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闻人安想起甄昀来了那么久都让他坐在外面，刚才是因为木灵儿在屋里，现在木灵儿走了，她正好可以把甄昀请进去。甄昀也没有推脱，见她站起身，也随着站起来跟着走进了屋里。
“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去好好谢谢王爷？”
被掌握着黑历史的甄昀并不想和闻人安多谈和“酒”有关的话题。闻人安关上门，“谢王爷干什么？”
甄昀斜了她一眼，“你以为你能当上副将有那么简单？你出身平民，年纪又少，先前又没有功绩，按照先例，是不可以当副将的。多亏了王爷帮你。”
闻人安现在一听到“先例”就烦，语气中充满了火气，“凡事总有第一次。而且若是要报恩，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何必急于一时？”
甄昀不知道为什么闻人安会忽然一下子变脸，愣了一愣后道：“闻人，我觉得，你应该抑制一下你自己的脾气。”
闻人安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然后狠狠地将杯子顿在了桌子上。
甄昀：……
“朝廷处于南诏和北鲤之间，若全心对付北鲤，南诏定会趁虚而入，同理，若一心对付南诏，北鲤肯定也会趁势攻击。为什么不和其中一方搞好关系？这样就能少些后顾之忧，也不会再出现先前那样腹背受敌的情况。”
闻人安拉了拉衣服，坐到甄昀的对面。甄昀内心感叹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这情绪变化简直比六月的天气还快，简直无法预测。还有这话题的跳跃程度，也是有点迅猛。
“朝廷也不是没有想过。北鲤与我国积怨已久，现任北鲤君主又对我国存有偏见，那边是没有多大希望了；而南诏，自建国开始，我国便一直与南诏通商，两国还曾经联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十多年前南诏忽然撕毁了与我国的和平协议，截断商路，斩杀我国嫁过去的公主，攻打我国。南诏的这一系列动作十分突然，我国始料未及，幸好当时正巧在锦城的王爷带领三千精兵杀退了南诏八万大军。只是从那以后，两国的友好关系也中断了。”
按照甄昀说的，是南诏那边率先毁约，而且没有任何征兆，唤作是谁都没办法。这样的话，两国之间的关系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修复了。
“那么南诏为什么要毁约？查清楚了吗？”
甄昀摇了摇头。闻人安低头沉思。南诏是个小国，南郦再怎么说单算土地面积也比它大三倍不止，南诏又与北鲤隔得远，与南郦建立友好关系怎么想都有利无害，而且这样贸然毁约在道义上也为人所不容，很容易遭到别国群殴，作为一个小国，实在没必要犯这样的险。
“那南诏撕毁条约之后，有没有国家去征讨它？”
闻人安用右手食指轻轻敲着下巴问道。俗话说得好，打仗不愁没兵马只愁没理由，南诏这种弹丸之地，打下来应该很容易。
甄昀又摇了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若真那么简单，我国早就抽空把南诏给灭了，省得两面顾忌心烦。南诏没多少地方，可是地势复杂，多山川丛林，军队一不小心就得迷路，整个被困在里面，而且南诏一向盛行各种秘术。难打，面积小又没有多少油水，它周围的除了我国又都是些小国，谁闲的没事干会去攻打这样一个地方？”
闻人安想想也是，赔本的买卖谁都不会做。
“也就是说，如果要让朝廷攻打南诏的话，首先就是拖住北鲤，对吗？”
闻人安此刻的样子俨然一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倒是甄老师有点跟不上闻人同学的思维跳转。
“对。但问题就是，目前并没有什么拖住北鲤的方法。”
“你知不知道北鲤王的爱好？”闻人安低头敲了敲下巴，又抬起头来问道。她曾经在出使前被科普过有关北鲤的事情，知道这任北鲤王手腕极铁，朝堂之上他一人专权。这样的人好对付却也不好对付，好对付的是抓住他一个人便相当于抓住了整个国家，不好对付的是没有办法从权臣之类的身上下手。
甄昀老实道：“不知道。”眼看着闻人安又要陷入沉思，甄昀又道：“不过我听说王爷曾经研究过有关北鲤王的事，你可以去问问王爷。”
闻人安点点头，“多谢了。”
甄昀眨眨眼，笑了笑。自从闻人安认识甄昀至今，很少见过他如此狡黠的表情，此人大多数都是一脸“我是风度翩翩温文儒雅德艺双馨的正人君子”，就差没用毛笔把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现在我好歹也是从四品下中大夫，在朝廷上也说得上话了。你也算有点能耐，放心，今后你要做什么，只要是对的，我都会帮你。”
闻人安看着甄昀的笑脸，也毫不吝啬地给他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哟，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看出来你那么义气？”
甄昀摊手，“那是你狗眼看人低。”
……果然还是逃不脱互损的命运。
送走了甄昀，闻人安决定再骚扰一下德清王。从闻人安的院子走到德清王的院子，要经过白鸿博的院子。闻人安正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白鸿博压抑着怒气的说话声。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你昨天晚上和那些歌舞姬有什么区别？我曾经告诉过
你，无论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了尊严与志气，你一个还未婚配的良家少女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闻人安回想起昨天晚上白鸿博那如同盖了乌云般阴沉的脸色，看样子是在教训妹妹。
“哥，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还是路边乞讨的乞丐，无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是倚栏卖笑的烟花女子，都是一样的。你回来了我高兴，我去献个舞怎么了？”
白姑娘的声音理直气壮分毫不让，本来都打算继续走的闻人安听到这里停了下来。她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调查一下白姑娘是不是和她一样也是穿越来的。
白鸿博在妹妹面前一点都没有面对军士们的冷静与霸气，不一会儿声音就软了下来，“静妆，我知道你的脾气，可你已经大了，都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不能这么任性了。你看闻人城主年纪与你不差多少，人家就没你那么任性。”
在门外光明正大地偷听的闻人安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静妆？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女子竟然有如此温婉的名字。闻人安开始怀疑南郦人取名字的惯例是不是与事实正好相反，比如说，沈□□子脸有一个非常文艺的名字叫做沈忘年。
“哥，如果你认为我这是任性的话，我也没办法。我做事从来都是跟着心走，怎么想就怎么做。”
还真是走心。
闻人安觉得自己还是先去找德清王吧，这两兄妹之间的问题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不过，白鸿博那么英武的一个汉子，竟然会怕自己的妹妹？
在通报得到允许之后，闻人安走进了德清王的屋子。德清王还穿着那件华贵而艳丽的紫袍，举手投足间华光四溢。
“本王翻阅了卷宗，又询问了这里的官吏，闻人先生做得很好，超乎本王的意料。”
见过礼后，德清王让闻人安坐下，款款道。
“谢王爷夸奖。这些都是微臣应该做的。”闻人安嘴上应承着，心中却在想，这德清王昨天才到达的锦城，从到了开始自己就一直陪同，然后就是晚宴，晚上自己来见德清王时也没见他做什么吩咐，今早自己起来后没多长时间就过来了，他怎么查得这么快？
事实上，德清王虽然远在京城，闻人安做了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远程了解。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能否胜任这个职位。而木灵儿的事，当初手下的人只是告诉他闻人安招了个护卫，城主招护卫也很正常，所以并没有在意。
“闻人先生昨天晚上才来过，今早又大清早地跑来，是有什么事吗？”
闻人安调整着应该怎么说，回答道：“微臣想问一问，北鲤王有没有什么爱好？”
德清王看着她，目光中有些玩味，决定要逗她一逗，“当然是江山，普天之下的江山，不仅是北鲤的，还有南郦的，甚至还有可能包括南诏和炎荒。怎么，先生问这个干什么？”
闻人安嘴角抽了抽，这北鲤王怎么那么变态。他的生活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乐趣吗？真是个无趣的人。
“微臣有点好奇，就想问一问。”
闻人安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借口，德清王的目光却忽然严肃，“本王说过，朝廷目前还没有攻打南诏的打算。”
闻人安没想到德清王那么快就看了出来，但现在再否认就是可笑了，于是也正了正神色，道：“南诏与北鲤，如同两把刀，我国居于锋刃之间，举措艰难，而且只要其中的一把刀斩过来，我国就会进退维谷。微臣愚见，如果一直安于现状对这两把刀都不管不顾，就会一直处于危险的境地，只有先解决其中较轻的一把，才能放心解决另一把。”
德清王一直耐心地听着闻人安的话，待闻人安说完后，德清王温和地说：“闻人先生说的，朝廷中也有人想到过。只是这件事情做起来何其容易？南诏与北鲤，现在都软硬不吃，要先攻下一个，哪有那么简单？”
闻人安垂眸，德清王说得很对，自己都能想到的，朝廷上那么多人，怎么会想不到呢？南诏与北鲤都不好打，但是相比北鲤，南诏又要更好攻克些。只是如果不能够吸引北鲤的注意力，全心全意地攻下南诏是无法实现的。
“不过，吸引北鲤的注意力，也不是无法可想。”德清王见闻人安一副又陷入困境的样子，忍不住道。闻人安抬起眼，“什么办法？”
“本王看闻人先生是现在就想去当先锋了吧。”说到关键的点上，德清王却不说了，看着闻人安笑得愉悦。闻人安别过头去否认，“并没有。”
“那这件事情，闻人先生就不用操心了。”德清王笑盈盈，“闻人先生就只等着朝廷的调遣吧。”
闻人安听德清王的意思，知道这事是成了，喜道：“闻人安随时恭候！”
回房的时候，闻人安迎面碰到甄昀。甄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挑了挑眉，“怎么，看你这样子，阴谋得逞了？”
闻人安瞪了一眼甄昀，“什么叫阴谋得逞？我这完全是为国家考虑！”
“是了是了，为国家考虑，为国家考虑。”甄昀笑得开心。闻人安很郁闷，自己有这么好笑吗？自己明明在说很正经的事！
“话说回来，王爷对你还真是有求必应。”甄昀笑完了，清了清嗓子道。闻人安蹙眉，“有吗？”
“有。”甄昀点头。闻人安不置可否，转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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