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寥落寒山对虚牅 三
“营座，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叶青刚刚走出来廖耀湘就追着他着急的问。叶青看着廖耀湘焦急的神情，状似轻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咱们回去说。”
廖耀湘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从叶青被军法处传票开始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头他却说不出来。看着叶青状似没事的样子，他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
两人沉默的往回走，一个是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要极力装出没事的样子，一个是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满是疑惑，这一路的气氛异常诡异，廖耀湘好几次都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幸亏超凡的反应能力救了他们一次又一次，而叶青则一直微笑的看着廖耀湘，浑然不觉他们跟死神擦肩而过好几次。
一路坎坷的回到二营驻地，还没廖耀湘等把那辆被他一路上折腾的几乎断了气的车停稳，唐龙那个憨货挂喇着绷带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开门，然后悄悄跟叶青耳语，“营座，国防部来了一个中校说是要宣读什么命令，现在在营部坐着呢。”
叶青点点头，示意唐龙该干嘛干嘛去，也不管廖耀湘在哪里折腾着想要把车停一个正位，自己径直往营部走去。
营部的光线有点阴暗，一个中校摸样的家伙坐在那里喝茶，看哪个茶杯的样子估计是半天没人来续水了。叶青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拉了一张椅子做到他对面，“说吧，国防部给我们下的什么命令？”
那个中校苦笑一下，平常国防部里一个小喽啰下到基层都前呼后拥的有人巴结，更别说他这个货真价实的中校了。可是没想到来到这里先是被晾了半天，来了个营长连寒暄都没有就直奔主题。不过想想二营的遭遇，他心里又释然了。
也没争辩或者摆谱，中校直接把命令推到叶青跟前。叶青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往后一靠，目光冷漠又锐利的看着那个中校。
那个中校或许也上过战场，但是在叶青充满杀气的目光下还是很快就败下阵来，苦笑道“别这么看着我，这个决定不是我下的。”然后迟疑了一下，继续道，“你们都是英雄，这样的决定对你们很不公平。但是你知道的，中央军本土系跟海外系的争斗一直存在，我承认这回本土系做的很不地道。不过抛开政治立场......我很崇拜你，真的。”
叶青听着这个中校发自肺腑的话，目光渐渐软化了，“我刚从军就在八十八师，第一支接受的部队就是二营......”叶青尽力压制着他语气里的颤抖，但是中校还是听出了那么一丝。“我把我这几年的精力跟感情都倾注在了二营上......每一步奔跑，每一次射击......都是我生命里难以忘怀的记忆。委员长一直致力于消除军队私人化......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政治能解释的清的，对待二营......他就像是我的儿子一样，我实在是......不忍心我的心血沦落到这个下场。”说着说着，叶青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扶面趴在桌子上。
那个中校并没有因为叶青的失态而嘲笑他——正相反，他因为叶青的真情流露而肃然起敬，他也是带过兵的，知道军官们对待士兵那种特殊的感情——同生共死的感情。但是很难想象叶青对待他的士兵居然倾注了如此浓厚的情感，一瞬间，他突然有种负罪感，就像是亲手毁了某件艺术品的那种负罪感。
不过片刻，叶青又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对不起，我失态了。”顿了顿继续道，“我服从上峰安排，无条件服从。一切......为了党国。”
中校缓缓起身，抬手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叶青坦然受了这个比他军衔还高的长官的军礼。中校没有丝毫不快，这是他应得的。
“叶营长，请问......你还有什么条件？或者说，我能够为你做什么？”
叶青闭着眼睛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了......不过如果可能的话，对我的兵好点。”
中校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叶青摆摆手开始赶人，“你走吧，我不送你了。一会我还得宣读这个命令，”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份命令，“你们明天就来吧，得赶快。我已经没有军籍了，再在二营这么混着......不合规矩。”
中校走了以后，叶青一直在营部呆呆的坐着。一直到日头偏西才“咣当”一声推开营部的大门。正对着他们的一棵树下唐龙跟杜毅正猫在一起偷偷抽烟，看到叶青推门出来连忙把烟掐灭，然后就像是身体里捅了一根拖把棍一样立正站好。按照以往的规律，训练时偷偷抽烟就算是叶青不体罚他们但是一顿臭骂是少不了的。但是让他们诧异的是叶青好像没看见他们偷偷抽烟一样，直接拿起哨子“*——*——*——”的吹了起来，那是全营集合的集合哨。
唐龙跟杜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不过很快他们就把疑惑强压了下去，跟着大流在叶青面前排出了一个整齐的队列。
叶青没有像以往那样骂骂咧咧，而是认真的从队首走到了队尾，碰见了几个衣衫不整的弟兄还帮他们整了整军容。短短十几步让叶青走了十几分钟，直到要把每个人都印在心里以后才重新站到队列前面，拿着那份命令开始宣读。
“鉴于三月二日浏河战役中，原二营营长叶青，未经请示临阵脱逃，又有违反军队条例在先，本该临阵枪决。但念其在战斗中战果出众，英勇顽强，特免其刑事责任，消除军籍，永不录用。
原二营副营长廖耀湘，在浏河战役中作战勇猛战果突出，特调任教导总队一团副团长。
原二营排长唐龙，在浏河战役中毙少将一名，特调任教导总队一团一营一连连长。“
......长长的一份命令全是将二营肢解的命令，弟兄们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着叶青宣读命令，但很快就开始喧哗起来，喧哗声越来越大，“凭什么”跟“不公平”是出现最多的字眼。但是叶青彷佛丝毫不受影响一般依然慢条斯理的念着命令。看着叶青如此不急不躁的样子弟兄们慢慢又归于沉静，大*场上只有叶青单调而低沉的声音回荡着。
半晌，叶青念完了命令，合上文件。*场上死一样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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