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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二归三途


大雨倾盆……

        再多的火折也燃不起香,照不见路,也许她本就没打算回去。可是,阿父啊,你为什么给了我希望,为什么不就此让我离去……

        寻了十余天,她只能去三途河找一个人帮忙。三途河,只有无人间牵绊的鬼才能去,所以也多亏了她没了那身犀香。

        到了三途河,依旧是十五年前她看到的样子。“彼”和“岸”的迷梦,来来往往的摆渡人,争先恐后的渡客,翻涌不息的河水,河中的水鬼,无一不在凄凉、愤怒、无奈、绝望的嘶吼。

        除了一个人。

        彼岸花丛里,幽冥树灯下,躺着一个人——谢鲲。

        干江无奈的摇着头笑了笑,走了过去,“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很平静。”

        谢鲲吐了嘴里携的花,伸了伸拦腰,肆意□□了一阵儿后,终于拿正眼瞧了她。

        “哟,长大了啊。怎么,又想去跳三途河,前阵子来我这报道的鬼不是说你最近挺安分的么?”

        干江一扭头,“哼~”

        谢鲲在树灯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眼望着她,“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像你老娘一样,要让我来为你指人间的路吧?”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三十两”谢鲲见她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就在她身后比出三个手指头来。

        “谢鲲你简直敲诈!”干江很生气,但一转眼珠子,转而嬉皮笑脸地坐到他身边“成交,不过你得再付出点什么情报来”

        “我不讨价还价,爱买不买。”

        谢鲲作势要走,但忽然听见一个荒凉的声音:

        “谢鲲,帮帮我吧。”

        干江望着三途河,缓缓说道:“阿父曾给我三个谜题:玄石图,七星志,九州策。我只解了其中的一个,九州策。”

        谢鲲听她这么说,感到好奇,便坐了回去,听她继续说道:

        “郗超,三岁成字,四岁成诗,五岁成文,六岁游四方,七岁聚英才,八岁辩天下,九岁出仕……呵,莫说这普天下,就是古往今来,恐怕也无一人能及他。你还记得我曾托鬼告诉你,燕国的慕容垂听闻你那小侄谢安美誉,不远千里送来一支‘白狼眊’吧?若说谢安名传四海,那么郗超,名艳鬼神。他在孩提之龄便能让桓温引为知己,与善逝(佛名号)成为故交,连鬼王都……”

        谢鲲打断她,问道:“这与九州策什么关系?”

        “视一人,不在其行,而在人谓其行。他能让这么多人称赞,这本身就是值得称赞的事。我遇见他那日,有一高僧曾言,他是‘九州策’。几年前,我曾在洛阳城里遇过这么一个事,一街市恶霸让一少女吹埙十三调,然后一少年站出来为少女解围,但那恶霸不依不饶,于是少年便求代为吹奏。”

        谢鲲疑惑,“就算有整套埙,也不过有十二调,哪来第十三调。结果呢,那人可吹出了十三调?”

        “自然是吹出了十三调。那日,另一街头,好巧不巧,名妓宋袆(晋名妓绿珠徒弟)正随吏部尚书阮孚到此,宋袆即兴吹笛相和,两人共奏,曲子正是郗超所作的《十三调》。”

        听到此,谢鲲也忍不住笑了,“哈哈,纵是投机取巧,那恶霸见吏部尚书在此,也不会再为难了吧。”

        干江继续说下去,“他神悟夙成,既做了十三调曲,便填了十三调词,听说那是首回文诗,不过未流传出来,据说…哎呀,说跑偏了,不好意思。重点是那宋袆走前说了一句:好个算无遗策的郗嘉宾,连首曲子都能让人利用了去。凡此例子,不甚枚举。你需知曾母投杼,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呀。所以,当我问了那高僧为何说他是‘九州策’,他说:九州策,天下谋。我纵然不信那高僧的其他话,但这句,我信。”

        谢鲲心里认同了她的说法,便说道:“那高僧既然知道九州策,必定也知道其他的,你为何不问他?”

        干江一斜眼,“我说了,我不信他。况且我也曾问了他,他说只知道玄石图的主人。”

        谢鲲听了问道:“那玄石图的主人是谁?”

        干江答道:“就是‘九州策’。荀羡、冉操、郗超,三人中的其中一人,而他最后选的就是郗超。”

        谢鲲此时有些明白了,向她说:“那你该去问郗超,他若是玄石图的主人,就该知道玄石图。哎,不对啊,玄石图不是部谶书嘛,这不是什么秘密啊?”

        干江摇摇头,“不,你可知道,阿父告诉我这三个谜题时,郗超尚未出生啊。所以,我想阿父并不知道这三个谜题的答案,玄石图的谜底绝不是这么简单。谢鲲,帮帮我吧。”

        谢鲲说道:“你让我帮你解开剩下两个谜题?”

        干江又摇摇头,“是另外三个谜题。阿父告诉我另外三个,那,关于我的过去,我觉得你可以帮我找到答案。”

        “哦?你出生时我已经死了,我如何知道你的过去。”谢鲲两手一摊,故意冲她无辜地眨眨眼。

        “但这里有过去的鬼。”干江很鄙夷自己热脸贴冷屁股,但仍旧摆出很真诚的样子。

        “切,三途河里边的鬼可不归我管,我只负责岸上的鬼。”

        干江明知他故意这样说,但仍讨好说:“我说的就是岸上的鬼,那些你在过去替他们付了钱的鬼”

        “他们?他们早已登极乐,更不归我管。”

        干江这回真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可是你既然能从他们口知道中当时会稽的米价是如何高的离谱,为何高的离谱,那就肯定还能知道其他的事,那么……”

        谢鲲打断他,“我知道,是因为我想知道为何岸上突然多了那么多的鬼,为何他们脸上通通充满了怨恨!别的,我没有兴趣。”

        干江心下悲凉,抽出了腰间羽扇,遮住刺眼亮光,用了无限委屈和悲戚的语调道:“那好,我我也是个可怜鬼,你帮帮我。”

        “哼~你可怜?你思量思量你帮鬼王办的事,你收了那些……”

        干江不敢再听他说下去,猛地站起了身,浑身颤抖地说道:“谢鲲!你不要忘了,我也曾帮助了你!”

        谢鲲看到她手里羽扇,心想她毕竟是生前好友干宝的女儿,一时软了下心来,“好吧,一个人情换一个谜底,你想要知道哪个?”

        “太极庙,棺中人,我母亲去了哪里?你知道哪一个?”

        “呵呵,我恰巧都知道些,不过你只能知道一个。”

        “那……棺中人。”干江犹豫再三,觉得第二个可能与冥界有联系,谢鲲知道的可能多些,便选了它。

        “额……这恰巧和你帮我的这件事有关系。”

        干江疑惑:“什么关系?”

        “一个人,荀羡。那就要从咸康元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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