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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极光,如期而至。


挪威,某个被湖泊和森林环绕的宁静小镇。
春天刚刚到来,积雪消融,空气清冷而干净。
一栋有着红色尖顶和白色窗户的屋子前,安安正在院子里和金毛犬玩耍,纪凌坐在门廊的摇椅上,盖着毛毯,看着他。
她看似目光平静,实则眼底悲伤暗涌。
江翊已经有一个多月时间没与她联系,最后一次联系,是盛岳中枪后。
江翊在电话里告诉她——
“昨天,盛总出席商务宴会,狙击手在对面大楼进行狙击行动。
子弹穿透宴会厅玻璃的时候,盛总正好偏了一下头咳嗽,子弹擦过他的颧骨,射中一旁的香槟酒。
当时宴会厅乱成一团,盛总的贴身保镖拼死抵抗,但对方准备充分,火力强大,盛总在转移的过程中腹部中枪。”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问江翊的,只记得那一瞬间,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盛总手术很顺利,刚刚已经醒了,人暂时没事,您不用担心。”
听到江翊这么说,她才暂时放下心,除了叮嘱江翊让人好好照顾他、保护他,似乎也无能为力。
自那天之后,江翊再也没有来过电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焦虑逐渐变成了害怕,最后成为绝望。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说明他们三个人……可能都没活下来。
她只能夜夜抱着熟睡的安安,暗自彷徨。
直到某个寂静的深夜。
她被安安轻轻的惊呼声唤醒。
走到窗前,看到极光横贯整个夜空。
这是安安第一次看到极光。
他穿着睡衣,趴在玻璃上,看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
她静静站在他身后,也看着这壮丽的奇观,心却一如既往地孤寂冰冷。
这光再美,也照不亮万里之外的血与黑暗,更驱不散她心底那越积越厚的绝望。
一年了。
她带着安安来这里一年了,而她与江翊失去联系,也有半年多时间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那边是什么情况。
“妈妈,”安安忽然转过头看她,“你看过极光吗?”
她回神,走过去与他一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柔软黑亮的发顶。
“看过。”
“那时候我出生了吗?”
“还没有。”
“那是什么时候呢?”
“妈妈二十六岁的时候。”
“妈妈和谁一起看的极光呢?”
“和小姨、外婆。”
那年,是纪云到英国的第一年,她去英国探望纪云,她们母女三人,从英国到冰岛看极光。
想起纪云,纪凌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纪云了,可猛然间一提起,还是会想念,还是会心痛,还是会哽咽。
“妈妈,那时候你和爸爸在一起了吗?”
纪凌咽了咽嗓子,将哽咽压了下去:“那时候我们已经订婚了。”
“妈妈,爸爸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们?他……”安安低下头,声音也有些哽咽,“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纪凌听到这句话,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把安安紧紧抱在怀里。
“不是的!爸爸在国内工作,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养我们。”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爸爸呢?我想他了。”
纪凌闭上双眼,绝望道:“很快……很快……”
“叩叩……”
敲门声打破平静的深夜。
安安首先挣脱出纪凌的怀抱,兴奋道:“妈妈,是不是爸爸来找咱们了?”
纪凌侧过脸去,悄悄用手背抹去眼下的泪痕。
“叩叩……”
敲门声还在继续。
她小声对安安说:“妈妈下去看看,你待在这里,不可以出来,知道吗?”
“好的!”
安安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双眼充满了期待。
纪凌起身披上睡袍,先去厨房拿了防身的小刀揣在手里,然后才走去玄关。
她靠近大门,耳朵贴向门板,听着外头的动静。
男人低低的咳嗽声和交谈声通过门板传过来。
“咳咳……好像没人……你确定是这栋?”
“是的,这栋房子是我之前在这里工作时住过的,不会错的。”
“那纪凌怎么不开门?难道是睡了?”
是秦骁宇和江翊。
纪凌惊喜,猛地打开门。
秦骁宇刚好在此时回过头。
看到她,他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湿意,不等她说话,立即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唇抵着她的发顶,温声说:“我来接近你了。”
江翊侧过身去,不忍再看。
纪凌闭上双眼。
他们都还活着。
都还活着。
“妈妈……”男孩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爸爸?”
听到安安的声音,秦骁宇一喜,放开纪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安安。
安安穿一身毛茸茸的白色睡袍,黑亮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他以为纪凌和安安坦诚了他生父的身份,安安此刻才呼唤他“爸爸”。
他越过纪凌的身体,朝安安走去,向他伸出双臂:“安安……”
安安眼底却闪过失望:“我爸爸呢?”
他才回过神来,原来安安期待的人是盛岳。
想起盛岳,他红了眼眶,唇角也有细微的颤抖。
“你爸爸让我来接你和妈妈回国。”
“我爸爸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他……他工作走不开。”
听到秦骁宇声音中细微的哽咽,纪凌全都明白了。
眼泪迅速在眼眶积聚,她红着眼睛看向江翊。
江翊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安安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纪凌才得以勉强撑住精神。
她默默转过身,牵上安安的手:“该睡了。”
说完,牵着安安的手进了房间。
她像以往那样躺在安安身边哄睡他,临睡前,他还天真地问她是不是明天醒来就能看到爸爸了。
……
把安安哄睡,纪凌关上房门,回到客厅。
秦骁宇和江翊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看着他们,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心脏像要一起冲出胸腔。
“盛岳还活着吗?”
秦骁宇抬起头,看了过来。
他看着她,满目的哀伤,片刻后站起身,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
他走到纪凌面前,打开手中的绒布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男款铂金钻戒。
钻戒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而执着的光泽。
这是她和盛岳的婚戒,结婚多年,盛岳从不离手。
看到这枚婚戒出现在这里,纪凌全明白了。
她接过那只小小的绒布盒。
盒子很轻,躺在掌心却沉甸甸地压进心脏。
“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秦骁宇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声音哑得厉害:“很快。没受什么罪。”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才继续说完盛岳最后的话。
“他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和你结婚。让你别怪自己,好好把安安带大。”
纪凌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塌陷了下去。
支撑了她很久的东西,终于无声地碎裂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深色的绒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秦骁宇伸出手,想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时停住。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靠向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任由泪水汹涌,却安静得没有一丝呜咽。
好久,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们。”
她说完,紧紧攥着绒布盒子,转身,看向卧室紧闭的房门。
那里还睡着她的孩子。
安安对此一无所知。
她想起自己失去纪云时的剧痛和一蹶不振,无法想象安安面对盛岳的离开,会是什么心情。
他还那么小,他就没有了爸爸……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再次汹涌。
秦骁宇静静看着她绝望的背影,那句“我爱你”,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上前一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扇门。
“你和安安,以后有我。我会代替他,好好照顾你们。”
屋外,北欧漫长的冬夜里,黑暗无边无际,而极光,也总会如期而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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