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章 枯木朽株齐努力 八 战役余韵
天已黑了下来，陈飞在李翔及一师和二师的主要将领陪同下巡视各部的兵士。
陈飞一行人每到一部时，看见陈飞的将士都肃然起立，各部将领正要吼醒睡着的兵士迎接陈飞时，陈飞忙把手指放在嘴边一作势，意思是不要打扰睡着了的将士，各部将领也就作罢。随后陈飞便带着李翔等人微笑着巡视各部，遇到轻伤的将士都轻声询问能不能坚持得住？有无后患。众将士在感动之余连连展示自已结实的身材，表示没有问题，陈飞也微笑着一一点头。
最后在各部将士崇敬的目光中来到了后勤医护营。这里所住的全是重伤兵士，当陈飞等人进入一个医护营伤兵帐蓬后，里边的重伤的兵士都要挣扎着起来行礼，陈飞板作脸说道：“瞎折腾什么？还嫌自已伤得不够重？都给我好好的养伤，伤好了再让你们行礼行个够！”
“呵呵！”伤员们都不好意思地笑笑，乖乖地又躺下身去！
“呜呜！呜呜！”这时一阵哽咽声传来，陈飞循声望去，只见最角落的静谧处有一个全身包得象个木乃伊似的兵士在抽泣，那包裹着兵士的一层层白布透着殷红的血迹。陈飞骇然，忙走近去温声问道：“很痛么？”
“不是！”那兵士抽泣了两下，不好意思地答道：“我是想我的伤好后怕不能再上战场了！也就不能再向大将军行礼了！”
“这个少尉英雄受的伤很重！”旁边的李莺医护营副营长曹香枫答道：“当他队友抬着他找到我们医护人员时，说他正倒在追击敌人的路上，全身挨了五刀，有三处伤口是在战场上包扎的，最后左手臂给砍断了后是自已用袖子强行打结止住血的！”
曹香枫是从河南起就跟随红娘子的一个中年妇人，早见惯了各种受伤，但说到这个将士的伤时也满脸惊悚“当我们打算解开袖子给他上药时，那血块已与袖子凝在了一起！不得已之下只得用小剪刀轻轻的一点一点的剪，每剪一下这个英雄都抽搐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喊痛，直到最后又晕了过去！”
曹香枫说得简单，但很惊心！阵飞等一众将领和旁边的伤兵们也听得动魄，仿佛那血块凝固的袖子就生在自已臂上一样！
这时后面的一师政委黄培德踮脚仔细看了看，惊呼说道：“是一三二一连的政委夏兵！我记得你，很不错的小伙子！”言下之意是对他今后不能再上战场很是惋惜。
“真英雄矣！”陈飞感慨地叹了一句，这场敌众我寡的战打得太过惊险，如果吴三桂与清兵扭成一股绳掺和进来，南召军必败！就算吴三桂不掺和，如果清兵阿济格部再坚持那么小半个时辰，一师非得败退不可，那样即使第二师和第三师取了击败豪格部那也是个平局，后果难料！就在这惊险的战斗中，有很多象夏兵这样的勇士负伤后仍然坚持战斗。只是好多人没有夏兵命大，给清兵杀死在战场上！
失了会神，醒悟过来时见夏兵仍然神情黯然，忙说道：“谁说如果你们不能上战场就不能向我行军礼了？你们一日是我们兵，那一辈子都是我的兵！不论将来做什么，见我都可行军礼的！”
“真的！”夏兵和其他伤兵都欣喜地问道。虽然南召军成军时间很短，但良好的军队气氛、政委和各级将领的关怀让这些兵士身心都融入了军队。如果以后不能上战场了也能行军礼，那心里也感觉自已是南召军中的一员的。
“当然是真的！”陈飞断然答道：“你们只管好好养伤！养好伤后能上战场的便上战场。即使不能上战场回到地方，我们南召军、我们的‘大同’社会也不会忘记你们的。”
一屋将士顿时热泪盈眶，士兵受伤了最怕什么？最怕自已变成废人一个后被社会所遗忘！
虽然南召有明明白白的将士抚恤条例，但现在见他们的大将军又亲口承诺，这些受重伤的兵士都放下了悬起的心，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陈飞心情沉重地巡视完了医护营，整个医护营有四千多点重伤男兵，二百多重伤女兵。对于医护营的伤亡，李莺在战后就泪眼蔢莎地向陈飞禀报过，令陈飞没想到的是重伤男兵有四千多，其中大半是一师的而这大半又基本上是阿济格发疯后造成的！到现在全军的伤亡兵士还没有统计出来，不知道有多少！
“你们都各自回去安抚队伍休整，一师明日向南、二师明日向东进军。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现在是该我们摘夺胜利果实的时候了！”陈飞出了医护营抛开心里的沉重命令道。
“遵命！”包括李翔在内的所有的一师二师高级将领都兴奋地敬礼齐声答道。在南召那个山旮旮里窝了大半年，现在南召军是一飞冲天、震惊中原的时候了！
望着众将领离去的背影，与他们的兴奋相比，陈飞还真有点怀疑自已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不适合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出了一会神，陈飞不禁摇头哑然失笑，已走到了这一步，还在想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不管适不适应都必须走下去！以前在太原费先生便说过“以后还会面对很多的兄弟和同袍的死亡，你必须适应！”
只要经历几次，习惯了就好！陈飞心里如是想到。
第二天早上，指挥后勤民夫清理了一夜战场的李莺来向陈飞禀报结果。
看着脸色苍白的李莺，陈飞忙怜惜地亲自给他倒了杯开水，一个女孩儿家一晚上都面对着战场上残肢断体，也真难为她了！
喝了口开水后，李莺面色好了些，开口说道：“陈大哥！经过我们五千多民夫的一夜收拾，已把我们的阵亡将士遗体全清理出来了，总共九千二百一十五具！根据军衣甲上的编号和铭牌，统计出一师有四千五百一十五人牺牲，二师是二千八百零七人，三师是一千八百九十三人，其中原来陈大哥的亲兵、一一一团的单于振团长也战死！现在我们南召军的牺牲将士尸体全体停放好了！”
说到单于振时，李莺神色黯了下来，单于振从河南出来便是李岩的亲兵，后来又跟随陈飞，大家可以说是兄妹一样的感情！到南召后一旅建立，军官紧缺，他和鄂明东便主动要求下去任营长，后来随着扩充升任团长，没想到现在却牺牲在这赵店！
那个在晋源城外说“除他一个外全家饿死”、跟随了自已一年的单于振也死了！陈飞闻言也是心痛。
过了好久陈飞才抛却对单于振死的伤感，但在看到李莺递上的一师伤亡名单，更是沉痛！一师重伤加死亡人数有七千二百一十三人！剩下的恐怕也全是些轻伤兵。第一师是自已与李翔花尽心血培养出来的，没想到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
那第一师剩下的就只有五千七百多人！陈飞好半晌才考虑到大局上，南下还可能发生战斗，以第一师的情况能支持得住吗？可如果换了第二师遇到李自成部又咋办？
“去把李翔将军请来！”陈飞对亲卫吩咐道。
等亲卫离开了以后，才转头对李莺问道：“那清兵的尸体清理了吗？现在天气快转热了，需得把清兵尸体埋好才是，免得发生瘟疫。”
谈到清兵的尸体，李莺脸色又是一白，说道：“现在民夫们正在挖万人坑，粗略的估计！还有些形状的尸体有五万多具吧，至于那些给火炮炸得稀烂的便统计不出来了。”
说罢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跑向了帐外，把刚喝下的清水给吐了出来。
“三丫头！你没事吧！”两个声音同时急急地向李莺问道。
“没事！陈大哥、二哥，习惯了就好！”李莺抬起小脸倔强地答道：“现在才明白战争真残酷，而热武器战更是残酷！有的东虏尸体给炮火反复轰炸得只剩一根小辫子！”
又是一个“习惯了就好！”陈飞一愣，不过随即便回过神来与李翔说起了第一师的问题。
“没陈大哥想的那么严重！我回去后详细地统计了两个师的伤亡名单，阵亡人数与三丫头清理出来的尸体数目相符，第三师的情况要等孟明东报上来再核对。至于第一师南下嘛，应该没问题的！第一师能打仗的现在还有五千多人，火炮又没有损失！那五千多人带上近一百五十门大小火炮，应付一两万人没有问题的。如果将军不放心，就由我亲自带队去如何？”
陈飞点点头，是有些不放心，随后又叮咛李翔道：“兵士太过疲惫，还有尽量不要与李自成部起冲突！因此不要征伐得太远，最好在襄阳过去点就行了。如果遇到硬骨头一定要求援！”
当李翔应命离去后，陈飞放下悲天悯人的心怀，开始考虑今后的天下局势：现在自已最差也将有几个府的地盘了，南召军这个原来在山旮旮里默默无闻、闷头发展的势力一飞冲天，让所向无敌的清兵吃了大亏！天下各势力如何反应？以后南召将面对的政治势立有好几个，又如何远交近攻？
当陈飞在作长远考虑时，急急撤退阿济格和豪格还在为眼前的困境着急。他们都以为是李自成咸鱼大翻身了！李自成现在少说也还有十万多兵马吧，如果全给打了过来，再给反贼吴三桂切断潼关，那这剩下的不到七万八旗勇士全得给留在三秦大地，因此沿途急急忙收缩兵力撤退。
而早先约行了一个时辰的吴三桂怕清兵把战败的怨气撒在自已头上，当听留下后边的探马回报说清兵战败了并迅速往北撤退时，更是慌得不时的催促队伍“快点！快点！再快点！”，直累得抬陈圆圆轿子的两个轿夫喘粗气。
吴三桂害怕后边残余的六万多清兵找自已这个反贼拼命因而拼命地向北撤；中间的清兵害怕吴三桂这反贼占领潼关后，自已这六万多孤军夹在吴三桂与李自成十万人马之间感到前途不妙也急急向北跑；而后边的南召军第三师孟明东部虽大张旗鼓追击却又不敢追狠了，赵店阻击战时这些东虏的狠辣和坚韧让孟明东心悸，现在南召军再经不起重大损失了，陈飞将军的意思也不是想与东虏拼个玉石俱焚的！
这样往北一路便形成了一种喜剧的景象。三支部队都是在拼命地比跑路，沿途的老百姓甚感奇怪，这些辫子兵怎么前些天急急忙南下，现在又急急忙北上，在吃饱了没事干搞拉练么？
直到后边的孟明东部赶了上来联系上了沿途的南召情报人员，经这些情报人员一宣扬，才知道是一支默默无闻的南召军打了胜仗，以不到四万的人马打败了所向无敌的十多万辫子兵！沿途的大小城市又纷纷在各谍报人员的运作下倒戈。
这乱世景象直让一些老人感叹“城头变换大王旗”！先是大明朝的旗帜，后来是大顺朝的旗帜，没多久又是大清朝的旗帜，现在没几天又是南召军旗帜，不知道这次又能维持多久，还要变换不？
就这样一路你追我跑，一直到商南后吴三桂去了西安，清兵从洛南直抄潼关，大家都松了口气。吴三桂不必害怕清兵找他泄愤了，占了西安后便把少数的八旗兵礼送回了潼关；清兵占了潼关后也才惊魂稍定；孟明东也在商南停下了脚步，知道再进军便可能触及清兵和吴三桂的神经了，遂向南召请示。
当陈飞得到孟明东占领商南后送来的捷报和情报人员送来的情报后，在遗憾吴三桂这个反反复复的汉奸不能彻底反了清朝、占了潼关把清兵给留在关西。但同时也松了口气，如果清兵真给*到了绝路，肯定会消耗掉南召军的家底的，因此也令孟明东停止进军，巩固已占领的地方，相机试探联络吴三桂。
话说孟明东最后的商南战报送来已是赵店之战半个月后了，其中第二师一路兵不血刃地占了南阳、许昌、汝宁、商丘，兵锋直抵徐州和开封、洛阳，但因兵力局促也就只能驻足不前。
还有戏剧的一幕便是，清兵的先锋部队一万多人不知道后边的清兵给南召兵阻击了差不多一天而后北返。但是就这一万多人居然把李自成的残兵败将一路从邓州撵到襄阳，站不稳脚跟的李自成成了惊弓之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要撤便干脆撤远点！遂又弃了襄阳撤往武昌。
那这一万多清兵没费多少功夫便占了襄阳，可他们在等后续部队时却等来了李翔带着的南召军一师残部五千多人。清兵先是仗着人多出城与南召军交战，结果给南召军一通火炮和火铳打回了城内，清兵主将正蓝旗的都统毫成固城待援两天也没等到援兵，反而在城墙上又给一师的火炮轰死了不少人。
毫成感觉不妙后便弃了襄阳城渡汉江翻过桐柏山向东逃去，结果在周口附近又给第二师截着，昔日“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的八旗勇士也成了惊弓之鸟，与第二师接战没多久便向东溃败。
看着三个方向的战报，陈飞在为自已现在已彻底的扭偏了历史的车轮而庆幸时也悚然心惊，什么叫兵势势如破竹？先前的清兵、现在的南召军便是！什么是兵败如山倒？先前的李自成和现在的清兵便是！世事变幻、战局胜负就在须臾之间，自已得加倍小心才是，千万别重蹈他们的覆辙！
“大将军！随襄阳捷报来的还有李翔将军的一封私信。”当陈飞在为天下大势的风云变幻感慨时，程思宏提醒道。
“哦！”陈飞接了过来，心中疑惑，李翔这个木头也有了私事不成？
当陈飞撤开信一看，这哪是什么私事，李翔在信中说在占了襄阳后，逮住了欲逃走的襄阳知府牛佺和他父亲牛金星，他考虑到影响便私下问问怎么处置这两人。
牛金星？陈飞想起这个尖嘴猴腮的原大顺朝丞相，便不由得想起李岩。虽然现在自已仍然在为李岩的死而遗憾、伤悲，但也明白李岩之死在这个世界中着实与牛金星没多大关系，牛金星的责任甚至还没有自已的大！
想了片刻后，觉得最好还是交给红娘子决定怎么处置这个以前总是跟李岩过不去的人物。遂回信到：“秘密押解回南召看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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