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章 一树松涛百鸟鸣
南阳府城，诞生了科圣张衡、商圣范蠡、智圣诸葛亮、谋圣姜子牙几位千古传说的“圣”字辈人物，而略次一些的更是数不胜数，真个是人杰地灵！
地理上南阳府也紧扼河南通往陕鄂川的要道，因此南阳府历来便是文风极盛、商业发达。而且南阳府虽然地理位置优越，但并不是险关要隘、也不是兵家必争之地、更不是政治中心，历朝驻军也就较少，不象开封、襄阳等重城在战火兵灾中损毁严重。打个比喻，南阳府城就好象一个柔弱的美女一样在强权之间轻易便更换归属：明朝时南阳姓朱，李自成轻陷南阳杀唐王朱聿镆后南阳府便姓李，张献忠路过时也有一夜露水缘姓过张，而至从南召军在赵店大胜清兵以后，第二师攻城掠地途经南阳府，那一千左右不知道就竟是谁家人马的南阳守兵二话没说便又投诚南召军，这样一来现在的南阳府便又改姓陈。
尽管城头大王旗不断变幻，但自从李自成从明朝手中夺过南阳后，南阳府城就好象被卖到青楼失去了第一次的妓女，管他生张熟李，来者不拒！因此尽管南阳府中富户逃走了多半，但府城老百姓却没因战火而受到太大的影响。在去年南召的物美价廉的香胰子、布匹源源不断通过南阳府销往四面八方后，江南江北的商人便渐渐蜂涌而来以便最先取得更大量、更优惠供货，这样一来南阳府城比姓朱时更是繁荣。
位于南阳府城东关的官驿街紧靠由北向南的白水码头，在这里商品集散都很是方便，晋商、豫商、浙商都在此建有会馆，而过往的商旅行人也多在此打尖歇息！官驿街附近也就渐渐变为整个府城最繁华的场所，酒楼林立、风月无边！当然，现在是白天，还没到风花雪月的时候，街上也就多是过往匆匆的人群。而大小酒楼前小二都在卖力地招揽着生意。
众多的酒楼中，最大当数位于丁字街口的四海楼，据传四海楼的东家钟胜黑白两道都吃得通，而且生意头脑没得说。例子便是自从南召不断收进购棉花、蚕丝、各种油脂，又不断运出布匹、香胰子后，钟胜便果断地扩大了酒楼规模、并进行翻修使得其更加气派，现在已稳稳占据南阳府餐饮业的头把交椅。
“公子，欢迎光临四海楼！请！”四海楼前招呼客人的小二见威势十足的一行三十多人驻足在了四海楼前，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大主顾！当下大喜，忙点头哈腰地对其中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说道：“不是我自夸呀！我们四海楼在南阳府可是最大的，南北菜的厨师都是请最好的......”
“好了！就在这吧。”那位气度不凡的公子不耐烦地止住了店小二的啰嗦，问道：“我们一行人有三十多人，大厅能坐得下吗？
”“这，还望公子能够海涵，这个时候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二三楼大厅恐怕安不下这么多人！”店小二为难地说道：“四楼有大包厢，公子你看......”
“那你给他们安排个大包厢，另外给我在大厅找一张好位置的桌子！”
“好咧！”店小二一口答应，不过心下也纳闷，这位公子怎么这么怪，把手下安排去清静包厢，自已去挤大厅？
这一行人当然便是陈飞等人，他们从拂晓放船离开南召以后，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航程到达了南阳府。
在南召窝了大半年的陈飞坐船伊始还兴致勃勃地欣常沿岸宛襄平原的风光，可是一路上都是人烟稀少、田地荒芜，看了一会便没有劲了。便又与跟随陈飞去襄阳赴任的牛佺闲聊起来，这一聊陈飞心下又不由得感叹那个老奸巨滑的牛金星真的生了个好儿子。因为牛佺不但学识渊博、谈吐也风趣，而且由于他老子和他自已都是造反派的缘故，陈飞从与他的交谈中确信他并不象一般读书人一样看不起平民百姓、真个怀有济世安天下的信念。
老子居然也象秦穆公一样从囚徒中捡到个宝了！陈飞想道。
待进入了襄阳府境内，牛佺从两年前李自成攻打南阳谈到南阳的历史及著名人物、府城情况。从牛佺的谈话中陈飞大开眼界，兴起之下便决定中午在南阳稍事歇息，顺便看看已归入自已治下的南阳情况。众人当然唯陈飞之命是从，于是一行人便悄悄的入了南阳城来到了这四海酒楼。
四海酒楼还真不愧是南阳第一酒楼。一楼主要是招呼那些小商小贩的地方；二、三楼则是南来北往客商和本城富人吃喝的场所。二、三楼所不同的是三楼用屏风把各个桌子隔了开来；四楼当然是各种私人宴会的大小包厢。
店小二把陈飞及跟随陈飞一起的程思宏、牛佺、宋强、肖键五人带到了三楼靠窗的一张桌子，陈飞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对牛佺、宋强说道：“都一起坐，都出门了，不要讲那些臭规矩！牛佺你见多识广，点下菜！”
“是！”牛佺与宋强应了一声坐了下来。其中牛佺想是了解陈飞，坐下时也就随口报了几个好听又实惠的菜肴。
听牛佺菜肴说得熟练陈飞也颇觉得汗颜，来到这时代一年多了，自已竟然还没下过馆子。唯一一次是在北京与李岩一起去留香馆，而且那次在李岩花了二十两银子后也只是喝了一杯酒了事。至于在南召，一则家在那里，二则就是想去酒楼那里也没什么大酒楼可去！
陈飞看着不多久便络绎端上来的精美菜肴，再看看窗外鳞次栉比的房屋、人来人往的街道，现在陈飞理解了那些南召官员为什么热衷于迁移治所了。南召与这相比，虽然显得欣欣向荣，但始终有些土气、没有历史的沉淀、没有人文气息。
“公子在看那唐王府吗？”在陈飞拿南召与南阳府城想比时，牛佺说道：“说起唐王府，那可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唐王府位于城正中，是城中城的格局，明成祖时便开始修建，后来又陆续修建了九座郡王府。唐王府加上城东北是原来的南阳卫、城西的南阳府衙和县衙几乎占了南阳城的三分之一，昔日可是富贵无比的地方！可惜呀......”
可惜呀什么，牛佺没有说出来，他也知道自从南召军占领南阳府后唐王府便给贴上了封条。
牛佺想是叹息唐王府处于再繁华之地又怎么样，还不是给南召军贴上了的封条！听到牛佺的叹息声，陈飞蓦然警醒，为自已先羡慕南阳繁华、嫌弃南召土气而好笑，自已的眼光什么时候变短了？老子要迁便迁往北京、南京！
“戴老板，听说陈飞将军在赵店打败了东虏十几万大军，是真的么？”正当陈飞等人惬意地品酌美酒时，屏风外脚步声由远而来，随即也响起了一个疑惑的声音。
“当然是真的！”那个戴老板粗着嗓子答道：“蒋老板刚从江南赶来，不知道那场大战的惨烈呀！据说赵店之战也和山海关大战一样整整打了一天！这些天从赵店那边过来的人说在赵店方圆数十里内，那血都还没干呢，到处殷红一片。那平野上可是有九个民夫挖垒的万人坟，那些路过的人都说还有没埋完的鞑子！你说鞑子死子多少人、是不是真的？到现在都还有人不小心便从路边的草从中踢出头呀手什么的！至于沿途的小辫子更是数不胜数。现在那些南来北往的路人都不敢单独行路，要成群结队的，那是怕呀，死了那么多凶神恶煞的东虏！”
“啧啧！”那蒋姓老板咋舌说道：“我原来去过南召，没想到呀，四五万汉人军队居然打败了十多万鞑子，真是大快人心呀！看来鞑子也不是三头六臂的。”
“什么不是三头六臂的？兄台太小看了鞑子了！”戴、蒋二人路过的隔间里有人接说道：“你看李闯王几十万人马硬是给东虏从北京撵到西安、又从西安撵到襄阳，听说现在又跑到武昌去了。可见鞑子兵还是厉害的，只不过南召军更是厉害得多！因为听驻在城外的南召军将士说打仗时他们抬着钢炮可是七进七出冲杀东虏兵阵！”
“说得有理！那小钢炮我也在南召祭奠阵亡将士时是见过的。”那戴姓老板应声说道：“你别看它小，但一炮打去，那威力也和原明朝的大将军炮一样，在祭奠时四十门炮齐放的响声都吓得我腿直打颤颤！听说赵店大战时可动用了好几百门的，也难怪能打得东虏这么惨了！”
“蒋老板，请！”那个戴老板问道“对了！蒋老板从江南来，不知道那边乱不乱？”
接着便是对面小隔间挪椅子的声音。
陈飞来大厅的目的便是想听听百姓谈论，本来最好便是去一、二楼最为嘈杂的大厅，可又怕给人认出来麻烦，最后便来到这三楼小隔间，可是来了后半晌都没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甚至隔壁的三人光喝闷酒！正在陈飞觉得有些无趣时，便听到那个戴性老板在此招待蒋姓老板的谈话，最后又听戴老板问起了江南的情况，这也是陈飞想知道的，便来了兴致、尖起耳朵听了起来。
“江南呀，现在也要大乱了！”蒋姓老板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戴姓老板吃惊地问道，“江南怎么会乱呢！难道东虏打过江了？”
“不是，不过我看也要不了多久。”蒋姓老板说道：“是左良玉和马士英要打起来了。在南京时，我便听说马士英开始从扬州抽兵驻防芜湖以西；当我经过武昌时，左良玉的兵马已开始向南京开拔！”
“难道马士英就不怕东虏打过江么？”戴姓老板问道。
“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么想的！想是现在东虏大败的消息传到南京，马士英不必担心东虏了吧！”
“来！喝酒，天下大事不是我等商贾所能了解的，我们只管赚些辛苦钱糊口便是！”
接着那个隔间响起了酒杯碰撞的声音，过后那戴姓老板又说道：“告诉蒋老板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蒋姓老板声音一振问道。
“现在南召官府颁布了一条法令，就是取消了陈将军治下各地的关卞厘金！”
“你是说所有货物在陈将军治下只交一次税？”从蒋姓老板的声音中可听出他的兴奋。
想是从戴姓老板的点头得到了肯定，蒋姓老板的声音高了起来：“陈将军万岁！希望陈将军能取得天下！这样我们商人的日子就稍好过了些，一年奔波劳碌下来，也可多挣几个钱了！”
“嗯！”戴姓老板应道：“不但我们经商的日子好过了起来，便是那些匠人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听说官府将会鼓励各府县大力兴建私人工坊！”
接着其他隔间吃饭喝酒的商旅也参与了进来说话，二楼大厅里气氛热了起来。
“嗤！”正在陈飞满意商人对政策的反应时，隔壁喝闷酒的几人中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笑声，接着便听一个人醉醺醺的高声说道：“冯兄，你看现在人心不古了呀！人人都一身铜臭味，只知道谈钱！这圣人的教化之道何张呀？还听说那个南召居然开什么‘新学’，要让那些小道之术堂而皇之进入圣人学堂！”
“是呀！”又一人闷闷说道：“我父亲从那‘军管会’那打听到，好像以后的开科取士时四书五经所占的份量将只是一部分，什么算术、格物乱七八糟的会占一半！你们说呀，我们苦读了十几年的四书五经将来如果用不上那多惨呀！”
“冯兄、王老弟你们见识就短了吧！”又有一人不屑地说大声说道：“开科取士！那也要人去考才行！原来李自成占了那么多地方，也想开科取士，最后怎么样？陈飞军有几门火炮便了不起了吗？象这样颠覆传统的势力我才不相信他能得意多久，你们等着瞧吧？”
“嘘！黄兄，小声一点，不是颁布法令说不准鼓惑人心吗？现在的官府与李自成时不一样的，那些东厂‘警察’可是遍地乱晃，我们可不要吃这眼前亏！”那冯兄胆怯怯的说道。
“怕个鸟！”姓黄的声音陡高，说道：“你说这几千年来，士、农、工、商便如人的头、身、手、足已定位，现在的官府居然要搞什么‘平等’、把士人拉下来与那些泥腿子一个样，这样削弱圣人教化，谁还会与他走一条道！这样还想夺天下？嗯！”
.......另外的两人不再接腔，想是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怕惹祸上身。
自从那三个士人高声讽剌后，各个隔间里的商旅也就停止了谈论，想是不欲与这些士人起冲突，这样大厅气氛又闷了起来。
陈飞心下不快，碰到了三个扫兴的腐儒！原来朱元璋大杀士人、后来的明朝皇帝把大臣屁股打开了花，却不见你们问圣人教化何在？老子讲讲“平等”就是削弱圣人教化了！竟然咒老子的事业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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