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这些是微臣整理的南诏军阵型变化至现在出现过的所有的图案，各位请看。”
闻人安翻开本子，前几日那些战局可不是白看的。纸上是闻人安精心绘制的阵型图，士兵们的排列都用线条表示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每条线上有多少个士兵。在每两条线的交叉处是一个红色的点。
闻人安的手指在一个红色的点上，“微臣发现，每隔几个南诏士兵就会出现一个身着红袍、戴着鬼面具的人物，微臣猜测那些便是南诏大祭司手下的红袍巫师。通过绘制微臣发现，红袍巫师站位唯一的规律，就是站在这样两条线的交叉处。”
红袍巫师，闻人安也是在木灵儿来到身边之后才了解到这个词汇。在南郦的历史上，这个词汇神秘诡异而又令人胆寒。红袍巫师直属于南诏大祭司，只有南诏大祭司才有权利调动，在南郦与南诏的战争史上，红袍巫师一出，战局必变。
闻人安脑中浮现出战场上那些鬼魅般的身影。妖冶厚重的红色长袍，即使再大的风也静若止水纹丝不动，苍白的鬼面具上是各种各样狰狞夸张的表情，冲进阵的南郦士兵只要遇上这样的一张面孔，必死无疑。
“这红袍巫师的布局乍看没什么规律，但只要是想要冲破此阵，无论是走哪条路，必然要面对两个以上的红袍巫师……”
“等等。”楚策打断了白鸿博的话，手指从正翻到的这个阵型外的一点，突破了黑色的线条之后到达了阵的中心，没有碰到一个红色的点。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将本子往后翻，在每一个阵型图案中都有一条这样的路径，可以完美地避开红袍巫师抵达阵中心。
甄昀的表情表明他十分高兴，“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阵眼？”
虽然很不忍心泼甄昀一盆冷水，闻人安还是轻声道：“阵型的变化速度极快，各位请看，不同的排列方式的不同阵眼在变化之中并无联系，恐怕还未等突破到中心，南诏军就已经开始变换排列方式，到时候依然会遇到红袍法师。而且就算到了阵中心又如何？只有冲破此阵才能大部队进攻，诸位请看，所有的阵眼都出现在临近我方的这一边，在临近南诏的那一边则一个都没有。也就是说，就算进去了，也很难出得来。”
楚策点头对闻人安的话表示赞同，“高将军，你的资历最深，你对这个阵有什么看法？”
从闻人安摊开本子开始就一直低头不语的高时伯抬起头来，“王爷，末将隐约觉得此阵中所变换的图案有些眼熟。”
“哦？”楚策来了兴趣，“高将军见过这些图案？”
高时伯摇头，神色颇有些犹豫。楚策看到高时伯的表情变化，心下明白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劝道：“若高将军当真见过这阵型，还请一定不要隐瞒，这关系着我南郦是否能永久解决南诏这一后患。”
高时伯闭上双目，内心似是还在纠结。良久，他睁开眼睛，“不知各位可还记得，当初那个背叛了南诏，决定了我军最终的胜利的人。”
在场的人纷纷点点头。这个故事闻人安也是听过的，当初南郦南诏两军对峙，便是那个人偷出了南诏大祭司的秘术集才令南郦军队得以胜利。战争结束后，他拒绝了南郦对他的封赏，归隐山林。
楚策微微皱眉，“难道这个阵型和那个人有什么关联？”
高时伯点头，“末将不才，年轻时曾经寻找过此人的后人。他们现在还生活在山中，躬耕隐居。末将到那户人家拜访时，曾看到一本绣谱，上面的图案与这阵型的排列方式甚是相像。先前末将还未想起，今日见到闻人小将绘制的简图方才发现。是末将大意了。”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希望，当然要赶紧抓住，闻人安马上问道：“那这户人家现今在何处？”
高时伯回忆了一下，“似乎就在锦城外的西山中。”
楚策马上派人与高时伯一起前去寻找那户人家，闻人安微微松了一口气，“若是真如高将军所言，那户人家知道这个阵，那么我们破阵的几率就大大提升了。”
然而，楚策的神情并未因此而放松下来，“还是不可轻敌。那毕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且不说那户人家还在不在那里，南诏大祭司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做了整改也未可知。”
高时伯口中的那位南诏人的后人与京城来的人马一同抵达。那位后人直接被送到了军营，由德清王楚策亲自负责接待，闻人安听闻消息马上赶往城主府，很快便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窦悫娥小姐。
甄昀被楚策一起带去了。闻人安见到窦悫娥时，后者正站在木灵儿的床边，看着京城来的大夫为木灵儿把脉，见到闻人安，微微一笑，“这位便是瑾瑜提起过的闻人安先生吧，妾身有礼了。”
“小姐不必多礼。”闻人安抱拳算是见礼，偷偷地扫了一眼这位窦小姐。虽然不是木灵儿和白静妆那样的倾城绝色，但显得亲切许多，皮肤白皙身材窈窕，是位很有灵气又没有架子的官家小姐。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眸光灵动，一双桃花眼如同蒙了一层水雾，又平添一分妩媚狡黠。一袭鹅黄衣衫，乌发用湖色缎带挽起，不似其余人饰些珠翠，反而挂着几串流苏，果真如同林间精灵。负手而立，丝毫没有寻常官家小姐的那种柔弱之气，举手投足颇具将门之风。
第一次见面，闻人安便对这位甄昀未来的妻子生了几分好感。光是敢孤身一人来到战场这件事，就值得闻人安佩服。
闻人安做了个手势，窦悫娥会意，跟着她走出屋外，“甄大夫正在议事。城主府已经收拾出了房间，还请窦小姐暂时委屈几日。”
“无妨。”窦悫娥笑笑，露出几颗可爱的小虎牙，“屋里那位姑娘怎么了？我看那些人的表情，病得似乎不轻啊。”
闻人安微笑，“多谢窦小姐关心。那是微臣的贴身侍卫，在战场上受了伤，锦城这边的大夫医术不足，方请王爷从京城调派。这是云清，窦小姐这几日的一应衣食住行都由他负责，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窦小姐尽管找他就是。”
云清走上前来向窦悫娥行礼，窦悫娥扫了云清一眼，向闻人安笑着致谢，并没有再提到甄昀。
楚策吩咐过，这次窦小姐的起居由闻人安负责安排，还刻意叮嘱了暂时不要让甄昀知道此事。闻人安理解楚策的用意，甄昀若是知道窦小姐到了锦城，必定会影响他的心情和状态。
该讲的讲得差不多了，闻人安行礼道：“微臣还有公事在身，就先失陪了。云清，一定要照顾好窦小姐。”
到达了议事的营帐内，闻人安向楚策点点头，示意事情都办妥了，楚策扬了扬下巴表示了解。甄昀还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怎么。”闻人安的回答毫不迟疑，利落转移话题，向房间内坐着的一位陌生人道：“这位便是祁先生了吧？”
布衣男子看起来没多大年纪，三十岁上下，不过若是人家常年隐居深山显年轻也说不定。是个看上去十分和蔼亲切的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哪敢哪敢。草民祁云，听闻此次南诏军的阵势与先人留下的绣谱上的图案颇为相似，便带上绣谱前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楚策和甄昀对他都十分礼貌，白鸿博端上一杯茶，“先生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这次能否成功破阵，还得倚仗先生。”
闻人安及时暂停了几人的礼尚往来，正经道：“不知先生带来的绣谱现在在何处？”
甄昀拿起了桌上的那本纸页已经泛黄的书，递给闻人安。闻人安马上对照着绣谱翻看自己做的阵型记录，发现有几幅绣谱上的图案和南诏军的排列方式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甄昀在一旁道：“刚才我与王爷观察了这些图案的出现顺序，发现完全是按照绣谱目录上的规律。你看，这本绣谱是按五行划分的，金木水火土，南诏军第一日走的是金属性排列顺序，第二日是木，第三日是水，依此类推。”
闻人安在甄昀的指引下一看，还真是这样，“那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祁云垂眸，脸上神色丝毫未变，“草民便是为此而来。若是方便，还请王爷在明日开战时，允许草民在一旁观看。”
楚策见困局有了可以冲破之势心情大好，当即应允。闻人安等人见已经没有其他事情了，陆续告退。
闻人安想再去看看军事部署，甄昀也一同前往。走在路上，见祁云被高时伯带去安置已看不见影子，甄昀低声问道：“你觉得这个人可不可靠？”
闻人安想起方才见祁云的场景。这人表面上看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年男子，然而，闻人安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与普通人不一样的东西。闻人安当初在陌上桑的时候，见多了裹着一层伪装的人，其中精妙的也不在少数，她一眼便看出，这个祁云绝不普通。他身上的那股自信，再粗陋的服装也掩盖不住。
“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你应该担心的，是祁云能不能安安全全地活到我们破阵的时候。南诏手段阴狠你又不是不知道，明日只要祁云观战，他们必然会注意到祁云。现在灵儿昏迷未醒，若真弄个武林高手过来，刚派去的那些保护祁云的人未必抵挡得住。”
甄昀并不知道珈蓝佑锦不久前方才潜入了南郦，更不知道木灵儿第一次是怎样见到闻人安的，对闻人安的担忧并没有放在心上，“祁云有多重要王爷也是知道的，必然会派人严加守卫。你不必担心。”
闻人安不置可否，她理解甄昀的看法，对于他这样一个从不涉入江湖的人来说，自然无法领会武力值的重要性。
“对了，你不提这个我还忘了，云清呢？”甄昀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云清的武功挺高的。”
“是挺高的。”闻人安当然不会让甄昀知道云清正在做什么，“只是来代理的那个锦城城主对锦城的一应事务不是很熟悉，云清还要负责交接一下。”
丝毫不知道真相的甄昀疑惑，“交接要这么长时间？他来了也挺久了。”
闻人安没有说话，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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