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章 枯木朽株齐努力 六 胜负将分
此刻太阳已渐渐西坠，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赵店官道南边的山坡上，南召军和清兵的人和影子都纠缠在了一起。兵器、盾牌的交击声显得异常的刺耳，间或伴随着一朵朵血花爆开，随即便有一人倒下骨碌碌往山下滚去。现在山坡上的泥土已给两方兵士踩成了泥泞，是暗褐色的泥泞！人人的脚背都已陷在了这样的泥泞里面，当脚一提起时，那形成的脚洼不一会便会浸满褐色的粘稠液体。空气中当然更是血腥味弥漫，空气似乎也变得了粘稠了起来，朦胧中两方将士都狰狞着面孔、扭动着溅着鲜血的躯体、挥舞着滴血的兵刃野兽般嚎叫着狠狠地扑向对方。一时间，陈飞恍惚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是。
南召军的火炮也在沉闷地连续不断响着，坡下爆炸掀起的泥土不断地飞起又落下，仿佛如一溜黄色的草丛。只不过这黄色中草丛中不断地出现不谐的物体，那是麻木冲向弹幕的清兵将士肢体。
那些幸运冲过了炮火弹幕的清兵来不及呼出硝烟又吸入浓浓的带血腥味的空气，可他们仿佛毫无所觉，又攀过坡脚下那层层叠叠的尸体，向着山坡上南召军的防线冲击。有的清兵因为踩着滑溜的尸体或坡上滑溜的泥泞呯然摔倒在地滑了下去，但随后又爬了起来不带感情地嚎叫着继续向上冲，过不了多久这些人也又变成了坡脚下那种残肢断体的尸体中的一具。
“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陈飞站处于惨烈的战场已一个多时辰，神经火炮声、已被硝烟和血腥味剌激得麻木。当麻木到极至时，陈飞便仿佛感到不真实，仿佛在看一场场面宏大的冷兵器战争电影。
在前世陈飞每当看到残酷的战争场面时，便会沉痛！便会喃喃念着这句伟人的诗词。
“彼此！彼此！”如今陈飞又开始喃喃自语了！不过陈飞在潜意识中还是知道自已并不是在看电影，是真正处于汉族与满族战争之中，是处于兄弟姐妹民族生死相搏之中！
这种兄弟姐妹相搏已延续了两千多年！如果自已无力改变的话，那还将继续几百年！
“你说的是战争？要征服四夷！”费天翰的问话又在陈飞耳边响起。
现在陈飞终于清楚了自已所说的国家崛起于世界是什么意思了。
自已要建立的国家不是单一的汉民族国家，是一个大中华！是融合各民族的大中华！是让前世的五十六个民族五下六支花提前在神州大地绽放的大中华！四夷，不是费天翰所想的“夷”，如果硬要有所指，应该指的是指东岛、北熊、西欧、南边的阿三！
听着战场上隆隆炮声，闻着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腥味，在这次残酷的汉族与满族的战争洗礼下陈飞终于明白了以后的国家是什么样子，原来的样子！不管外表是多么的四不象，但内在本质一定是原来的样子！
那当初位卑情急时让卞赛帮忙鼓吹的“汉奸论”似乎有些不妥，太狭义了！如果宣传下去，将来必会造成民族矛盾！如果矛盾激化，将来中华民族的五十六花变成五十五朵，自已就罪过大了，得想办法让卞赛停止宣扬狭义的“汉”奸论才是。
正当陈飞感到自已似乎超然于这战场、超然于这时代，处于高处象神一般的悲天悯人时，李翔的急促话声把陈飞从高空的神拉下来变成了这时代的人。
“将军！现在的战场局势于我们渐渐有些不妙呀！”
“哦！”陈飞终究不能详细地掌握各部情况，闻言心里一沉问道：“怎么个不妙法！你说说巡视时各部的情况。”
原来这次惨烈的战斗从两点直到现在五点半钟，持续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时间一长，南召军的半热武器部队的后勤补给压力便显露了出来。因为不论中型火炮还是小型火炮，在从开始到现在都至少发射了两百五十发炮弹，那两个师二百五十门火炮就已消耗掉六万多发炮弹，这些炮弹都是靠李莺组织的后勤部队用两条的腿、两肩挑来的。
李翔巡视各个团的防线时，看着急剧减少的储备物资，心里直是着急，如果再这样打一个半时辰，那各部的弹药都得见底不可。
可还没有等到弹药见底，当李翔巡视到二师一团三营的防线时，一个少尉炮兵指挥便给了他一个问题。
“报告将军！现在我火炮排的炮管过热！再打下去可能出现炸膛的危险！”
“笨蛋！”李翔心里正烦燥，闻言便劈头骂道：“炮管红了你不知道往上浇水呀？”
“水已浇完了！”那少尉排长委屈地答道。
李翔一愣，原来预备给炮管降温的水用完了呀！遂忙吩咐亲卫抽出些人员去取水。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李翔看见那烫了起来的炮管甚至把拉开尾门退出发射药壳的炮兵手都烫伤了。怎么办？这弹幕阻隔是不能停的，但这么烫的炮膛再打下去也真可能炸膛的。
“你！给我脱了裤子！”李翔急中生智对那少尉炮兵排长喝令道。
那少尉排长满脸惊骇，不知道李翔想干什么，但战场上的命令又不敢违，扭扭捏捏了好一会，裤子还是没有完全褪下来。
李翔看得火冒，也怪自已没说清楚，便吼道：“快点！脱了往炮管上撒尿！笨猪！”
那少尉听李翔这样明白一说，忙两下垮下了裤子，捞起小JJ便往炮管上尿了起来。李翔一看，原来这娃子的东西象蚯蚓一样，真小！难怪刚才扭扭捏捏的脱裤子都不爽快！
旁边的炮兵见这个救急法子不错，都有样学样、垮下裤子便往发烫的炮管上撒尿。
那一股股尿撒在滚烫的炮管上直冒着白汽，空气的味道中立时又增加了一种尿骚味。
“唔，好臭！”李翔不禁郁闷，忙找了个向陈飞禀报战情的借口落慌而逃。
“那有水不是就能解决问题了吗？”陈飞疑惑，炮弹一时也打不完的。陈飞不相信多铎和豪格还能再坚持送三个小时的兵士来做炮灰！
“不是！这个不是主要问题！”李翔急忙说道：“主要是我们南召将士到现在快整整战斗了两个时辰，很多将士的体力都快跟不上了！虽说进攻的清兵给炮火解决了一大半，在山坡上与我军搏杀的人数较少，我军占着优势。可是毕竟清兵不断加入的是生力军，相比之下我军的锐气已减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南召军有的部队已被*回了原来的防线。”
陈飞眉头深皱，自已终究是经历的战争少没考虑到战士持续作战能力。清兵仗着人多，先前的送死部队消耗了南召军的锐气，后续的便开始渐渐扳回了战局！看来阿济格狠心的“添油”战术也不是一味的送清兵来做炮灰的。持续下去的话，南召军终究会力竭，到那时才是清兵最后发力的时候！
陈飞想到这里便心直沉，顿把刚才什么悲天悯人的胸怀给抛在了脑后，什么“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支花！”必须得在自已大势在握后才有机会提！必须得在拥有先进汉文明的汉族主导下实行才有意义！而现在可不是讲什么兄弟姐妹情的时候，这场仗自已必须得赢！
“现在敌人那边情况怎么样？”
“今天伤亡了清军差不多五万人了！但清兵还是在持续不断地进攻，阿济格部有不断加强攻势的迹象，但豪格部却有减弱的趋势！”李翔下了肯定的语气说道：“我们南召军是新军，持续战斗力不容乐观的！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兵士很可能会成强弩之末，那样后果不堪设想的！是不是我们应该让第三师夹击清兵了？”
“豪格有减弱进攻强度的趋势！”豪格决战之心现在肯定动摇了！陈飞念了两遍后眼睛一亮后狠狠擂了一下身旁的大树说道：“干！发信号给孟明东的探马！要他掩进到北面豪格军附近，等我们发动强势的反攻时一起夹击豪格军。”
李翔眼睛一亮，领会了陈飞的意思，猛地点头道：“我这便去安排！”
李翔的判断非常正确！西方向一处小土山上，阿济格立在正白旗之下，手紧握着佩刀站在那一动不动，双眼死死地盯着交战双方的局势，旁边的梅勒章京（副将）则不断地按照多铎事先的命令一千人一千人地调派清兵冒着炮火往山坡上进攻，以耗敌人锐气！
快了！阿济格望着山坡上的局势，心中的郁闷稍减。正白旗在这次战斗中付出了一万多人的代价后，总算换来了敌人的疲态，那最多再持续一个时辰，已方便胜算在握了！
“去吴三桂那里的济尔额图还没回来么？”阿济格向身边的幕僚问道。
“没有！”旁边的幕僚迟疑了一下又提醒道：“王爷，情况恐怕不妙！您应该考虑怎么对付吴三桂了！”
“嗯！再派人去看看！”阿济格心里一沉，但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先得打垮山坡上的对手再收拾吴三桂。遂又转向联络豪格的亲卫问道：“豪格那边战况怎么样？”
“与这差不多！不过豫亲王急燥得很！”那亲卫答道。
豪格这个打顺风仗惯了的直筒子现在碰到铜墙铁壁不急燥才怪！阿济格心里担忧地想到。自已跟随多尔衮在山海关激战了一整天，亲眼目睹了多尔衮和吴三桂就是因为韧劲才在偶然的条件下赢得了山海关大战的胜利，过后也更明白了战场上主将的坚韧意志往往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但豪格没有经历过山海关那样的大战，他能支持得下来么？
豪格能不能支持下来，连他自已也不知道。此刻豪格正红着眼站在飘猎的正蓝旗下烦燥不安，从这次战斗开始，自已又填进去了一万多人了！望着原野上一队队继续往山坡上送死的兵士，豪格开始怀疑阿济格的“耗”字诀了！照现在这样耗下去，那自已还剩下的不到四万兵士能“耗”多久？如果耗光了自已的嫡系部队，那自已咋办？
不但豪格如是想，旁边与豪格利益悠关的诸将领也是如是想！
正当豪格等人心绪不定时，有人惊呼：“王爷！山坡上敌人杀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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