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店铺出事 二
这一日，黛玉和雪雁两个，都是形容衰败，没精打采的，时不时的显露焦急之色，黛玉尚好，不知是因为她总是在失去还是太过失望，看起来比雪雁好得多。
下午，便有贾母房里的玻璃来请黛玉，说是老太太商量着凑份子给二奶奶过生日。雪雁的脑袋飞快地转了起来，心情也好了起来，正为出府找个好的时机呢，凤姐儿过生日不就是个机会么。
晚上黛玉就趴在雪雁耳边说，“凤姐姐初二的生日，那几天会很忙，也过去了几天，应当没事的，你出去看看，就算被发现，也只说去看嬷嬷。”
真是想到一块去了，这一高兴，也冲淡了那份担忧。
初一下午，雪雁就去和平儿说了，第二天要出去看干娘，平儿只是笑骂了句会偷懒儿也就过去了。
到了初二这一日，刚吃了早饭，就有李纨处的小丫头请了黛玉前去，雪雁随后也出了府。一进了金针屋，只觉气氛大不一样，很愁苦似的，对，就是愁苦，屋子里站着的几个人，林伯，林栋，锦娘，都是愁眉苦脸的，见了雪雁，也不见有什么笑脸，强挤出一个，却比哭还难看。
交待锦娘看店后，林栋和雪雁就直往后面奔去。刚进大堂，雪雁便急不可耐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嬷嬷此刻得到信也出来了，人未进来，声音已到，“雪丫头来了。”
林栋不得不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等他娘进来，雪雁也急忙先给王嬷嬷见了礼，“妈妈最近可好？好多天没出来看您老人家了。”
王嬷嬷携了雪雁坐了下来，林栋忙倒了茶，“我是还好，只我们一家辜负了姑娘的心，生意出了问题。”王嬷嬷本有些欢颜的面上竟是滴下泪来。
雪雁更是着急了，忙看向林栋，林栋的脸色也很凝重，叹了口气，“唉，是哥哥没用，江南的那批货在路上被劫了，我们这边快断货了，赶着再运一批也来不及了，真是急死人了，偏我们又接了一个大单，我想着，先不接别的生意，在哪个绸缎庄买些，用着也好，可不知道怎么了，我们要的布料都被人买断了，似乎是有人故意的。”
这些不是雪雁最关心的，雪雁最关心的，只是那个下手的人是谁，想到那个疑问，雪雁说了出来，“这事哥哥想必已经查过了，那个搞鬼的人是谁？”
林栋估计是没想到雪雁直接就问到了这上，些微愣了下，但马上就镇静下来，“查不出来是谁，但肯定跟皇商薛家有关。”
雪雁一直都想的是贾家，忽然听到薛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竟不知道是哪家，“皇商薛家是哪家？我也不清楚。”
“就是‘金陵好大雪’的薛家，荣国府而太太的妹妹家。”林栋初听时略有惊讶，不过想到雪雁之前的担忧，便也释然了。
“你是怎么回忆薛家的，可是找到证据了？”
“唉，要是有证据就好了，”林栋好像总是在叹气，“其实我怀疑他，也是因为有几次地痞无赖来闹事，一次两次的我还没注意，后来我发现每次的人都不一样，却平常在街面上混的那些却一个也没出现，我心里疑惑，找人跟了下，发现那领头的竟是偷偷摸摸的和薛家绣庄的掌柜碰面，如此几次，便知这薛家是眼红我们生意了。我也一直记着姑娘的话，不敢做大，也不敢接大的单子，只是生意也没怎么经营，就做大了，又生意上门了，不能老不接，想着也不好得罪人，况这次又是个老主顾，实在是不好拒绝了才接的，哪成想就出了这种事。”
雪雁听了也不说话了，只想着现在怎么办，薛家既然已经注意到了，难免不会打听，虽说林栋在外面只说是替人家办事的，可林伯一家到京城也不过就这么长时间，无甚背景，又不说出主子的名号，老主子又是林家，难免人家会联想到黛玉身上，而薛家和贾家的关系……这自不必言，就算卖了这些店铺，王嬷嬷一家总要呆在京里吧，不然，怕是黛玉连个期盼的地儿也不得了，实在是难。
林栋略停了会子，想起了些什么，又接着说，“雪雁妹妹，不如我们去和宋老板说说，他在这京城倒也是个神通广大之人，不如找他想想办法。”这也是无奈之举，雪雁以黛玉的名义说了，不要和这个宋老板有太大的接触，除非是不得已的商业应酬。
说到宋宇桓，雪雁不是没想过，只是，他那人太扎眼了，才见了几次，王熙凤就来警告自己，又不知其用意，所以绝对不能找，金针屋只能马上卖了，别的也要慢慢隐去，又不好直接自己做了决定了，先处理一部分再说，打定了主意，“不要，你也……”刚说了两个字，发现有人的脚步声，可能是太紧张了，雪雁厉喝了一声，“谁在外面？”
回答的是一阵碗碟落地的声音，林栋忙跑到了屋外，“表妹，你怎么到这来了？是没布了么？不是还有些么？”
接着就是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略带了点哽咽之音，“我见雪雁妹妹好容易来一趟，便炖了点百合链子羹来。”
雪雁听得是香君，已有些不好意思，暗怪自己鲁莽了，忙跑了出去，口里也没空着，“是香君姐姐么？是雪雁太鲁莽了，冲撞了姐姐，还请姐姐不要生气，”一眼看到地上的莲子羹，连越发的红了，忙蹲下身子拣那碎瓷片，“可惜了这好莲子羹，下次姐姐定还要给我炖，一定吃两碗。”
香君本是很委屈，此刻见雪雁如此，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早知道雪雁来了谈事情时，是不许旁人进来的，自己此来已是没规矩了，雪雁又丝毫不拿架子，忙也蹲下，抢过雪雁手里的盘子，“妹妹快别动手，这哪是你做的事，小心碰破了手，”说什么来什么，一个没注意，就扎了手，香君更是懊恼，“我就是个扫把星，说什么应什么。”晶莹的泪珠一串串的掉了下来，打在地上，溅起了些微的灰尘。
看来又是触了她的心事，又是一个母亲去世后父亲不疼爱的偏房孩子，虽心里急，不耐这个烦，但也不得不压下。有时雪雁也感叹，是这个世界太多这样的女子，还是只有这些，而偏被自己碰上？便忙队了笑携着她的手说，“看看姐姐的手，这才是不应该做这些粗活的，让姐姐做绣品也是委屈了姐姐，我一个丫头，不做这些可做什么呢？还有，姐姐快别这么说，什么扫把星，没得糟蹋人，像姐姐这么善良温和又美丽的女子，是天仙下凡才是。”
如此劝说了好一会子，香君才好些，回房休息去了，王嬷嬷也下去做午饭了，雪雁便和林栋接着刚才的话说。
“哥哥，这事我也不好全拿主意，还得和主子说说。不过，你一定不能去找宋宇桓，恐怕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我后来选择由哥哥送画过去，其实就是府里已经有人找过我了，我想府里只怕是有人注意到了，再者，这宋老板即能在京里做得风生水起，必定不是个简单人物，而薛家是皇商，他们肯定会有生意上的往来，而贾府出来的爷们小厮也多，有认识我的，定是有人见到我去食味居多了几次，便打起了主子的主意，才说给府里的人知道。既这金针屋已是不好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随他们的意，就当我们毁约了，到时赔一笔钱给对方，不知是多少？”
说得林栋连连点头，又深恨自己帮不上忙，让黛玉和雪雁生活得如此艰难，对这次事更加的自责，往后做事也谨慎精谨了许多。见雪雁问忙说，“一千两，妹妹说得有道理，也能令对方放松些，我便按妹妹说的做，别的铺子我以后会更加小心，慢慢着手转暗。”
雪雁不是没想过转暗，只是这些铺子也不过才开了没多久，林栋在这也刚站稳而已，哪里来的人手呢，听林栋这么说，雪雁还是有些惊讶的，不是不信任，而是觉得他很厉害，竟是早做准备了，脸上也有了笑容，“哥哥竟是想到这了，昨儿我和主子说起时，两人想了好久也想到这个了的，只是没人手，难道哥哥有了？”
林栋的脸略有些发热，不敢看雪雁的眼睛，“不是，是以前在扬州时便结识的一些苦朋友，和我一样，都是喜欢做生意的，只是家里穷，读不了书，我得老爷爱惜，认识了几个字，便也教给他们，他们便认我做了大哥，都是一群好兄弟，我早想叫他们来帮我大展拳脚，只主子不让做大，我便不敢叫他们来，但也写信和他们说了，一个个的都想来，既现在这样，不如就叫他们来慢慢接了手，我转到暗处，更好些。”说起他的兄弟，林栋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人神采飞扬，这一刻，雪雁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他的抱负，激烈又夹杂着不甘，也许，自己是屈才了，只想着自己想做的事，忘了别人。
雪雁认真地说，“哥哥，委屈你了，等过了这个事，我和姑娘说说，定让你一展所长。”
林栋那瞬间是那么的惊喜，恨不现在就飞离了这，看着雪雁，似乎就怕她忽然开口说“我是和说笑呢”，忽而他又有些恼恨，拍了下自己的头，“妹妹，你别说，我现在这样很好，主子对我恩重如山，我却不为主子着想，尽想些没用的。”
只这简单的话，雪雁感动得一塌糊涂，这是个多么善良的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说的便是这样吧，这是多么可爱的人，自己做他的妹妹，是赚了吧，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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