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萧阳见胡明浩稍稍停顿了一下，其余的人也没有很快的与自己争辩。于是便抓住机会，丝毫不想给大家思考的时间，紧接着讲道：

        “我十分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只是想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不知道自己所选择的这条路，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但是，我只是想要给自己争取到一个机会。我没有预感的超能力，也没有第六感还是第七感什么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普普通通的为自己选择。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因为，至少我连明天是什么样子都看不到。但是，最起码，我能关注到现在。之后怎样，未来怎样，那是要交给时间来解决的东西。我认为，时间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上帝来容许判断一个人选择的正确与否，因为，当一个人在判断另一个人选择的对与错的时候，不也是在做一道选择题么？”

        萧阳的话，没有间断，他是一个不喜欢让思想停歇的人，在很早以前就在为自己思考了。这些话，萧阳其实很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有一个适合这些话的特定的场合。现在一口气几乎全部都讲出来了，萧阳顿时感觉到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舒适，一种对压力的释放的舒适。也许，这正是人类所特有的语言表达的奥义吧。

        五个人，在此时看着萧阳的眼神，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说不出五个人的眼睛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是惊讶……还是好奇……还是不可思议什么之类的……

        对萧阳的这一番话，大家的心里都觉得有一番道理，也并非是无从辩解。只是，这四年的“嘻嘻哈哈”之中，寝室里的所有人，甚至是包括整个政法系的人在内，就算是系里还是院里校里举办的辩论赛之中，都还没有听到过萧阳一口气讲了这么多的话。在众人的眼里，萧阳一向都是一个沉得住气、忍得住压力的人，真没想到，萧阳一下子也会变得如此的“冲动”了起来。寝室里，顿时雅雀无声了。

        萧阳没有再继续的往自己的话里“加料”，尽管，在萧阳的肚子里，还有好多的话想要讲。但是，萧阳觉得，如果话一下子讲的太多了，反而会影响不好，就像是经济学之中所讲的什么“边际效用”那东西似地。而讲完这些，萧阳觉得，也许正是恰到了好处吧……

        经过了几十秒钟的时间。在这种情况，这种氛围之下，几十秒钟的时间，算得上是一个接近于“天文时间”的时间了。

        “好吧……”胡明浩好像是刚刚在脑袋里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考，他的话，首先打破了寝室的沉默。只见胡明浩按了按眼镜，说：“好吧！萧阳，我没理由选择不相信你！不管前方的路如何，是布满了荆棘也好，还是重重地高山险峰。你都要坚持下去，一个人的选择没有错误。但是，一个人在选择之后的判断会有错误。选择题没有正确的答案，可真正的聪明人，总会在判断题上与对手一决胜负！支持你！——这是我的心里，唯一的想要对你萧阳讲的三个字！”

        说罢，胡明浩与萧阳的手紧紧地的握在了一起……其余四个人见状，也都纷纷凑了过来——六个人的双手，彼此，都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六双眼睛里，都彼此充满了默默地祝福……

        “兄弟们，马上就要天各一方了，不知道何时还能再见……”“胖哥”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得出，所有人的心里，都很不是滋味。临近离校的这几天，大家都不是没有想到过终须一别，但真正要离别的时候，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别有一番酸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这首歌是萧阳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全班同学在一起唱的时候学会的。这首歌，也是他最喜欢的歌曲之一。在一个月之前，萧阳就在寝室里将这首歌的歌词写在纸上，贴在了墙上。第二天，另外五个人就都能够唱得十分熟练了——

        大家都知道，离别的时候到了。心中的不舍，言语不足以表达，唯有以哥明志。

        谁说大学里太多的虚伪，找不到流失的真情——那其实是你不够幸运。当你足够幸运的时候，总能找到一辈子的朋友。

        六个大男孩在一起笑了，很开心的那种……很天真……

        有时候，日出并不能够代表开始……有时候，这日出的时刻……便会书写了别离……

        按照从前的约定——从火车最早的开始，一个个的踏上火车。不管是谁，上了火车之后就不准再回头，下面的人，谁也不许讲话，谁也不准说“再见”。

        萧阳是第五个上车的，胖哥就在他的后面——他的车是最晚的一班。其实，大家心里面都很明白，胖哥是故意选最后一班的，四年前，胖哥第一个来到寝室，看着五个好兄弟陆续的走进来。今天，胖哥想要亲眼看着兄弟门离去……

        萧阳很难过，但是他的心里很清楚，最难过的——谁也比不上胖哥。一大早起来的时候，萧阳发现胖哥的眼睛还是湿润的。他没有问，因为心里清楚，心里明白。胖哥也许是注意到了，就急忙跑到了洗手间。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真正的男人，他的眼泪比自己的鲜血还要金贵。世间万千种痛苦，唯有别离晓风残月，无语凝噎。

        萧阳想对胖哥说一声再见，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说。可最后，萧阳还是遵守了之前的约定。

        但是，萧阳回头了。萧阳知道，其实每一个踏上火车之后的兄弟都回头了，只是，他们都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独自，回忆着悲伤……

        萧阳打算去E市的东城县。凭着萧阳天生的才气，再加上这几年的刻苦，一个小小的选拔考试，对萧阳仅是小菜而已。

        虽说是已经通过了，萧阳第三名的成绩也算是非常的不错的了。但分配的结果还迟迟没有下来。这次去东城县，萧阳是想去县政府里面打听一下，好早做一些准备。毕竟，在家里也是等，也无事可做。

        这是萧阳第二次来到东城县，上一次，是几个月前来这里参加选拔考试。

        虽然在之前，萧阳只去过一次东城县，但东城县给萧阳的整体印象还算不错——一句话，可以说是——“山好，水好，人也好。”其中，并没有他人口中所讲的那么夸张的贫穷。萧阳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真的到了农村的话，说不定会别有一番桃园般的风味。

        这次去东城县，是萧阳突然决定的。因为本来，萧阳离校之后是打算回到“家”的。可是，萧阳还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尽早一些的知道自己的分配结果。虽然，四年的大学生活已经将萧阳磨练的十分沉稳了，但是沉稳不能够全等于闲着无事。有时候，这种迫不及待，表明在意。相信，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前程。

        火车上，萧阳给秋月打了电话，说了自己的打算，秋月意料之中的不高兴了。但最后萧阳说自己办完事情之后，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秋月面前之后，秋月还是在电话中天真的笑了。

        A市是乙省的省会，而E市是丁省的一个比较偏远的市。乙省与丁省都是面积比较大的省，基本上都可以顶得西欧一个国家的国土面积了。所以，从A市到E市，做最快的火车，也得需要六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东城县、西城县、南城县、北城县四个县，如众星拱月般的围绕在E市周围的四个方向。其中，南城县是四个县中相对而言，经济最发达的一个县。相比之下，西城县就是四个县中经济最落后的一个县。而东城县与北城县的经济发展水平基本上差不多，不好但也不算是糟糕。

        A市没有直达四个县的火车。到了E市之后，还要坐将近四个小时的客车才能够到达东城县。

        萧阳虽然在初中和高中时期，学习上都不是那么太乐观。但多少也学了那么一点东西——萧阳还清楚的记得，在全国，有一条重要的铁路大命脉，正好连接着A市与E市，萧阳两次乘坐的火车，都是在这条铁路大命脉上通行的。

        而在初中的那个时候，萧阳就在半睡半醒中，听地理老师讲过——这条铁路大命脉。无论是从经济上，还是政治文化与军事战略中，都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

        所以，坐在E市开往东城县的颠簸的大巴车上，萧阳就在想，如果，可以修好从东城县到E市的这条路的话，何愁经济不发达？——本来，东城县与E市之间的路程不算远。只是，被这一条不陡却也不平坦的山路一折腾，就要花上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而如果，有一条正规的公路通行的话，从东城县到E市，几乎用不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终于下了车，到了东城县，时间上，已经流失了一天的二分之一——早已是夕阳谢幕，暗夜袭来。

        萧阳还记得，上一次来到东城县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萧阳在东城县县委为考生安排的招待所里住了一夜之后，第二天参加的考试。

        虽说这并不算是一个很乐观的县，就算是在E市，也基本上叫不上什么名字。却还是引来了近千名考生，其中，以应届毕业生居多，大约占总人数的五分之二。剩下的，多数为毕业一两年之后还找不到什么工作的大学生。而在这么多人之中，却只有二十个名额，录取率基本上只有百分之二。看到这么多人，萧阳不禁为祖国未来栋梁们的就业而感到担忧。

        下了车，没走一会儿，萧阳就看到了一个中学——东城县第一中学。这是一个高中，是东城县唯一的一所高中，有三千多名学生。萧阳总是能够很好地记得，自己每一次去过的地方——上次考试，这所高中就是考点。而在东城县一中的附近，就是东城县县委的大院了。

        黑夜路灯的照耀下，差不多可以看清东城县县委的办公楼。阴森森的，萧阳感觉——那座楼，就好像是一只站在黑夜之中的幽灵。

        上次住过的招待所就在附近，据说，那是整个东城县最好的招待所，住一晚上说是要九十元钱。也正是因此，萧阳才对东城县的印象更加深了一步。

        萧阳站在那个招待所的门前——口袋里的三百元钱可是好不容易从牙缝里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十五元一晚上的旅店太吵太脏。于是，萧阳便找了一个三十五元的——这个价位的旅店也还算是不错。听老板讲，在这里住的，大多是外地来出差的。萧阳也感觉这里，基本上没什么吵闹的声音，环境也还算可以。

        “小伙子，一看你就不像本地人。不过，最近抓得实在是很严，要是找小姐的话，不要带回来啊，呵呵。”与老板的交谈之中，老板对萧阳笑道。

        萧阳听了，也陪着旅店老板笑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就地正法……”

        萧阳要了一间二人间，老板也算是讲究，只要了萧阳三十元。

        躺在床上，虽说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些疲倦，却还是睡不着觉。看看表，还不到十点钟。四处找找，萧阳发现自己的床头有一本杂志，是近期的。随便翻翻，在第一页的封面上，萧阳看到了几排后印上去的文字，印的很不专业，还有些模糊。不过，还能够看得清楚。

        扫了几眼之后，萧阳“哼”的冷笑了一声。心想，这东城县的第三产业还是蛮发达的嘛！

        点了一根利群，萧阳开始在床上吞云吐雾了起来。萧阳一向都是很少沾这些烟酒什么的东西。这盒红利群，是大家准备散伙的时候，“胖哥”发的，每人一盒。

        虽然对烟没什么研究，但这红利群是萧阳推荐给大家的——萧阳感觉，如果不摆阔气，这红利群算是不错的，长嘴，烟比较淡。而且，女生大都喜欢淡淡烟香的男生。而在此之前，大家抽的各色千秋，一点也不统一。

        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了一位体型比较“彪”的大汉。一进门，就很随意的坐在了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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