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试探
把大黄牙的尸首安顿好之后，我和许少跟在众人后面，往出口走去。一路无话，当出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忽然有一丝恐惧，因为我知道明天或者后天，消息儿李或者德生老汉或者耿家兄弟或者阿梅，就会来问我要那块已经被扯烂的金帛，但是没人知道另一半金帛在许少手上。或许许少还在做着金帛换金钱的美梦，但是在这帮人的手底下把钱顺利拿走，估计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愿许少的第一桶金能顺利到账。
出口是个天然岩石裂缝，我很奇怪在沙漠地带还会有这样的岩石裂缝出现，因为我印象里，沙漠就该有个沙漠的样子，岩石是绝对不会出现的。但是大自然的造化总是出人意料，或许这个地方几百年前还是一副山清水秀的样子。在时间的手里，沧海荒漠只是瞬间的事儿。
出口处拜风所赐，黄沙明显增多。我们一行人都吃了不少沙子之后，终于都从出口爬了出来。我回头一看，身后的出口虽然人能进出，但是放在大漠里就像一个豁牙洞一般，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意识到这里别有洞天。
天还没有亮，极目远眺，大漠的凌晨清凉宁静，宛似一副沙海画作一般。风已经停了，空气中似乎还有沙子的味道。此时在沙漠里尽管很冷，但是我们都明白，危险已经留在了地下，不会像大黄牙一样把命丢掉。
简单盘点了一下，虽然大家各自心怀鬼胎，但是毕竟还在同一个队伍里，因此面子上的事情该商量还得商量。这一趟大家虽然从不同的地方过来，但是除了我和许少之外，全部是为了一个相同的目的，但戏剧性的是，他们急切想得到的东西，到最后竟然落在我们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手里。侧面印证了那句话，无心插柳柳却长得非常茂盛。
由于天还没亮，加上各自带来的交通工具已经不知所踪，因此大伙一致同意，等天亮之后再分道扬镳。耿二和许少两个结伴找柴火去了，消息儿李坐在一边又开始闭目养神，大龙躺在地上好像是在数星星，只有德生老汉和阿梅若有所思的坐在一边。我前后左右找了半天，那个神秘的废营不见一点踪迹。或许是我们走的太远，或许已被风沙埋在了地下，找不到之后索性作罢。
我忽然想起来什么，悄悄的走到德生老汉和阿梅俩人中间坐下来，故作无意识的说道：“阿作忽拉嚒哒。”德生老汉和阿梅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全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你说什么？”德生老汉几乎有点失态，重复说道，“你说什么？”
与德生老汉成鲜明对比的是阿梅，惊讶之余异常冷静。毕竟阿梅已经听过这句藏语，而且似乎洞晓它的含义。
“阿作忽拉嚒哒，”我又重复一遍，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句话显现出来的能量还是让我心里十分吃惊。
德生老汉忽然站起来，顾不得拍落身上的沙土，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大漠的边际，嘴里喃喃自语：“阿作忽拉嚒哒，阿作忽拉嚒哒。”行为模式和阿梅初闻藏语时，简直一模一样，好在老头子有岁数在那撑着，并没有哆嗦。
消息儿李听见这边的动静，睁开眼一瞧德生老汉的举动，立刻起身走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阿梅对消息儿李的问话无动于衷，德生老汉还没有从刚才的苦大仇深状态恢复过来，因此消息儿李不得不对着我又问了一遍：“孙公子，出了什么事情？”
我没有径直回答他，心头一动，又想试探一下消息儿李，于是说道：“阿作忽拉嚒哒。”刚说完，消息儿李好像被人蒙了一拳似的，浑身晃了一下，后又急忙稳住，他的表现让我又是大吃一惊。
消息儿李在我心目中一直属于枭雄那一类人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是在潘家园仗义执言断人财路才退隐江湖，我总觉得这样的托词不是真正的原因。或许消息儿李在金盆里涮了一下手，只是为了酝酿一个更大的计划。这也就是岁数大了，要不然一个人单挑那些血猴子也不是不可能。没想到的是，他在听到这句藏语之后，竟然也未能幸免，惊慌失措的样子让我印象深刻。
“这句藏语是什么意思？”我这句问话一出口便即刻后悔，因为这句问话所要传达的信息便是，我在诈胡。连我都没弄懂什么意思的情况下，竟然接二连三的重复给人听，简直居心叵测。
消息儿李和德生老汉商量好了似的，全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无奈之下，我用眼神向旁边的阿梅求助，但她还是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能等天亮了，”德生老汉望着大漠远处的月亮说道，“必须立刻动身，福祸相倚，该来的总会来，或许这就是命吧。”
“从年纪轻轻一直等到了须发皆白，还是没有等来一个最终的结果，”消息儿李接着德生老汉的话说道，“死的死了，活的还要活着。我们已经是一把老骨头，没什么可惧的，就算定会失败，也算给自己有了一个交代。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
德生老汉点点头，忽然转过头对阿梅说道：“姑娘，你年纪尚轻，还是不要涉险为好，留下来好好过你的日子，这样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好了。”
阿梅好像还在想心事一般，过了几秒钟后，轻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你们去吧，我会转告给他的。”
这些人说的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给我整个弄糊涂了。消息儿李和德生老汉他们要去哪儿？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俩这么长吁短叹，好像壮士一去就玩完了一样？还有阿梅口中的这个他又是指谁？大黄牙已死，很多谜团一时解不开，这倒好，又出来这么一堆谜团，我只怕还没想明白，头发便已经被我挠光了。
躺在一边的大龙这时说道：“李爷，小弟有伤在身，不能给您效力了，把耿二带走吧，给您帮个手。”
消息儿李走过去，站在大龙跟前说道：“你好好养伤，其他不要多想，需要你时我自会跟你联系。”
正在这时，许少突然慌里慌张的跑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一颗明亮的信号弹直冲云霄。
“怎么回事？”我急切的问许少。
“那边有一伙人，”许少气喘吁吁的说道，“不知道来历，什么也不说，上来就打，我们俩打不过，耿二殿后，我跑回来报信。”
消息儿李听到这番话反而笑了一下，转过脸对大龙说道：“你兄弟耿二我带走了，你好好养伤，过段时间自会有人来找你。”
德生老汉对这一变故竟然一言不发，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倒是阿梅朝我使了一个眼色，指了指天上的信号弹。我这才明白过来，我们在进入营地之前的信号弹终于找到了事主。
这时我忽然想起来什么，赶忙拉着消息儿李，走到一边问道：“李叔，这一趟过来有一个人还没出现，我觉得有点遗憾。”对于这套有话不好好说，非要拐几个弯才表达的方式，我曾经很是厌恶。我经常听见我爸他们这么说，虽然耳濡目染了很多，但是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开始运用。因为我发现消息儿李这号人就好这一口。
消息儿李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朝德生老汉看了两眼。我心里大吃一惊，莫非他接下来要说德生老汉其实就是？如果那样的话，我的三观四念五见六识，将被统统碾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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