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雪雁的反常
今儿因这刘姥姥，府里的人很是热闹了一会子。大概都是因为没一个人真在那庄稼人家里见过，说到什么都是新鲜的，而这刘姥姥也是个会做人的，看见府里人喜欢什么，便说什么，编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就是黛玉这等看过了很多的人也会被吸引住。这便是人的天性，就是爱往热闹哪里凑。
黛玉也因着昨天雪雁的话，对刘姥姥竟是无一点厌恶之感，只她实在有个洁癖，不亲近，但也难得，晚上回家时，还吩咐紫雪雁包些银子放荷包里头，明儿悄悄地送给刘姥姥，别叫人知道。说话的那个样子，竟是无比怜悯，好像人家刘姥姥快没活的了，雪雁知道黛玉只是没亲眼见过，又听了昨天雪雁说的那祖孙两个，有些套上去了。
第二日雪雁找了个空档就给了刘姥姥，只叮嘱了好几遍，别叫人知道了，刘姥姥千恩万谢，哪里有不同意的。
雪雁倒是最近有些懒散了，不想出去，在家也不想看帐，不想画画，不想想那些话样子，总之就是什么也不想做，呆着也烦，浑身不自在，没个开解，也想不出什么原因。
黛玉回来时，便看见雪雁在屋子里唉声叹气，一会子站，一会子坐的，竟是没闲住。问春纤，也不知道，只说这样已经一个上午了。
黛玉只得问，“雪雁，你这是怎么了？”
紫鹃也是问，“雪雁你这是怎么了？站也站不住，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黛玉也正有此意，遂一齐看着雪雁，雪雁只是苦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闲着无聊，做事吧，也没心情，不想做。”
黛玉和紫鹃也傻眼了，这事她们可没遇到过，都不知道怎么说，紫鹃提议，“姑娘休息会子，再带了出去玩，或许就好了，人多了，说说话也许就好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先试着吧，也是人家一片心意，好歹耐些烦出去。
就有素云来，说，“我们奶奶请林姑娘商议要紧的事呢，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宝姑娘，宝二爷都在那里等着呢。”
黛玉只是问，“可是有什么事？”却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人却是站了起来，招呼着雪雁一通去。
素云抿着嘴笑，“还是姑娘去看看吧，说是诗社的事。”
黛玉恍然大悟，笑着说，“可是误了社了，难不成是要补？”说着已是和雪雁素云一起往稻香村去。
李纨见了他黛玉，笑道，“社还没起,就有脱滑的了，四丫头要告一年的假呢。”
黛玉笑道，“都是老太太昨儿一句话，又叫他画什么园子图儿，惹得他乐得告假了。”
探春笑道，“也别要怪老太太，都是刘姥姥一句话。”
黛玉笑容略减，“她也只是没见识过，难免花了眼，要说还是得怪老祖宗，把这园子修这么漂亮做什么，没得叫人夸。”
其余人等均是惊异地看着黛玉，看得黛玉脸红红的，拿帕子擦着脸，又回头看雪雁，雪雁只是摇头，表示很好，黛玉遂问道，“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都这么看着？”
宝钗笑着走过来，“我倒是要看看颦儿这张嘴，倒是老祖宗的错了，这修园子也修出错来了？最难为的是她倒是没为难了那姥姥。”
黛玉只是笑了说，“我为什么就要为难呢？不过就是个老人家罢了，跟我又没关系。”
湘云也在一旁笑着，“林姐姐一向有个爱洁的癖性，所以我们才奇怪呢。”
迎春在一旁道，“到底这也不是重要的，只是大嫂子还等着我们商议事呢，正经先说了好。“
李纨忙说，“就是这个理，我请你们大家商议，给四丫头多少日子的假。我给了他一个月他嫌少，你们怎么说？“
黛玉道，“论理一年也不多，这园子盖才盖了一年，如今要画自然得二年工夫呢，又要研墨，又要蘸笔，又要铺纸，又要着颜色，又要……”刚说到这里，众人知道他是取笑惜春，便都笑问说“还要怎样？”黛玉也自己撑不住笑道，“又要照着这样儿慢慢的画，可不得二年的工夫！”
众人听了，都拍手笑个不住。雪雁也没忍住，只笑得不行，把那些烦躁的东西也都丢了，黛玉听到，回头看了眼，满是得意。雪雁看了笑得更欢了，原来黛玉是故意为之，也难为她了，竟是这样的为自己，她是放下了身份了吧，把雪雁真正的当成了她的妹妹。
偏被惜春看到了，一把抓了雪雁，“林姐姐你们对什么眼呢？是不是你们两个合起火来拿我取笑呢？”看她那一眼的得色，似乎抓住了雪雁什么把柄一般。
雪雁只是敛了笑，其实哪里介意她说什么，“雪雁哪敢取笑四姑娘，还要不要活了？”
众人见雪雁严肃的样子，又是一阵大笑，惜春只叫嚷着，“我再不放过你，”又可怜兮兮地看着黛玉，“林姐姐可得为我做主。”
黛玉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只是端了碗茶喝，“还不是你们惯得她这样的。”
探春越发的笑得厉害，指了指黛玉，又指了指雪雁，“真真是主子两个，说话叫人不笑都不行，反自己总不笑，叫人越发的要笑呢。”
好一会子才好些，李纨遂又重申了一遍，“叫你们来商量事呢，倒是都闹着玩笑。”
雪雁看惜春刚跑了会子，鬓发有些微的散了，入画也不在，便伸手替她整理了，惜春边说，“原说只画这园子的，又想着单画了园子成个房样子了，正为这个为难呢。”
宝钗在一旁说，“单画园子定是不行的，看着也不像，就如四丫头所说，成了个房样子了。这还不是主要的，这园子山石树木，楼阁房屋，远近疏密，只画了也不好。该商量这看看，分个宾主，该添的添，该减的减，该藏的藏，该露的露。第二件，这些楼台房舍，是必要用界划的，不然弄些歪栏杆，塌柱子等，就真成一张笑‘话’儿了。第三，要插人物，疏密，高低，远近，或细或模糊，依我看来竟难的很。如今一年的假也太多，一月的假也太少，竟给他半年的假，再派了宝兄弟帮着他。并不是说宝兄弟画工就比四丫头好，为的是有不知道的，宝兄弟好拿出去问问那会画的相公，就容易了。”
宝玉听了，只是喜，就要马上去找什么詹子亮程日兴之流来，又叹说，“最近上墨轩里出了个高手，只见画不见人，那画真是好，千金难买，只有那副墨梅图，虽小，却真正比那名师古画都要好不知多少，店家留作镇店之宝，花多少价钱也买不到呢，听说还有一副大的山石画，竟是亭台楼阁水流小径，人物花鸟，都在其上，刚摆出来就被人买回去收藏起来了，只我却不得见，要是能知道是谁买的就好，也好去求的一见。这样的人材可惜是不得见，不然只问他一个，也就全了。”众人只是看着宝玉，尤其是惜春，只要宝玉讲那墨梅图，是个什么样自。黛玉却在一旁偷眼看着雪雁笑，雪雁只是微微一点头，黛玉也知不可让人瞧去，也是很快便回了头，没一个人发现，看见了的也只当她们主仆打什么暗号。
宝钗好笑道，“我说你是无事忙，偏说这些没用的，且先商议着拿什么画？”
宝玉哪里懂这些，平时自己用什么，便说了出来。黛玉也不说，由着她们去说去弄，只在一旁听着。只听得宝钗说到“生姜二两，酱半斤”，黛玉忙道，“铁锅一口，锅铲一个。”
众人正听得仔细，哪里细想了，便问道，“这作什么？”
雪雁只在后面忍着笑，不让自己出声，黛玉笑道，“你要生姜和酱这些佐料，我替你要铁锅来，好炒颜色吃的。”众人都笑起来。
经过这么一闹，雪雁好多了，黛玉也很是开心，两人说说笑笑地回了潇湘馆。只雪雁自己知道，原是这枯燥的生活让自己没了动力，才那样的，而黛玉的故意为之，无意给雪雁打了一针强心剂，让雪雁找到了源泉，有了动力，自此，两人更是友爱，自不必说。
紫鹃熬好了粥，不顾雪雁的探究的目光，端了上来，“姑娘也久没吃过紫鹃做的粥了，今天雪雁回来得晚，怕姑娘饿了，就预备了，还有几个小菜，我没事学着雪雁做的，姑娘也尝尝，”看着竟是有两碗粥，雪雁心里便想，难道是给自己吃的，还没往下想，就见紫鹃端了一碗自己面前，嘴里也说，“还请雪雁妹妹指点一二。”
雪雁忙拿了筷子说，“哪里就说道指点，紫鹃姐姐做的定是好的。”说着端了就吃起来，原来中午雪雁就没吃，早饿了，根本没管黛玉是否先动的筷子。
黛玉哧哧只笑，紫鹃也在一旁笑了出来，“慢点，是没给饭你吃么？饿死鬼一般。”心里却喜滋滋的，紫鹃知道，雪雁似乎对吃的很挑剔，一般不吃别人做的东西。这会子却吃自己做的，还是这么的迫不及待，心里很是得意。
不料雪雁吞了口里的东西后说，“我中午没吃，快饿死了。”紫鹃的心情一下子跌了下去，原来不是自己厨艺好。
黛玉在一旁很是担忧，“怎么就不吃呢？是不是病了？”
雪雁愣了一下，“没啊，我只是那时候浑身不舒服，做什么都没劲，也不想吃，才没吃的，”又见黛玉手里的碗没动，忙夹了筷子菜过去，“姑娘你也快吃点，”有看着紫鹃说，“紫鹃姐姐，你也快一起吃啊。”
黛玉也说，“紫鹃，你也一块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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