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惜春伤钗

伺候黛玉吃了，雪雁也懒怠再去做，就着黛玉未吃完的吃了碗饭也就好了，紫鹃她们早有份例，已是吃过了的。

        晚上雪雁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是否该把药的事告诉给黛玉，她那么相信人，又那么渴望亲情，要是告诉了她，她怎么受得了，何况雪雁又该做何解释，不说吧，又怕她不防着王夫人，着了她的道，总也决定不下来，好容易睡着了，又梦到黛玉临终哭着指着自己，问自己为什么不早告诉她，让她死得那么冤枉，从梦里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又梦到黛玉责怪自己说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她早已察觉，只是想在活着的时候要份亲情罢了，为什么那么残忍地跟她说这些，杂七杂八的，一晚上也不曾睡过，早上醒来时，衣服竟是湿透了。悄悄起来烧了水洗了才舒服了些，却是两眼红肿，怎么也消不了，紫鹃笑话说雪雁昨晚定是做贼去了，连黛玉也笑着说是，但也叫雪雁去休息，就不用跟着伺候了，自带了紫鹃去贾母房里。雪雁也没精神，只笑着称是，也睡不着，就去帮王嬷嬷做早饭。

        黛玉回来时，三春及宝钗也在后面跟着，雪雁忙和春纤泡茶拿点心，正忙着，外面就听到宝玉的声音，“妹妹这又吃什么好吃的？总也不叫我。”一语未完，人已进来了，雪雁心里有些恼火，“这宝玉还真的不懂礼数，明知道里面住的是姑娘家的，竟然不通报就自行进来，真不知道这贾府的规矩是怎么来的，这也实在是让黛玉在众人面前失了礼。”便迎了过去，堵住了宝玉要走到黛玉身边的脚步，薛宝钗旁边还有个空椅子，也没多想，就直接安了座，就听到旁边宝钗扑哧笑了，“可真是宝玉来了呢，一屋子的丫头都忙着招呼，怎么咱们四个就不是客了？”雪雁抬头时见宝钗拿着帕子捂着嘴笑，那边紫鹃正收拾黛玉主座旁的椅子，看样子是打算给宝玉坐的，没料到雪雁已经弄好了，被宝钗这么一笑话，脸也红了，喏了一下嘴，没说出话来，黛玉有些尴尬，也不好说话，雪雁也没料到这种状况，本身也不会料理这些事情，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迎春不善说话，探春不知道为什么也没说话，一时屋里气氛有些尴尬，最小的惜春却开口了，“宝姐姐一向贤淑，大方宽厚，今天怎么这么刻薄了？我们姐妹几个天天来的，还要丫头门当客不成？二哥哥是男子，林姐姐这是有礼的，来得少，自然是显得客气些，宝姐姐难不成还要挑理不成？”

        惜春性子冷，一向不怎么爱搭言，也不大出门，最近才好些，也常说说话，有时也笑笑，只是离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有段距离，但相较之前，已是好多了，但任谁也想不到她今天会说出这番话来，宝钗立时脸上有些下不来，红红的，眼也有些潮了，坐也坐不安稳了，探春见此也知道惜春说得太狠了些，也太白了些，笑嗔着对惜春说，“你这个小丫头，宝姐姐不过一句玩笑话，你就当真了？”说着就捧过惜春的脸，要掰开她的嘴，“让我看看，这丫头最近都吃什么了，牙利了这么多？”惜春闹着不让，又求着迎春帮忙，气氛好多了，雪雁也赶紧说，今天做了新口味糕点，请各位姑娘尝尝。

        惜春一听说有新式糕点，就闹着要和雪雁一起去瞧，闹得屋里旁的人又是一笑，直说这四丫头有的糕点是什么也不要了，又说这四丫头以后就住碧纱橱得了，惜春也不管，雪雁可不敢，再怎么说，惜春也是主子，虽说雪雁不在乎那个，看是别人在乎，也要顾忌到黛玉的处境，也不说走，就看着黛玉，任惜春拉也不走，屋里的人这下是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黛玉也是要笑岔气了，说不出话来，还是探春好点，断断续续地说，“再……再不去，你……的衣……服……都要被……四……丫头……撕碎了。”本来缓和了些的几人，听了这话，又忍不住了，一个个的都揣不过气来，几人的大丫头都是在那一边笑着，一边给自家主子揉背搓胸，杯子也摔了两个，雪雁也不敢再停留，早带着惜春跑了。

        紫鹃又是忙着叫人进来打扫，又是忙着叫人上茶，又实在笑得不行，嘴上却是责怪着雪雁，“这小蹄子，没事就惹人笑。”宝玉一见满屋的姐妹笑的花枝乱颤的，魂都飞了，一会儿看看宝钗，白瓷般的颊上已染了酡红，杏眼因笑的厉害，更显得水盈盈的，妩媚与常更不相同，又看看黛玉，整个人已经都塞进紫鹃怀里了，看不见脸面，但比往常多了些小女儿姿态，纤弱的身躯轻轻地颤抖着，时而转下头，娇媚而可爱，宝玉只恨自己少生了一双眼，不能同时把姐姐和妹妹的天人之姿同纳眼中。手下也忙着，一会子跑到黛玉身边，轻声说，“妹妹，缓下子，别笑岔了气。”一会子又跑到宝钗身边端了茶递上去要宝钗喝。可怜他说的，也没个人听。

        好半天才好了，众人只在黛玉房里抿了抿有些散了的头发，春纤也端了新泡的茶来了。不一会子，雪雁也端着东西进来了，惜春倒跟在后面，一手拿了一个正吃得香，嘴里塞得满满的，嘴里还叫着，“林姐姐，二姐姐，三姐姐，二哥哥，这点心真好吃，雪雁真的太厉害了，比我们府里的厨子要厉害好多。”这丫头是故意的，叫了一的圈，就是没叫宝钗，宝钗心里有些不痛快，脸上也有点发白，不过她一向稳重，倒是很快掩饰过去了，像不知道一样，和众人一起吃了点心，就借口家里妈妈可能有事就回去了。

        宝钗出门直往梨香院走去，脸上已没了笑容，手上的帕子也给她绞得像根麻花，她心里还是生气的，对惜春的话。当然会生气，她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再会隐藏情绪也是有限度的。当初从金陵到京城贾府来，一方面是为着薛蟠把家里的产业败的不成样子了，这才变卖了金陵的铺面，本想让舅舅管教薛蟠的，谁知舅舅又刚好调了外任，正好就住到了贾府，便想着姨夫管教也好，另外正好也可以成就妈妈的另一个心愿，便是金玉姻缘，可以说，舅舅的调任，对于薛姨妈来说，是正中下怀。宝钗也早已知道妈妈的打算，所以也一直怀着那样的一分心情，低于自己的美貌，自己的大方，自己的贤惠，宝钗一直是很有信心的，一直以来，她做得也很好，赢得了贾府上上下下的人的欢心，就是老太太，不也对她另眼相看么？对于黛玉，也许她并不愿伤害，她太过美好，也太过脆弱，让人看着就会升起保护的欲望，所以宝玉对黛玉好，宝钗开始也是不在意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又住在一个屋子里，难免感情深厚些，只要自己也时常的和宝玉在一起，他总会看得到自己，加上有姨妈做主，她并不担心黛玉，偶尔看到宝玉明明在身边讨好自己，一见黛玉来了就黏上去，心里也不是不酸的，只是她没立场，不能言说，就是开玩笑也不行。因为那个男子看不得那个女子有一丝的不快，有时宝钗甚至想，这样的男子真的会给自己带来幸福么？不，不是的，这样的想法自己是不应该有的，妈妈说过，姨妈也说过，他就是自己以后的夫君。所以自己什么都没在乎了，讨好着这里所有的人，包括黛玉，可是今天，惜春为什么要这样的给自己难堪呢？本来就只是个玩笑，平时大家不也常开么？自己说了就是刻薄了？那黛玉说过那么多，那又叫什么呢？

        宝钗一路闷闷地走着，莺儿也知道自家小姐怎么了，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紧紧跟在后面，时刻注意着宝钗的动静，好随时准备伺候。

        回到家时，薛姨妈正在屋里喝茶，王夫人也在，老姐两聊着天，似乎说到什么好的，屋里笑声不断，宝钗赶紧敛了心神，脸上挂了笑容，才命莺儿打帘子，“姨妈来了，宝钗给姨妈请安。”王夫人看着宝钗，满心满眼的是喜爱，拉着宝钗做自己身边，摩挲着宝钗的手，“宝丫头真是个好的，有才情，难得的还是这份端庄娴静，真是没人比得上，越看我是越喜欢，什么时候做了我家的人才好呢。”听了后面那话，宝钗的脸红了，拿帕子捂着脸说，“姨妈怎么取笑钗儿了。”看宝钗的小女儿态，王夫人更是喜欢，搂了宝钗在怀，看着薛姨妈，笑道，“钗儿也是孩子呢。”薛姨妈也说，“可不就是个孩子？外人面前看着还当她是个大人了。”王夫人接着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就是要这样，凭他怎样小，在外人面前还不是要规规矩矩的，自己家里了，这样也让我们老的开心，不是？”薛姨妈只是摇着头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脸上也笑成了一朵花，心里是极其满意这个女儿的。生病总是反反复复，实在无奈，还请各位能原谅侧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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