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悲情相续长恨天 一 山海关战
榆关十月马毛僵，手挽雕弓射白狼。
一阵雪花飘玉屑，西风犹趁马蹄忙。
陈飞跟随在众文武百官之后，望着远处那雄壮的山海关影子，心中想起了前朝曹代萧的这首诗。“手挽雕弓射白狼”这是明成祖当年的豪情吧，可如今却看到大顺军正与吴山桂军在不远处激战，而在下午，清军将从那河东沿河杀来，从此大好的汉家河山将沦陷于异族的铁蹄之下！“‘手挽弯弓射白狼！’对如今却是极大的讽剌！”陈飞自言自语道。
前边的文武百官都在紧张地注视着战局的发展，谁也没注意后边这个小官说些什么。是的，陈飞是小官，如果不是因为李岩，陈飞还没有资格站在这个山坡上，因为这距大顺皇帝不远。如果确切说陈飞还不是大顺朝的官，因为他还没有得到李自成颁的委任圣旨。平时在北京城中别说没有上朝的资格，就是见了刘宗敏、李过这些将领都得毕躬毕敬的，因为陈飞非常了解这些刚刚从流寇成为天子重臣的武夫心里的自卑。为了保全小命，有什么话都是让李岩转述的，就比如对于山海关清兵到来情况的预测，也是由李岩转述的。
自从北京城吴府事件发生后，李朝上下文武都知道与吴三桂可能有一场大战，倒也积极备战。李自成也等不及登基就带了将近十万大军在十三日从北京出发准备*吴三桂投降。其实如果那时李自成直扑山海关，完全能在清兵到来之前解决吴三桂。可是在牛金星什么“兵者，国之凶器也”、“仁者无敌”之类的胡诌下，不顾陈飞由李岩转述的山海关情况预测，居然在吴三桂派三次诈降使者后就延缓了行程，直到先行的唐通部被吴三桂击溃让李自成得知后才加速了行程，可迟了，一切都按照着历史发生的事件再重演一遍！
身处在战场边上看着那那一条条汉子的倒下，一条条生命的消失，陈飞心里悲哀极了！特别是知道发生过程又看着事件重演，那就特别的悲哀！而这事件的重演又导至了上万兵士的牺牲，导至了汉民族两百多年的沉沦，那就是千万分的悲哀！此时的陈飞对战场那震耳欲聋的撕杀声、震天的火炮声充耳不闻，只是如同看着那无声电影一样木木地远望着战场，多希望自已失忆呀，那样就会少了好多的绝望，也会象那些大臣一样怀着一丝希望！
李自成站在山坡上最前头的黄罗伞下，也是忧心忡忡。心里十分的后悔：真的应该听从李岩的劝告，不应该对这个原明朝的官僚报希望。据那个陈飞的预测，清兵已到了山海关附近，正等待着最好的出击时机。虽然自已不希望出现那样的情况，可那个陈飞预测的两件事都已验证无误了：一就是让李岩转述北京城要出现动乱，那乱子真出现了，原来的兵士在北京城就快变成了强盗，而吴府竟然盍府被杀；再就是说吴三桂必然投清，现在居然也证实了！这个陈飞真是一个全局天才呀，据李岩说他在民生方面也有一手的，自已原来也打算慢慢提拔他的。如果这次能在他的提醒下渡过这次难关，那就不必在意原来老伙计们的看法，一定要给他施展才能的机会。
还是先渡过这次危机再说吧，李自成心想到，遂又把目光投向了战场。战场的进展情况还是满意的，自已已命令兵士轮换着进攻。这样如果突然有清兵出现的情况下，兵士也有能力与清狗决战的。并且这次出京也在李岩的劝说下把全部能打的炮都带来了。相信如果这样的准备还是败了，那就真是天意了！相信老天是站在自已这一边的，如是不是，怎么能轻易的就占领了北京城呢。
在石河西北面的一处山坡上，也有一群人在紧张地注视着战局发展。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全身披挂的武将，一张瘦长的脸上写满了紧张，那对粗而短的眉毛因为焦急而差不多紧紧凑在了一起，眉间一个深深的川字，通红的两眼就如同赌徒输得裤子都输光了时一样，一双肥大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剑柄，就差点滴出汗水来了，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使得本就瘦削的脸颊深深陷了下去。这个当然就是原明辽东总兵吴三桂了。
在李自成将围北京时，崇祯下诏召吴三桂进京勤王，但吴三桂明白大明大势已去，遂以“须迁辽东百姓”为借口延缓行程，崇祯自缢后，就盘距在了山海关。李自成进入北京后，吴三桂也是打算投降李朝的，但一是心存疑虑，二也想待价而沽。在等到北京城中传来刘宗敏拷掠百官的消息后，也就更加惶惑：自已的整个吴氏家族在原明也是显赫豪富的，如果把刀把交了出去会不会也被拷掠？正当他惶惑、举旗不定的时候，却又从京中逃来了几个人人带伤的家丁，说刘宗敏为了*勒吴家财产，杀了他的老子，而他的爱妾阵圆圆也被刘宗敏霸占，“恰好”满清当晚又派人许诺待入关取得天下后给他割地封王。急怒攻心加利令智昏之下，答应了投降满清。就在这些偶然和必然的因素结后下，在大明抵挡异族二百多年的山海关向满清敞开了大门！这样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和李自成在山海关死掐了起来。
这时吴三桂深深的后悔，这些都是在关外跟随自已出生入死多年的兵士呀，可给大顺军杀了一茬又一茬。自已的兵力本来就不到大顺军的一半，虽说受地形所限。顺军也不能全部投入兵力，但那轮换进攻可让吴军吃够了苦头，从早上就战到了中午过后，兵士们已力竭了，眼看着阵形就要崩溃。吴三桂也完全明白多尔衮是把自已当枪使，可这时也无法自拔了，只好象输红了的赌徒一样向旁身后的一千八百亲兵吼道：“你们给我下去顶住！顶住！”边说边住向东北方向，希望救苦救难的多尔衮快些出现。
陈飞这时也对李岩说道：“看样子吴三桂要撑不住了，应该没有预备队了。说不定他身边连保护他的亲兵都没有，如果冲着他绕过去一支轻骑，杀了吴三桂或*吴三桂撤退，那我们就赢了！”
李岩一怔，随即觉得这个险值得冒。马上向李自成请求出击。久经战事的李自成当然也看出这个险值得冒，当即命李岩率自已本部绕过战场去奔袭吴三桂。
日，成败在此一举！看来这也是一个改变历史车轮的机会，拼了！历经先前那撕心裂肺的悲哀，陈飞也放开了，都把为寻找芷慧而保荐有用之身的念头也抛诸脑后。翻身上马，紧随着李岩带着那二千一百多名汉子从战场西侧向北绕去，走到半途才发现李莺居然也混在其中！
眼看着就要绕过了西侧，而且远处山坡上的人影也隐约可见，果然没有多少人马。李岩、陈飞这队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看来真是天助大顺呀。
可就在这时，战场东方传来了沉闷兵阵士兵踏步声，看来清兵也正式冲过来了。李岩，陈飞这一队人都使劲夹着马，让马速度更快一点。现在可就是拼的是时间了，看样子时机还是有利天大顺军的。
山坡上的吴三桂也看到了西面有队人向他直杀而来，脸一下子都白了。如果自已稍退，那吴家兵肯定就完了。怎么办？片刻后牙齿一咬，置之死地而后生！带着身边的十几个亲兵不退反进，打马向正在激烈厮杀的战场中杀去。
靠，这家伙还真不愧从边关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总兵官！居然敢置之死地而后生，胆子不是一般的大，要知道现在战场吴家军东南西三面被大顺军围着打，大顺军的弓箭、大炮也不停地向吴家兵招呼着，那可是不长眼睛的，说不定就不明不白的挂在战场上。可这家伙硬是冲入了战场中，不停地给兵士打气，并让军阵后边的一部人转过头来阻击李岩。陈飞不由得十分佩服，真是一个将才呀！吴家兵凭区区四万不到的兵力硬是抗住了李自成军十万兵的轮翻进攻，他练军也令真令人佩服的。可惜了，阴差阳错之下归顺了清朝！如果李自成处置妥当，说不定汉家又多一个霍去病！
当然陈飞感叹归感叹，仍然丝毫不停地与一队人尾随吴三桂往吴军杀去。这下子吴家军可是陷入四面包围。清军也杀了过来了，这时的战场变数已成为无限可能。但最终只有两个结果：如果吴家军先行溃散，那胜利的天平就会倾向于李自成；如果李自成挡不住清军，那当然李自成就败了。
轻骑兵是不能冲入阵中的，这是常识，冲入阵中的轻骑兵将失去机动性任人宰割。因此陈飞跟随着队伍在吴家兵北面不断地来回削着吴家军了军阵，就象削刀削面一样，把吴家兵的兵阵削了一层又一层。在战场紧张的气氛下，已见过血的陈飞也忘记了害怕，男人的血性也给激发了出来。不知道来来回回的砍杀了多久，陈飞只觉得手上的虎口已给兵刃的碰撞震破了！幸而这差不多两个月来，陈飞每晚无事都按照李岩教的方法调息，每天早上又跟着李岩夫妇和李莺学打拳，虽然武功不见得高明，但眼力手劲反应都比一般兵士强了，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照顾，居然身上没有受伤！
在这个战阵的东北面，李自成也早派了那轮换休息了半晌的兵士堵住了前来的清兵，加上李自成从北京运来的三十多门大炮不停地往清兵前来的路上轰着，倒也堪堪敌住近七万前来的清兵。
这一下战场胶着了起来！
“轰！”。身边的亲兵猛把吴三桂按倒在地上并伏在他身上，过后吴三桂费力地推开了身上死去的亲兵，披头散发的站了起来，拄着宝剑，心中已是绝望，他自已知道，象这样胶着下去，自已还剩下的一万四千多人绝对撑不到天黑。望了望远处南边山坡上的黄伞，自已本该唾手而得的荣华富贵就因自已的一念之差而断送了！其实在自已那阵急怒之后冷静下来，也不相信李自成敢在自已还有四万强兵的情况下还敢拷掠吴家、强占自已的爱妾，其中必有隐情！可为时已晚，清兵已经进入了关内了，胁迫着自已杀败了李自成的先锋部队！看来今天的情况就是自已放东虏入关的报应！
吴三桂在远看着李自成，这时李自成也在望着这边的战场。没想到吴三桂如此顽强，也没想到清兵来那么多，现在这样胶着下去，太凶险了！自已从来没有打过如此激烈的、结果未知道的仗。以前自已感到打不过就跑，可如今自已是皇帝，能跑么？感到好累，这皇帝真他妈难做呀！
东北面的多尔衮也皱着眉头问洪承畴首：“你看吴三桂能支撑得住么？没想到一个蚌鹤相争、渔翁得利的计划搞成这样子！只要吴三桂撑不住，那我们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洪承畴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李自成象是知道清兵会从这个方向来一样，大顺军很快就布成阵形挡住了清兵，而且大炮都调整好了炮口似的直往清兵经过之地打。这时清兵可说是往大炮口上冲，伤亡非常惨重的。机密应该不可能泄呀，这是昨天才制定的计划！
且不说那三位大佬在心急，陈飞也被手中虎口的震痛震得清醒了过来。灰尘蒙蒙的战场上遍地交叠着尸体，鲜血都把这沙地泡软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而战场上吴李两军都在有气无力的对砍着，甚到有很多的双方士兵没了力干脆丢了兵器互相抱在一起撕咬！自已也没想到会造成这种情况。象这样下去，再这半个时辰那大家都只好鸣金收兵，明日再战了！看来历史终于因自已而转变了，陈飞心情徒好！
又一次削过吴三桂的军阵，李岩命跟随着的还活着的一千四百多名兵士稍稍歇一歇战马，准血破釜沉舟的最后正面冲击军阵。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北风夹杂着灰沙吹了过来，战场完全掩没于风尘之中。
“完了！”李岩与陈飞几乎瘫下马来，因为大顺军兵士大多是面向北的。
“完了！”李自成在高地上像抽了骨头一样瘫在龙椅上：天完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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