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闻人安回府之后，出来迎接的是云清。作为定远将军府的管家，打扫搬运，家丁仆役等一应事务他都已经安排完全。这次朝廷的赏赐中不仅包括府邸，还包括家奴，倒是不需要费心。
对于云清的安排，闻人安十分满意。在锦城任城主时云清就开始打理城主府的一应事务。闻人安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要简约大方住着舒服就行，倒也十分好打理。
定远将军府在京城这样权力集中，商贾云集的地方并不算大，进了大门是一方小小的庭院，有一个小池，池中有一座假山。池塘周围被云清摆放了些绿草植株，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甚至没有花卉，但清淡雅致，闻人安已经想象出了春日绿意盎然的样子。
庭院两边有用来办公的书房和一个小议事厅，过了庭院就是正堂。正堂后又是一方庭院，这个庭院比进门的那个要大，摆放的植物也更繁多，除了正堂所在的那一面外，其余三面都有房屋，想必是供给将军和家眷平时生活的地方。对于闻人安这样一个孑然一身的人来说大了些，房间也多了些。
除此之外，府里还自带一个小花园，花园周围是家奴住的地方。小花园十分漂亮，甚至还有一个池塘。
闻人安当初住城主府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大了，没想到这个更大，不禁对带着她看府的云清道：“这里也太大了吧。”
云清不以为意，“这还不算大呢。京城这块地方，稍有权势些的商贾的宅邸都比得上这个。将军今天不是去正议大夫府了吗？正议大夫是正四品上的官员，府邸比这个还要大些。”
甄昀的府邸有多大闻人安倒是没有太在意，她和甄大娘、甄昀一直是在正堂里聊天的，并没有去其他地方。不过回想一下，别的不说，刚进门那一块甄昀那里好像的确更大些。
虽然刚参加完庆功晚宴有些劳累，又去甄昀那里叙了一会儿话，闻人安却并没有睡觉的打算。除了前面的书房外，在后面的闻人安称之为“生活区”的地方还有一个小书房，闻人安在锦城的那些书都已经搬过来了，她便决定先去小书房坐坐。
云清端了茶水进来，“明早还要上朝，将军不如早些歇息。”
来到京城任职之后就代表除了在外征战之外从今以后都要上朝了。闻人安问道：“府里的那些人的底细都查清楚了吗？”
还未到京城之时，闻人安就吩咐云清将入府的那些官奴的底细查清楚，这对云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查清楚了。这些是小人写的，将军请过目。”
闻人安接过云清递过来的写有字迹的白纸。白纸上都是些陌生的名字，下面标注着家世、年龄、曾在哪个府里服侍过等等。有祖上犯法没为官奴的，也有战俘。闻人安看到了几个标注着南诏战俘的，不禁疑惑道：“南诏战俘就进京为奴了？”
“在此次朝廷出兵灭南诏之前，南诏与我朝也有几次冲突，这些都是前些年的战俘，在宫中接受教导之后被赏赐给各个府邸。”
听到云清的回答，闻人安点点头表示了解。她记得在刚来到南郦的时候也听说过，南诏这几年在边境格外不安宁。她又仔细看了看那份名单，随手拿了支笔圈出了几个名字，“我也使唤不了这么多人，这几个人你找个机会给些银两送出去吧。”
“是。”云清接过名单。闻人安圈出的那几个人中，有几个曾经在沈忘年那里服侍，沈忘年伏法之后，朝廷没收了他手下的官奴。另外几个都是云清查出的与沈家有联系的，南诏的那些战俘她倒是照单全收。
闻人安伸了个懒腰，“这些人我就都交给你了。这两个曾经在沈家服侍过的人是我可以留下的，她们和那些南诏战俘你都看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么大一座宅子要做点小动作也很容易。”
云清信心十足，“将军放心吧。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定远将军府的纪律有多么严明。”
闻人安点头，示意云清退下。若说锦城偏僻还很难触及的话，沈家在京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她见过太多防住了远处没防住近处的例子，清楚管住身边人的重要性。
第二日一早闻人安便起来，朝服云清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梳洗完毕后就坐上了马车。
马车行走在京城的街上，有些颠簸。闻人安在车内闭目养神。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做过这样的马车，从大大小小小的府邸前往皇宫，又不知有多少人怀着满腔热血来到这里，最终湮没在了京城的明朝暗涌中。
到朝安门下马车，步行至明政殿。
明政殿，为京城乃至整个南郦最为宏大的建筑。占地宽广，大气磅礴，墨玉铺成的地面无半点花纹，庄重威严。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朝堂。闻人安站在明政殿门前，已有许多人进入明政殿，她不认识这些人，但她相信日后这些人会越来越熟悉。穿越以来，闻人安终于真正感受到了南郦这个王朝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步入明政殿，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从皇帝登基到励精图治四年初，太后都一直垂帘坐于龙椅之后，直至皇帝加冠方才撤下。帝王勤政，自登基以来从未缺席上朝。
将近年关，朝中杂事繁多，多半是礼部的事。除此之外，还有各地的年终报表差不多也上交了，奖的奖惩的惩。励精图治六年还有一件大事，按照南郦祖制，六年一次选秀，明年是楚胤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不得怠慢。
虽然不关闻人安什么事，闻人安还是用心听着。朝政之事她不是很熟悉，做武官有个好处，比起文官来说朝政上不那么要紧，但闻人安知道如果想要做好，很多事情不能不了解。她曾经做锦城城主的时候有些政绩，这可以算是她与其他武官的不同之处之一，要好好把握。
下朝之后，闻人安没有什么应酬，就打道回府了。云清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饭菜在府里等着。顺便传了话，清河王请闻人安前去吃晚饭。
按照南郦惯例，正三品及以下的武官在京任职之后，待一段时间多半还是会被调到地方带兵，只是说会有许多的机会进京。闻人安已经做好了过完年后就被分派到某个州府的准备。
她自知这个时候还不能和沈家正面交锋，只是不知道清河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请她吃饭。难道老沈忍不住要把她扼杀在摇篮里了？
“小人已经代将军回复了。将军不必担心，不过是吃个饭而已，现在将军大胜方归，清河王不敢把将军怎么样。”云清见闻人安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就陷入了沉思，宽慰道。
闻人安并没有说话，但是不说点什么又怕云清担心，于是道：“你去帮我查查陆景辉这个人。越仔细越好。”
云清被闻人安忽然跳转的话题弄得一下子没转过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似乎是百草谷谷主陆景辉，疑惑道：“陆谷主不是早已金盆洗手了吗？”
“所以你去查查原因什么的嘛。”闻人安对于云清没有及时跟上自己的思维有点小不满，云清见闻人安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马上接受任务。
云清出去后，闻人安换下朝服站在庭院里发呆。整个下午不出意外的话都没什么事，她很想做点什么，但又似乎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木灵儿已经被安置好了，状况依然没有好转。新年之后有一段时间的沐休，闻人安想在沐休的那段时间带着木灵儿去找那位陆谷主。
她忽然想起了楚策。这样闲暇的时光，他会做些什么？她想起了南诏夜袭的那天夜里，楚策将她挡在身后；她想起了曾经当他说出他喜欢白静妆的时候，她的心中有多难过。
闻人安叹了一口气，看来她真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闻人安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喜欢上又怎么样呢？自己与他注定是不可能的。她这一辈子能让他知道她是女儿身都近乎不可能，更别说别的。
“哟，站在那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闻人安转过身，看见甄昀从长廊的拐角走来。闻人安曾经吩咐过，甄昀来了不需要禀报，可以直接让他进来。
看见甄昀，闻人安不禁想起了他和窦悫娥的感情。她忽然有些羡慕起窦悫娥来，能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能和喜欢的人幸福地相爱。
即便如此，闻人安还是撑起笑容，“哟，甄大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啊？”
甄昀完全不知道刚才闻人安在想什么，直入主题，“听说清河王请你今天晚上去吃饭？”
“你的消息传得还挺快的。”闻人安转身向正堂走去，她不打算在庭院里聊这个话题。
“那是自然。”甄昀毫不谦虚，“你答应了？”
“嗯。”闻人安随口应了一声。
甄昀的语气有些着急，“你怎么能答应呢？清河王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忘了沈忘年了吗？”
闻人安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会忘。我这才刚刚入京，清河王请我，我怎么能拒绝？”
甄昀一时语塞，闻人安说得对，的确是不好拒绝。清河王不管怎么说也是个王爷，而且表面看上去和闻人安并无恩怨。再加上闻人安刚刚入京，此时拒绝清河王的邀请难免会别人认为居功自傲。
“你大中午的跑来就为了说这个？”闻人安嘲讽。
“不然呢？”甄昀不爽。
“你这么闲，不如去找窦小姐。我可是听说了，甄大人明年就要娶妻咯。”闻人安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甄昀笑道。
甄昀轻咳了一声，“听说白静妆小姐也进京了。白小姐肯听她哥哥的话，还真是难得。我已经约好了，与子旭兄今天下午在府里一叙，你要来吗？”
听见白静妆的名字，闻人安正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旋即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道：“你和白子旭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甄昀丝毫没有注意到闻人安的异常，“好歹共同征战一场，怎么能不认识一下？白子旭不还是你挖掘出来的嘛，论起来你和他应该更熟才对。”
“我今天晚上还要去赴宴，下午我就不去了。你也知道虽然清河王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这顿饭也吃不悠闲。”闻人安笑道。以白静妆的性子，很有可能会跟着她哥哥去。她暂时不想见到白静妆。
甄昀的失望溢于言表，闻人安只得安慰道：“你急什么？又不是没有机会了。现在我在京城有了住处，你来找我也方便。行了甄大人，下官要午睡了，恕不远送。”
送走了甄昀，闻人安回到房内和衣躺下，脑中却一直回荡着甄昀的话。
白静妆来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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