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下事最多无奈事
龙十二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迎着龙寒武走了过去。
“父皇如何？”龙寒武有些冷淡地问道。
“嗯，你父皇恢复了一些，但是他这是久劳成疾，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变的。我也只能......”
龙寒武没有听龙十二的过多废话，猛然间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龙十二的衣领！并且一下子将龙十二按在墙上。
说来也奇怪，龙十二一代六阶强者，面对着龙寒武这个初入门槛的少年，他没有做任何的反驳之举，就那么任凭龙寒武将自己大扫颜面的按在墙上，龙十二的眼神里也没有半点恼怒之色，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有些愧疚的神色。
“我父皇的病是怎么来的，你每一天都要在他身边陪王伴驾，你会不知道？你一个堂堂六阶的绝代强者，难道会对身体的构造不了解？你会不知道他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承受那么大的工作量吗？”
“这些，我都知道。”龙十二有些羞愧地说道。
“为什么？”龙寒武通红着双眼嘶吼道。
“武儿，你先将为师放下来。”龙十二轻声说道。
龙寒武喘着粗气的将龙十二放了下来：“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他是皇帝啊，”龙十二叹了一口气，整了整被龙寒武弄的褶皱的衣服，慢慢的说道：“有些事情，我能左右陛下的意见，但是有些事情，以陛下的性格，我是无法干预的。就比如说这一次，陛下的身体状况，我很了解，我也将陛下的状况告诉了他，可是他不听啊，陛下总是觉得自己还算可以，还算可以，久而久之，对于我的劝告也就开始当耳旁风了。”
龙寒武猛然间又抓住了龙十二的衣领，低声怒吼道：“师父！你别再把我当小孩戏耍了！”
龙十二没有被再次突入起来的冒犯而震怒，反而再次悲哀的说道：“寒武，有的时候，知道真相往往都很残酷，如果你知道真相的话，一定对你伤害很大，所以听师傅一句话，别再去打探了。”
龙寒武一听，脸色顿时变得一片灰白，如丧考妣一般。龙寒武踉跄着到退了两步，冲着龙十二惨笑了两声，点了点头，“好一个国师，好一个师父！能摊上您这么个师父，我龙寒武真是......”
话没有说完，龙寒武便不再说了，反而转身离去。
望着龙寒武踉踉跄跄离开的脚步，龙十二并没有出声回答，也没有放开脚步追赶，反而顺势坐了下来，就那么直直得看着龙寒武的背影，直到龙寒武的身影在也消失不见，这位大楚公认的织网人也没有缓过神来，半晌，御书房旁边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才传出来一个死死压抑着却仍然有些抽泣声的呜咽声。
“陛下，武儿，我十二老了，再也不能陪着大楚一起去闯了，人啊，老了老了，就想着平稳，不愿意再去闯了。就让我剩下的时光，陪着大楚一起平稳地走过去吧。”
龙十二很聪明，城府也很深，可是他还是低估了龙寒武“多智近乎妖”的智慧。龙寒武根据龙十二的种种话语，各种倾向，最终毫无偏差的推断出来了龙十二最终的目的！
龙战是龙十二一手带大的，龙寒武更是龙十二的授业恩师，这样对待他两人，龙十二心中怎么可能愿意？可是时间不等人，龙十二毕竟已经老了，耐心也不足了，龙战虽然兢兢业业，但是进取力有限，已经满足不了龙十二的心了。所以龙十二就起了一个替换的念头，这一次的大皇子事件就是一个导火索，大皇子在龙寒武走后公然到龙寒武住处宣淫，龙十二身为最高级的情报首领，岂会不知？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将情况反映给皇帝龙战而是让龙寒武来说？因为他知道，他毕竟只是一个长老，不能改变龙战的家事，从前满朝文武都反对龙战，结果被龙战清洗了一半，龙十二不想体验一次龙战的残暴一面。而龙寒武不一样，他是龙战最疼爱的儿子，龙寒武的话，他不能不听，无论龙寒武说了什么，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龙战都会答应，尤其是这一次，龙寒武衣衫褴褛的回归皇城，正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会被人给戴上一顶绿帽子，而这个给自己带绿帽子的人，还正是自己的大哥！
这样一来，龙战岂能不怒？而这一怒，便是这一次最为重要的导火索。
这一次大怒，便足以引动以往所有的暗疾，足以让龙战崩溃。而龙战一旦崩溃，龙寒武便可以顺利上位。
可是到了最后关头，龙十二还是收手了。
因为大皇子的浑水摸鱼，也因为龙寒武当时在御书房里的怒目相视。
那时的他，便已经开始怀疑了，甚至是已经可以确定下来了，只不过龙寒武还是保留了那么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是师傅龙十二无奈的选择。只不过因为刚才自己的这一番话，彻彻底底的打碎了龙寒武所有的梦。这不是他的无奈，而是他的选择。尽管这选择也很无奈，这两者看似一样，实际上一点也不一样。
龙十二颓废的坐在角落里，他有愧疚，他知道他这么做，愧对的就是龙战和龙寒武，自己其实再也没有什么颜面去见两个人，但是为了自己的打算，自己却每天不得不去面对，这种滋味，他龙十二有些受够了。但是他却没有什么后悔的意思，他龙十二选择的路，一旦已经确定下来，就从来没有回头过。六十年前悍然与云氏决裂没有后悔过，三十年前再次趁云家不备重创云家家主云绝尘的时候亦是如此。纵然是云家与皇室闹得不可开交，刀剑相纵，大楚国力大减，自己依然没有后悔过。那么这一次，龙十二依旧没有后悔过！因为相信那一条谶言的不仅仅只有龙寒武自己，还有他龙十二！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在滴血。
龙寒武疯疯癫癫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经过一天的休整，原本已经落满灰尘的房间已经被心换来的侍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整套衣柜家具也被换了一遍，整个屋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新的屋子一样。可是龙寒武却没有感受到一点自己家的意味。龙寒武心里清楚，自己两个月不回来，就算是再怎么积灰，屋子里也不可能落下那么多的灰尘，唯一的解释就只有，林氏给他的下马威！在龙寒武的眼里，自己住了十多年的那间屋子，自打林氏过来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倒塌了。自己本来就已经剩下的微乎其微的可以留恋的事物，又少了一件。
龙寒武明白龙十二的意思，他的师傅，就像是自己的父皇一样，为大楚倾尽了全心全力，让大楚能够在与云氏这个庞然大物决裂之后不仅国力没有减少，反而有些增长。就像是三十年前龙十二针对云绝尘的那场刺杀一样，龙十二虽然重创了他，但是却没能够将他给一击毙命，进而导致云家的内乱。普通的杀手确实是可以一击不中，远扬千里。可是龙十二不是普通的杀手，他的家就是大楚，他能跑到哪里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和云氏彻底开战。这一开战，便是三十年。他的师傅将自己安心冲击传说中的七阶神话活生生地放弃，进而转战云氏。每天每日都疲于和云氏的不停勾心斗角，暗杀，窃取，反间，种种阴暗的计谋从不停歇。而他的师傅龙十二也从一个武夫活生生的转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屠夫，也成为了皇室的堤坝。可是如今这个屠夫老了，堤坝也松了。龙十二希望他的后辈也能像他一样，为了皇室，为了大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龙十二也急了，他害怕看不见大楚变成曾经的大楚的那一天，所以他选择了，将龙战和龙寒武两人做鼎炉，燃两人之精华，助大楚，定天下。
龙寒武望着还算是熟悉的天棚，苦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凄凉。
他的老师和他有些一样啊。为了家族，舍弃了江湖。为了国家事，舍弃了个人事。
那么究竟有谁错了呢？好像谁都没错。
可是这一切对谁更残忍呢？好像对谁都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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