉到自己□□。
床被他睡成了个狗窝,裹身的浴巾一半在地上一半在枕头下。是怎么弄到那里去的,他不记得了。很明显他是抱着被子睡的,被子揉的一塌糊涂滚在床中央,被子上印的蓝色的卡通人物正好头面朝上,肚子圆滚滚朝上一颠颠的憨态可掬。还好伤口没有出血,床上虽然狼藉但还是干净的。
自十几岁上,便少有的这样睡的这样无知无觉。他抓了抓头发,发质太硬又短,贴着头皮挠出声响来。
韩胜从晾衣绳上扯下衣服,湿气太重,衣物只是半干。想来在炉子上烤过,还带着点烟火气。摸一摸内裤全干了,不知道是否也烤过,韩胜想象着那只手捏着衣角,嫩的跟剥开的葱白一样的手放在深蓝色布料上的时候,很可耻的冲动了一下。
他蹬上裤子,穿上背心,外套依旧晾着。他的包放在桌上,韩胜打开来查看,除了几瓶药放回原位,其他都没动。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听得到屋檐滴水的声音,窗帘没有拉上,他看到墙外绿色的芭蕉在静夜里,蕉叶仿若承不住水的重量抖索一下,抖了一地的白色透亮的水珠。
他终于迟钝的想起来,那只猫儿到哪里去了?
来前他已经看清楚,除了这三间屋子,其他几间都锁的很牢固。
韩胜开门,大门只是被轻轻带上。门一开,新鲜的雨气扑到脸上,清爽怡神。休息过后的身体格外振奋,他在走廊上伸展腰腿,一点毛毛雨,微风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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