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慕慕，穿好了吗？”凤迦岚轻轻敲门。
“嗯。”苏慕乖乖地出声。
凤迦岚打开门，随后看到了眼神干净而有些迷茫的苏慕。心脏猛地一疼，凤迦岚立刻走上前去，怜惜地抚了抚苏慕的头发：“走吧，去洗漱。”
“啊。”苏慕点点头，随即皱起眉，“鞋呢？”
“不用穿鞋了，家里有地毯。”凤迦岚轻轻将苏慕抱起，放在地上，“站得住吗？”
“哦。”苏慕愣愣地回答，突然猛地一颤，推开凤迦岚，脸色惨白地跌坐回床上，“你……我……”他因惊恐而变得语无伦次，随即捂住了胸口，急促地喘息起来，将自己缩成一团，“唔……”心脏……好痛……
房间里迅速响起了“嘀嘀”的警报声。
“慕慕，慕慕，放松，大口吸气……没事的，我是迦岚。”凤迦岚大惊，却强自控制着缓缓蹲下，目光柔和，心疼而焦急的情绪却难以抑制地弥漫出来，“你在我家。没事的，乖孩子，不要怕……”
凤迦岚的声音使苏慕渐渐从迷茫态脱离出来，理智回到了脑袋里。待反应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便立刻产生了深深的愧疚，急忙解释道：“抱歉，迦岚，我……家里是没有地毯的，所以……我……唔……”一阵明显的钝痛让苏慕喘不上气来，剩下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他痛苦地轻喘着，冷汗迅速渗了出来。
“别怕，放松，用力呼吸……”凤迦岚看出苏慕已经清醒，便立刻取出药瓶，数了三十粒速效救心丸塞入他口中，平稳有力地按摩着他的胸口，“不用解释，是我不好，下次一定先让你彻底清醒过来……慕慕，不要怕，没事的……”
“嗯。”药力和凤迦岚不断重复的喃喃语音让苏慕平静下来，心脏也不再砰砰乱跳了。警报声立刻停了下来。凤迦岚将苏慕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缓解他的寒冷。
过了半晌，苏慕才缓过劲儿，歉然地靠在凤迦岚怀里道：“抱歉，迦岚……”
“没关系，不用向我道歉。还有哪里难受吗？”凤迦岚心中长叹，什么时候，苏慕才能从这样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呢……他咨询过心理医生，这其实是自闭症的一种。过度缺乏安全感，造成了苏慕的这种性格。无论清醒的时候表现得多么正常，在迷糊状态中，苏慕总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胆怯而脆弱。
好在，经过了这么久的努力，苏慕已经不再介意自己的拥抱了。凤迦岚自我安慰地想着，大概，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苏慕也是可以完全接受自己的……吧？
“我好多了。”苏慕温和地一笑，气息却还不是很稳，“给我一杯热牛奶就好。”
凤迦岚立刻叫来夙夜，片刻，温暖的牛奶便放进了苏慕手里。
略微有些发紫的指尖裹住了透明的玻璃杯壁，苏慕这才彻底平静下来。微烫的牛奶滑入喉咙，烫开了全身的经络，头脑似乎也清醒了许多。发现自己还半躺在凤迦岚怀里，苏慕的耳垂立刻泛起了微红，有些赧然地站了起来：“那个……我，我去洗手间了……”
“小心一点，别摔着。”凤迦岚点点头，并没有要跟上的意思。他知道苏慕是想平静一下，屋子里也做足了安全防护，不会出事。
苏慕见他没有动，于是轻轻出了口气，转身离开。
凤迦岚看着他安全地走进客房内的独立洗手间，这才起身出门。
下了楼，正好遇到散步回来的蓝晰。凤迦岚有些奇怪，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他？心里这么想着，口中还是如常地打着招呼：“晰，你吃饭了没有？”
“没。岚哥也没吃吗？”蓝晰也带了些微惊讶的神色，“我看你这么早回来，还以为你吃过了呢。苏慕也没吃吧？”
“我去看小苏了。”凤迦岚点点头坐到桌边，“一起吧。”
“好。”蓝晰却比他更显得自在些，温和地向上菜的女佣道谢。
过了片刻，苏慕也扶着楼梯下来了。凤迦岚立刻迎了上去，轻轻扶住苏慕的手臂：“可以吗？”
“我没事的，你不用太紧张。”苏慕有些好笑他的紧张兮兮，“我没那么弱。”
“刚刚才……怎么可能不紧张。”凤迦岚坚持将他扶过来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恶心吗？”
“好多了，应该可以多吃一点。”苏慕向蓝晰点点头，“蓝晰，早安。”
“早安。”蓝晰微笑着回应，“身体怎么样？”
“还好，多谢关心。”苏慕却不似昨天那般与他熟稔，而是多了几分礼貌，“我只是这几天恰好有些不适而已，平时没有那么严重。”
“那也要好好注意的。”蓝晰知道他的病情并没有很好地控制住，眼神中有一丝怜悯。
“别讲太多话，会累。”凤迦岚终止了二人的交流，将苏慕面前的粥推得离他更近些，“趁热吃一点，但别勉强。”
苏慕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昨天的事情确实吓到凤迦岚了。现在让凤迦岚安心的方法，只有自己多吃一点。
乖乖地端起碗，苏慕用瓷勺搅了搅，热热的香气便溢了出来——很好，没有恶心。苏慕眉眼弯弯地舀起粥送到嘴里，递给凤迦岚一个安抚的眼神。
凤迦岚看他确实没有反胃的症状，这才放心，随即开始吃饭。
似乎又被忽视了的蓝晰很安静，姿态文雅地进餐，速度却很快。没过多久，他便抬起头来，轻轻地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你饱了吗？”凤迦岚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动过的份额，虽然比苏慕的要多，但也确实少得可以，“晰，我怎么从不知道你饭量这么小？”
“嗯，我早上一向吃得不多。”蓝晰温和地笑着，却有些走神。
凤迦岚皱眉：“你是不是病了？”莫非是自己一心只想着苏慕，竟忽视了他？那，大哥真的会生气的吧？
“没有。”蓝晰拉回了飘忽的眼神，歉然一笑，“我真的一向都是这样，只是早饭吃得不多而已。中午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凤迦岚的注意力被苏慕放下筷子的声音吸引了过去，便没有再做询问，“小苏，你也吃完了？”他拧起眉，好歹蓝晰还是吃了菜的，苏慕却分明只是喝了半碗粥，其余的饭菜一碰都没碰。
“嗯。”苏慕低头，不想解释自己突然有些反胃的症状。
“又难受了吗？”凤迦岚也没了食欲。这一顿饭，吃得实在太窝火了。再这么下去，恐怕他的饭量也会“被”变小吧！
“还好……呃……那个，有一点点，不要紧。”在凤迦岚的注视下，苏慕的眼神慢慢地收了回来，有些心虚地降低了音量。
“算了，不想吃就别勉强自己。总之，有不舒服，告诉我就好，别忍着。”凤迦岚挥挥手让人把饭菜撤了，顺道握住苏慕冰凉的手指，轻声叹气，“小苏，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人这么担心呢……”
苏慕的脸色更白了，低声道：“对不起，迦岚，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吧……”
“小笨蛋，”凤迦岚揉揉苏慕的黑发，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别乱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都能告诉我，我就不用总是担心了，明白吗？”
“嗯。”苏慕点点头，神情乖巧得像个孩子。
再次被他们二人浑然天成的气氛隔离许久的蓝晰突然轻声道：“苏慕，今天的工作先暂停吧。你昨天刚刚出院，还是再休息一天的好。至少，让岚哥带你熟悉熟悉这里。”
“好吧。”苏慕沉吟了一下便点头，“那你呢？”
“我可以去做检查，”蓝晰温和地笑笑，“希望可以找到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以前一直都没有时间详细检查，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去一趟。”
“嗯。”苏慕看着他的笑容，还是忍不住问道，“蓝晰，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凤迦岚有些奇怪地看了苏慕一眼。他不像是会多管这种闲事的人啊？
“我以前来过几次。”蓝晰简单地回答，“你呢？是第一次来吧？”
“是。”苏慕点点头，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
“那让岚哥带你走走看看吧，这里环境很好的。”蓝晰微笑着欠身，“我先去医院了。”
“嗯，慢走，路上小心。”苏慕也站起来微微欠身回礼，笑容一如既往。
然而，为什么看着蓝晰这幅主人姿态，会觉得有些刺眼……
凤迦岚却没说什么，只是同样站起来扶住了苏慕。
苏慕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微笑道：“迦岚，我回一下房间。”有些事情，需要想一想。
“怎么了？”凤迦岚担忧地望上苏慕眉间的倦色。
“没事，休息一下而已。你也知道，我现在很容易累嘛……”苏慕轻声解释。
“只是下来吃了一顿饭，就累成这个样子？以后还是让人送到你房里吃吧。”凤迦岚不容分说地打横抱起苏慕的身子，“我送你上去。”
苏慕立刻浑身一僵，低低呻吟了一声：“唔……不，不用了……迦岚，我……”
凤迦岚发觉他的脸色突然变差了许多，心中一紧，步子也顿住了：“怎么了？”
“头晕……放我下来……”苏慕蹙着眉按住额角。
凤迦岚立刻醒悟过来，自己的动作太快了。体位的快速改变，对于严重低血压患者而言，甚至可能是致命的。他立刻轻轻蹲下，将苏慕放在地毯上，担忧地揽住他的身子，声音里充满自责：“慕慕，你没事吧？”
“没事……”苏慕勉强笑了笑，“只是有一点，现在好多了。”他费力地坐了起来，轻轻推开凤迦岚的手臂，试着自己慢慢站起。
凤迦岚抿着唇，看着苏慕费力的动作，终于还是忍不住将他扶起。
苏慕缓了缓，抬头看向高高的楼梯，目光中充满无奈。
“还是让我抱你上去吧，好吗？”凤迦岚柔声道，“这次不会再那么莽撞了，相信我。”
“嗯。”做了半晌的心理斗争，苏慕终于点头答应。
凤迦岚轻柔地将苏慕缓缓抱起，让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的胸口，随即平稳、缓慢地向楼梯走去。一级、两级、三级……他确实履行了自己说过的话，整个过程非常稳妥，没有任何震动。
苏慕窝在凤迦岚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鼻子有些发酸。
这个胸膛，是如此可靠……
那么，我能不能任性一点，再任性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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