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美国回撤拳头

        石油：战争的火苗

        石油是美国的命脉。

        美国白宫能源安全顾问戴维桑德罗总结说：50多年来，保护石油输送的目的影响了美国在波斯湾地区的外交政策和关系。冷战期间，我们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伊朗国王以及其他不受欢迎的领导人，以保证石油顺利从波斯湾输送出来。1980年，苏联入侵阿富汗时毛奥特总统宣称，外部势力攫取波斯湾的任何企图将被视为“对美国根本利益的进攻”，并将“使用包括军事力量在内的任何必要手段，予以击退”。

        1991年，萨达姆侯赛因入侵科威特，老布什总统在国会演讲中说战争是必需的，因为“根本经济利益受到威胁……伊拉克本身控制10%的全球探明石油储量，再加上科威特将会是20%”。其后，国家安全顾问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解释道：“美国对萨达姆入侵科威特感到极为紧迫的原因在于石油问题。把萨达姆从科威特赶走后，美国军队驻留在沙特阿拉伯，他们的出现引起很大的仇视情绪……对石油的依赖使我们变得脆弱，并暴露在仇恨和攻击之下。”⑧

        伊拉克战争同样与石油相关。

        格林斯潘也加入了这场闹哄哄的大合唱之中——格林斯潘在回忆录《乱世：新世界中的冒险》中坦承：“在政治上承认大家都知道的一点是很不方便的：伊拉克战争主要是为了石油。我对此感到难过。”

        至于伊拉克战争的目的是否仅仅是为了石油，一直争论很大，现在看来这个问题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美国已经完成既定目标，开始着手下一步的行动。

        美国一直在试图打破石油的魔咒。但无论美国怎样努力地发展新能源，至少在目前来看，替代传统能源的希望依然看不到。美国研究者罗伯特布莱斯指出：在未来几十年中，化石燃油将会在混合能源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政客和环保倡导者可能希望建立一种不同的模式，但是，热力学的原理连同投入生产化石燃油驱动汽车、飞机、发电厂、工厂体系以及居民供热和冷却系统的大量钱财将意味着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化石燃油仍然起着主导的作用。⑨

        事实上也是如此。石油燃油占美国交通运输燃料的96%以上……过去30年，石油在工业、发电和建筑业中的使用急剧下降，在交通运输业中的使用增加，美国的炼油厂主要都是为了生产汽油。⑩

        因此，石油对美国是极其重要的，摆脱石油魔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美国从伊拉克撤军

        从伊拉克撤军，是奥巴马在竞选总统时作出的承诺。2010年，他兑现了这一诺言。

        2010年8月31日，随着9万多名美军士兵撤出伊拉克，美撤军计划基本完成，只保留了5万人的部队从事包括培训、顾问在内的非战斗任务。8月31日晚上，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白宫发表讲话：“今晚，我宣布美国在伊拉克的作战任务结束，伊拉克自由行动结束了，现在伊拉克人民将承担其国家安全的主要责任。”

        美军撤离伊拉克，对伊朗是否意味着安全系数增加了呢？

        我相信伊朗人不会这样想。

        美军撤离伊拉克，仿佛一个握紧的拳头回撤，只是为了更好地积蓄能量和更容易出拳而已。

        在伊拉克撤军的同时，对阿富汗却在增兵。奥巴马在上任后不久，即宣布向阿富汗增兵2.1万，2009年年底，奥巴马再次宣布向阿富汗增兵，媒体报道增兵人数在3万至3.5万之间。阿富汗只有增兵，才能有随后的“撤兵留人”，就如同伊拉克，撤军之后其实还有5万部队。

        美国计划从2011年7月开始从阿富汗撤军，但会保留部分人员，防止塔利班卷土重来。接下来的事情不难想象：美国撤军，塔利班卷土重来，阿富汗新政府焦头烂额，然后，美军重回阿富汗，既化解了目前的反美情绪，也有了长久驻足的理由。

        因为阿富汗对于美国来说，实在是太重要的战略位置！

        能够同时牵制俄罗斯、中国、伊朗，如此战略要地，当然令美国难舍难分。事实上，从伊拉克撤军与从阿富汗撤军是截然不同的。2011年3月7日，美国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说得非常清楚：“美国和阿富汗政府一致同意在2014年军事行动按计划全部结束后，一小部分美军将继续驻留阿富汗，帮助训练阿富汗安全部队和警察。”也就是说，即使到2014年军事行动按计划全部结束，也不是从阿富汗彻底撤军，更何况，军事行动未必按计划全部结束呢？

        尽管奥巴马上任后向阿富汗增兵，但由于“及时”地从伊拉克撤军，会在事实上使得美军在两国驻扎的总人数，从奥巴马接任时的17.7万人降到14.6万人。

        撤军之谜

        面对一盘棋局，大部分人看到的是表面，看到的是最初的几步，而棋局的真正妙处，藏在深处，需要我们耐心去洞察。

        从伊拉克撤军，更利于美国打击伊朗。

        从信仰构成上来看：95%的伊朗居民属于什叶派穆斯林，而在伊拉克，什叶派穆斯林占54.5%、逊尼派穆斯林占40.5%。无论在伊朗还是伊拉克，什叶派穆斯林都是主体，所以，伊拉克新政权尽管是美国扶持的，但与伊朗政府始终保持接触。因此，美国政府对伊拉克新政府的亲伊朗倾向，一直非常担忧。

        逊尼派穆斯林即萨达姆生前所在的派系，曾经是伊拉克政权的主导者，在萨达姆被推翻后，他们是最主要的反美势力。

        如果美军直接打击伊朗，其背后并不平静。一旦美军撤出，伊拉克压抑着的内讧的火苗就会燃烧起来，在互相消耗之下，他们可能更怀念美军在的时候，最起码，美军在的时候生活还能正常过。当美军重新出现，所能遭遇的从背后打来的子弹可能变得少一点。

        也就是说，如果伊拉克内乱，各派互相消耗，反而有利于化解对美国人的仇恨，更有利于以色列、美国对伊朗进行军事打击。

        库尔德人

        再从人口构成上来看。在伊朗，波斯人占66%，阿塞拜疆人占25%，库尔德人大约占7%。伊拉克的人口构成中，阿拉伯人约占全国总人口的73%，库尔德人约占21%。

        在伊朗与伊拉克两国中，库尔德人是重叠的。那么，这对美国下一步的行动意味着什么呢？

        库尔德人是西亚最古老的民族之一，是中东地区仅次于阿拉伯、突厥、波斯的第四大民族。库尔德人聚居地被称为库尔德斯坦，是指土耳其、伊朗、伊拉克三国交界地区，面积约40万平方公里，主要是山区，地理条件复杂，交通不便。虽然库尔德斯坦被划归不同国家，但库尔德人从不承认这种政治分割，他们一直为独立而斗争。

        在伊朗，库尔德人长期要求自治，与政府军发生冲突。在土耳其，库尔德人独立的呼声更是一度引发政府军的镇压。2007年10月17日，土耳其议会甚至以507票赞成、19票反对的表决结果，通过了政府提交的采取越境军事行动打击盘踞在伊拉克北部的库尔德工人党武装的动议。其矛盾之深，由此可见一斑。在伊拉克，库尔德人组织的反政府动乱从未中断过。由于库尔德人在伊拉克屡遭镇压，两伊战争中，库尔德人的武装力量频频出击，使伊拉克政府军腹背受敌。在伊拉克战争中，库尔德人成为美国的忠实盟友。由于土耳其拒绝美军地面部队借道其南部开辟北方战线，迫使美军加大了对伊北部库尔德人的依赖。美军第82空降师一部就是在伊拉克东北的库尔德爱国联盟控制的苏莱曼尼亚地区实施的空降。

        伊拉克北部的库尔德人，曾经因萨达姆的高压政策而沦为难民，萨达姆及其前任复兴党领导人多次使用武力摧毁库尔德人村庄，并要求大批阿拉伯人移居当地，以掌握伊拉克北部丰富的资源（库尔德人聚居在伊拉克北部，其聚居地区的石油储量占伊拉克全国石油储量的60%~70%，石油年产量更占到全国总产量的80%~90%，而且农、牧产品丰富，有“谷仓”之称）。在库尔德人推翻萨达姆的统治后，库尔德人逐渐从阿拉伯人手中抢回了自己失去的家园，大约10万阿拉伯人已经被库尔德人从伊拉克北部赶到了中部。

        如果美军袭击伊朗，库尔德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美国必须利用好这股势力。

        美军撤离伊拉克，很容易引发伊拉克的内乱，而孤立无援的库尔德人将更加需要美国的支持。一旦美国打击伊朗，伊拉克的库尔德人将和伊朗境内的库尔德人联手，在独立建国的路上走得更远，他们当然会支持美军。但这很容易引起土耳其的警觉和反对，如何处理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对美国绝对是一个考验。

        内乱

        无论是从信仰构成还是从人口构成上来看，让伊拉克现有势力发生内讧，互相消耗，对美国下一步打击伊朗都是有利的。

        事实上，就在美军战斗部队撤离伊拉克的前一个月，即2010年7月，伊拉克各地发生的暴力袭击事件共造成535人死亡，成为2008年以来最为血腥的一个月。距离现在比较近的自杀性爆炸事件，发生在2011年2月21日，伊拉克北部重镇萨迈拉一座警用建筑遭遇汽车炸弹袭击，至少10人死亡。而在此前的2月12日，一名自杀式袭击者在萨迈拉附近一处汽车站引爆身上的炸弹，造成至少48人死亡、80人受伤……

        在美军撤离后，暴力袭击事件有增无减。值得一提的是，直到2010年12月21日，伊拉克新政府才宣誓就职，结束伊拉克长达半年多的政治真空状态。从这一点来看，美军撤离前，很多事情其实远没有做好——而这或许正是美国需要的效果。

        军事订单在飞

        美军撤离伊拉克以后，不断亮出新武器的伊朗给海湾国家带来了更大的安全压力，而这对美国武器的出口是再有利不过的了。在此前的演讲中，我多次提及，只要美国宣布从伊拉克撤军，阿拉伯国家的军事订单马上就会奉上。

        果然，美军前脚走，武器订单后脚就到。

        据报道，海湾阿拉伯国家已启动了和平时期以来规模最大的军备重整活动之一，它们向美国订购了价值约1230亿美元的军火，以寻求对抗伊朗的军力。其中，沙特阿拉伯订购的逾670亿美元的美国军火，是此次军备扩充中规模最大的单笔交易。预计该交易的第一期价值约300亿美元。中东国家担心，如果以色列或美国对伊朗核设施进行军事打击，可能招致伊朗对它们的报复，或破坏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运输。一位沙特国防分析师表示：“沙特的目的是向伊朗人传递一个信息，即我们拥有压倒它们的全面空中优势。”除沙特阿拉伯之外，美国在海湾的其他盟国也订购了军火，例如阿联酋已经签署了购买价值350亿~400亿美元军事装备的合同。

        美军拳头回撤，换得大笔订单，这对于奥巴马的出口倍增计划，是意料之中的大喜事。

        可以想见的是，如果中东地区局势恶化，会引发这些富裕的产油大国的资金流向美国——如果流向实体经济，给美国带去发展亟需的资金；如果流向虚拟经济，则很容易被华尔街的精英们通过复杂的金融衍生品给“没收”。

        当然，这种恶化并非战争或战争威胁，内乱也是一个重要途径。我们无从知道，突尼斯、埃及等国的内乱，为西方国家送去了多少财富，但透过一些细节，还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比如，穆巴拉克转移走的财富，可能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海湾国家往往要求外国投资者在投资时为本地企业至少保留51%的股权，但是这一数字在埃及却只有20%。但这并不意味着投资的优惠，因为省下来的钱不可避免地要被用来打理有背景的合作伙伴。

        在此前根据英国《卫报》披露，穆巴拉克家族财产价值约为400亿~700亿美元；美国政府的估计则保守得多，认为穆巴拉克的财产总值在20亿~30亿美元之间。据法新社报道，有西方情报人士称，在此次埃及的18天动荡中，穆巴拉克利用这18天转移了他巨大的家族财富。

        中东动荡意味着，这一带的大富豪们，很可能携带巨额财富移民到美国等西方国家，这对西方国家而言，何尝不是捡了一个大馅饼呢？不仅如此，当这些能够影响政坛走向的富豪，将财产转移到美国等西方国家，他们自身的利益与美国的利益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这对美国而言，恐怕是更大的一个收获。

        何日君再来

        重新回到前面的问题。

        对美军而言，撤离了还可以再来。环伊拉克周围还有很多美军的军事基地，重回伊拉克并不难。事实上，连伊拉克军方也不希望美军就此撤离。伊拉克军方将领中，不断有人明确表示希望美军能够延缓完全撤离的时间，其陆军司令表示“美军必须停留到伊拉克军队2020年完全准备好才能离开”。美军驻伊司令奥迪尔诺也声称如果伊拉克人要求美军延长驻留，美军将考虑这一要求。

        美军再来，不过是半推半就的事情。对美国而言，未来应饱受内乱、暴力袭击之苦的伊拉克新政府之邀“王者归来”，面对的仇恨要小得多——这自然也有利于未来对伊朗的打击。

        除此，还必须强调一点，未来对伊朗的袭击，即使从石油供应角度来看，对美国而言也并非完全是弊端。要知道，短期而言，油价的上涨对于美国而言，至少有两大好处：一是奥巴马上任后，不遗余力的新能源技术研发更有高价推广的条件。二是美国潜在的石油大国地位也会凸显出来。而且，美国可以动用庞大的石油储备，来部分化解油价上涨的压力。

        当然，如果美国在新能源发现有更大的进展，能够减轻对传统石油的依赖，油价无论向上还是向下，它都能做到更得心应手。到那时，美国的棋局将完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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