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而是做了错事的时候
“你这人，”韦磊磊看着兮泊月，“我总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悲天悯人，有些超凡，又有些大恶野心隐于内。”
“我有些看不懂你”
兮泊月稍作沉默。
“你是不是在徐州城惹上什么人了？”他问道。
韦磊磊摇摇头。
“你不明白。我现在面对的，是我从小就习惯的事情，是超越了凡俗的事情，是为了活下去的斗争。”
超越了凡俗的争斗，从小就生活在压力与死亡之间。所以总是面对劫难，所以那么容易就能凝练三魂，渡过魂劫。
兮泊月这便想通了，为什么韦磊磊独自一人也能刻苦修行至今。
为了活下去。
“这几天我观察，你这个人。。”
“偶然觉得悲天悯人，又觉得不像。心有些善。。又有些大恶隐隐的感觉。。”
“有机会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韦磊磊对兮泊月笑道，“如果能活下来的话。”
又是一阵奇异而猛烈的风刮过，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咦？找到了。”
远处传来女人的声音。
兮泊月抬头望去，是个奇怪的女人。
她身上披着黑底白纹金边的宽大袍衣，头发有些短，只齐脖颈。肤色比常人白皙些，面容清秀，不过一道伤痕留在脸颊旁。
她表情稍有些愉快，像是看着笼中的动物。
兮泊月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忽然一道黑影猛然扑向韦磊磊。
韦磊磊反应也是极快，已经伏身将黑影挡了下来，只是向后退了好几步。
这便能看见黑影原来是个人，全身都被黑衣包裹，两只贴近韦磊磊的手臂被他架住，藏在袖中的双手看不真切，隐隐有寒光闪过，藏了兵器的样子。
两人角力，韦磊磊又被推得后滑几步，直逼到墙根处。
“喂，不是说只有一个人吗？怎么多了一个？”
女子忽然开口，她是对着黑衣说的，而不是对其他人。
兮泊月本欲抽剑上去帮韦磊磊，但强忍住。他能从气息上感觉到，那女人比黑衣人要强盛，韦磊磊暂且没有生命威胁，自己必须想办法对付身穿奇怪袍衣的女子。
这是决死，这就是决死。兮泊月默默对自己说。
“决死！”离坊眼中带着阴霾，以及对他们这群小朋友的嘲笑。
“你们当中马上就有人要出去了，”他若有若无地看了兮泊月一眼，“但是最重要的东西还没有明白。”
下面为数不多的弟子面面相觑。
“我教你门的各师门礼仪，或者俗世行事。”
他冷笑一声。
“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们知道世间行走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活下来。”
“有的人就问了，‘哎呀师叔师叔，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可怕吗？现在不是萧条时代吗？每个人不是都应该相互爱护，相互帮助吗？’”
“你们是白痴吗？”
下面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离坊猛地一拍桌子，便都不说话了。
“随时，都有可能会有生死相搏，随时都会有杀身之祸。”
“我不想给你们解释这么多。”
“我只会告诉你们，你们面临的只有三种情况。”
“如果你们面对的对手有着巨大的优势，而他懂得利用这种优势，你将不得不处处受制，万分小心。什么样的优势？比如他有着远超你掌握的‘术’，拥有一个‘阵’，修为比你高深，或者他们有两个人。”
“这叫做【势压】。”
“还有一种情况，是有心算无心，用埋伏，行刺，下毒，暗杀等等一系列阴暗的手法来对付你，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最后关头了。”
“而这一种叫做【相突】。”
“剩下的最后的情况，两个人势均力敌，都明白是生死相交，用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制对方于死地。”
“就叫做【决死】。”
“你们要做的是什么？小崽子们，知道吗？”
“做出最快的反应，让对手杀不了你，你杀死对手。”
“如果你不能形成势压，就形成相突，如果你不能相突，就尽量避免决死。”
“在决死的过程中，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命理交织在一起，谁都有可能死，谁也无法预料到接下来的结局。”
“不能避免决死的话，嗯？需要我教你们吗？”
“如果是对手的势压，或者被相突了，那就想方设法地改变状况。”
“拉低势压的落差，和对手站在同一个水平上进行决死；对相突快速的反应，改变局面成为决死。”
“在任何情况下，活下去是最重要的。”
在任何情况下，活下去是最重要的。
兮泊月脑中快速地思考，分析眼前的局势。
黑衣人上来快速袭击，力求形成相突局面，而韦磊磊的反应也很快，将局面扭转成了决死。
那女人没有一上来就动手，可能有什么别的打算，可能和黑衣人不是一拨的，又可能关系不好。但是如果我向黑衣人动手，一来可能打乱韦磊磊的节奏，二来我自己的水平我知道，如果那女人出手了，我肯定没好下场。
他们的境界实力，必须对他们的境界实力有个清晰地判断。
兮泊月的思考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这时韦磊磊刚刚架住黑衣人退到了石墙处。
“喂，小弟弟，不如你自行了断吧，省的我麻烦。”女子向兮泊月笑道，神态轻松自然。
兮泊月对比他们的气息强度，黑衣人的气息比韦磊磊要强一些，女子肯定没有震止水那个强度，甚至比自己强不了多少。
但是兮泊月没有决死的经验，也没有什么术法。
他炼三魂，聚五气，灌真灵这三步是同时展开的，如果三样都完成就可以合金丹成单身。但是现在这三步都才刚刚开始，他的假丹真的是个“假丹”。
而兮泊月学的术和法，修行时间太短了会的太少。
能够用来打架的，最好用的是三种有关联的术，“吐息”，“兵器”，“躯体”。
“怎么样啊？小弟弟。”女子催促道。
兮泊月故作淡然地擦了擦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也不看韦磊磊那边的决死，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此时那两个人身上隐约闪烁展开体术的流光，见招都是极为凶险的贴身杀招。
五行吐息术？不行，脏腑没有炼化，根本承受不住。
剑术？练的时间太短，和不会没什么区别。
体术？我会什么体术？我根本不会体术！
那女人在等我回话，我该回什么。
她是谁？是什么人？
黑底白纹金边，很熟悉，是哪里的袍衣？
我和传说人物都很近，我见过化敷、八·九行歌、震笑、玄机、乐阳，书里面都描写过他们，这个女人我又没有见过她的画像？
兮泊月忽然灵光一闪。
“古姚。”他脱口而出。
女子稍微一愣神，不由“嗯？”了一声。
此时轰隆一声巨响，韦磊磊被甩飞出去，撞塌了一块墙壁。
但他很快一个翻滚，躲过一把暗金色的飞刀。
兮泊月只是瞟了一眼，然后用他淡黄的眼睛直视古姚。
黑底白纹金边袍，上绣天宫、霞云。是【大魔】的道服。
大魔属于诡道派，是顾菟创立，所以兮泊月很熟悉。
大魔的真修不多，全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现在活着的扳着指头数都能数过来。
身形较为娇瘦，淡色皮肤，右颊有剑痕。
【大魔】古姚。
夕阳的余光从兮泊月的背后淌过来，使他的表情藏在阴影中。古姚被他暗淡的虎豹双瞳唬住了。
“你是谁？”她略一皱眉，问道。
“你这么一个前辈，”兮泊月在前辈二字上稍作停顿，若有若无地撇了一眼韦磊磊，“居然过来欺负一个后生，”
“合适吗？”
这番话隐约把自己和古姚拉倒同一个高度，似乎他变成了韦磊磊的长辈。
古姚抬手托起下巴，随后展颜一笑。
“我不是没有动手吗？”
稳住了。
但是她是古姚吗？真的是吗？
古姚出世在三元之乱以后，迄今至少有九百年道龄，不可能修为低于大成。
为什么她的气息比震止水还要弱。
如果她是古姚，为什么她现在这么弱？
最近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还没有人记载到书里去。
“你究竟是谁？”古姚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是夺舍吗？还是明镜转生？我不认识你的样子。”她这样问道。
夺舍是指生魂出窍寻找一个新的躯壳，明镜转生是指把灵台记忆储存起来，等到轮回转生之后再取回记忆。
“我是谁重要吗？”兮泊月稍许有些紧张。
此时韦磊磊情况有些危急，那黑衣人身形鬼魅，飘忽不定，袖中不知道藏了些什么兵器，很快就在韦磊磊的身上留下几道伤口。
韦磊磊也不知道用了些什么体术，两人身影交织，兮泊月根本看不清楚期间发生的事，只看到韦磊磊的鲜血在石墙上各处飞溅。
他的血散落出来渐渐虚化，散发出真灵气息。看样子韦磊磊的体魄修为几乎接近灌灵大成，他对兮泊月隐瞒了不少修为。
“这样吧，”古姚对兮泊月说，“你稍微给我透露一点你的身份。”
说着她做出捡起细小物件的手势。
“我考虑要不要放他一马。”她带着些玩心说。
我的背景？我能有什么背景？
“你是轩辕神宫的谁？”她猜测着，眼光在兮泊月身上寻找。
她能感觉兮泊月有点紧张，应该是怕被猜出来身份。这个身份肯定是要保密的，为了某一件重要的谋划。
她稍微有些自作聪明地想到。
年长的真修总是把事情往深刻和复杂的地方想，往往忽略了现实就是这么简单。
然后古姚发现兮泊月背了一把并不简单的木剑。
那把木剑有岁月的沉淀，长期把玩的痕迹。
以及强大修士的气息。
气息似乎也有点熟悉。
而且那把木剑的制式。。
古姚“了然”。
“哦——”她拉长了声音，“蜀山剑阁啊。”
“剑阁和轩辕闹什么事情了？”她这样问道。
兮泊月稍有些意外，也都被古姚看在眼里。
“你是剑阁哪个人的转世吗？还有化敷，她是不是参与什么事情了？”她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她想太多了，兮泊月心中一松，还好她想太多。
“算了。”古姚忽然面色一变，似乎已经玩够了。
“这种事情应该先交过手再慢慢谈。”她总结道。
兮泊月紧张起来，古姚和自己一交手，可能就要露陷了。
而韦磊磊，情况也非常危急。
到此，距离古姚刚刚出现也不过才百息不到的时间。
忽然，韦磊磊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
韦磊磊实在没想到兮泊月会跟着他跑到这个地方。
他出那门便遁入风中，神行百里跑到这里。
那些家伙知道他擅长风遁，所以在用风找他。
这次他也思考过，如果被找到怎么逃走。
但是兮泊月怎么找到他的？
卜算的方法吗？
轩辕神宫似乎确实擅长卦象。
他不应该过来。
因为【渊】那边的人马上就来了。
果然来的是已经交手过很多次的那个。
【影】吗？
还有个女人，不认识的。
那女人给韦磊磊的压力更大。
不过还好那个女人没有一上来就动手，给了韦磊磊很长的一段喘息时间。
她被兮泊月拖住了。
影上来就贴身强压，说不定已经知道韦磊磊近日在徐州城的些许突破。
如果稍微给他一点空间，是有可能逃跑的。
韦磊磊开始被贴身，就使出了狐岐山秘法，【血纳百川】。
这个秘法原本是给妖怪使用的，人体经络和原本使用这种秘法的牛头怪不一样，使用起来对身体伤害很大，所以绝不能持久作战。
这个影一上来就是致死的攻击，韦磊磊硬是扛着身体吃下他衣袖里的刀兵避开对要害的攻击。
而他的气力实在不可小觑，即便韦磊磊现在强壮如蛮牛一般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只有韦磊磊自己知道，对手看似气息比自己强的不多，但实力其实深不可测。
曾经有几次逃得了性命推想竟然是对方没有必杀的态度。
他有可能在留手。
这有可能是自己的机会。
反复被摔打几次之后，韦磊磊终于找到间隙由守转功，和黑衣人拼出一拳。
两人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黑衣人宽大的帽兜下阴霾的眼神一闪而逝，他袖口一动，转了一下刀面。
此时韦磊磊身上遍布刀口，鲜血淋漓，但是都没有伤及要害。
他身形一定，开始猛烈地吸气。
这是吞息的表现，韦磊磊使用的是【气吞山河】给自己的躯体蓄力，看样子要使出非常厉害的体术。
黑衣人没有停顿，立刻屈身而上，手做藏袖，锋芒露出。
此时兮泊月也拖不住古姚，古姚即将出手试探兮泊月。
韦磊磊双手抬起，猛然下压，黑衣人身形一晃准备躲开，却发现韦磊磊的目标不是自己。
他猛然将双手压向地面。
这是体与阵的结合。
道德书院秘术。
【遁合·十方破界】
深沉而又剧烈的震动从韦磊磊脚下传来，仿佛地震中楼房垮塌的声音从地底发出。
地面突然出现一道道裂缝，龟裂状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什。”兮泊月刚把一个字说完，脚下猛然一空。
碎裂的大地就像初冬的冰层一样垮塌了。
一个巨大的幽深裂缝瞬间吞噬了十丈的所有物体。
所有人都来不及使用遁术，全都掉进了缝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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