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裴颜之心
即翼山。
不大的山洞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颤抖着，手臂上的青筋突突地弹跳，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挂满脸颊，布满灰尘的衣衫黏湿的贴在身上，嘴里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正是青羽。
青羽现在是一百万个后悔，为什么就信了这个衣冠禽兽，竟以为他会是个好人？
自己真是该长长心了，不是长得好看，心就会善良的，上一辈子见过的表里不一的人还少么？怎么现在换个世界就犯傻了？
阿雪阿雪，应该叫你阿血才对！这丧心病狂的阿雪！自己那么信任他，却被他当成了人体试验品，各种乱七八糟的药都往他身上招呼，若不是她的记忆中他们实在是没有见过，她真要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需要他如此费事地折磨自己。
青羽咬紧牙根，小脸憋的通红，一双乌黑的亮眸隐隐泛着赤红，却又下一秒钟变为颓然。命啊，命也，或许重生的代价就是要历尽千辛？
剧烈的疼痛已经令青羽意识开始模糊，神志已不知道飘去何方。
眼前的男子，依旧墨发飞舞，玄色衣衫似不沾染一尘一埃。
青羽突然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就如蝼蚁般，渺小不堪。这强烈地挫败感倒是激起了青羽的斗志，她还就不信了，魔修屠城她都能活下来，现在面对这一个人，她还能死掉？对方越是折磨她，她便越要忍耐下去。
容雪衣似感受到什么，转过身来看着她，“会不会很痛？”面上很是温和，语气极其温柔，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他是来救她的，殊不知这痛便是他给的。
“假仁假义！”青羽咬牙切齿，虽然你是很美，但越美的人心就越狠，她算是领教了。
容雪衣金眸微颤，转瞬变为冷漠。
“涤尘和漱魂都能忍受下来，还算不错，只是不知道这一味幻真你还受不受得了？”说完，修长身影缓缓蹲下，一手托住她的小脸，另一手将一颗丹药填入她的口中，确认她完全服下后才放开。
身体刚刚结束了剧痛的青羽，还没来得及放松片刻，便瞬间转为麻痒，似千万鼠蚁啃咬，青羽的意识彻底模糊了。
看着已然昏迷的青羽，冷漠的金眸冰雪融化，只余满池温柔。白净修长的手指，抚在青羽的面上，像是怕不小心伤到她般格外轻柔，“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修长的手指溢出莹润的白色光华，向青羽的面部包裹而去，顷刻间绕至全身。昏迷中的青羽紧蹙的眉心终于缓缓展开。
迷迷糊糊中，青羽似乎看到了阿雪，那么温柔的眼神，暖和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她想笑却笑不出来。自己真是傻了，他怎么会是温柔的？他根本就是个魔鬼，天使的面孔魔鬼的心。
慢慢的，麻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舒缓，就像是高度运动后去泡了个温泉一般惬意。青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明明都快被折磨疯了，还能感觉像在泡温泉，难道自己有被虐倾向？
……
夜色微凉。
崖边一道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默默地注视着前方，似与无边的黑夜融合在了一起。
“你来了。”玄色身影淡淡道。
片刻后，一尾红狐突然地出现，蓦地幻化成人。一袭红衣，墨色长发轻轻垂于身后，凤眸稍抬，缓步上前，即使是深夜，也遮掩不住由内而外的妖冶。
抬手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发，红衣男子轻笑道，“阿雪，相见你一面真是好难。”
话音未落，红衣男子已被容雪衣单手握颈，悬于空中。
美丽的脸颊因缺氧而涨地通红，片刻之间，容雪衣似嫌弃般微一皱眉，松开手掌，将其丢在地上。
自上而下俯视着对方，容雪衣的金眸竟然一片漆黑。
“阿雪，不是你能叫的。”容雪衣面无表情，声音更是冰冷。
红衣男子轻咳不已，执起衣袖掩着红唇，也掩去眸中的愤怒，优雅地站起身来，唇角略弯：“容雪衣，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好歹你我认识这么些年了，怎么一点情分都没有呢？”
说罢，又抛出一记媚眼，好似方才什么都未发生般。
容雪衣目不斜视，“何事？”
男子轻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么？”
“裴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听到容雪衣如此说话，裴颜心中疼痛，自己都如此低三下四了，他却还是不领情。他若不该来，那谁该来？这么多年，他为什么就不明白他的心？甩了甩衣袖欲走，却还是心有不甘，迈开几步便又折转回来。
“听说你带了个孩子回来？”
“你没必要知道。”背过身去，容雪衣显然不打算跟他继续交谈。
“你！容雪衣，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裴颜愤怒不已，“你若不说，我便去杀了她。”
刚一转身，容雪衣已然立于他的面前。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容雪衣冷声道。
直视着容雪衣，却无法从他的面色中看出一丝破绽。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想着那个女人，完全无视自己的付出…不论自己怎样对他好，他总会不断去寻找她的痕迹，哪怕只有一丝相像，他都会将那人带回来，有时是男孩，有时是女孩，有时甚至是个妖物，但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放弃。
今次，他又带回来个孩子，莫不是又遇到与她相像的了？他胸中剧烈的疼痛似要将他生生撕碎般无法忍受，赤色眼眸升起一团雾气。
“容雪衣，你给我听清楚了，她死了，已经死了！”裴颜大叫。
容雪衣蓦地转过身来，漆黑的眸中满含怒火，“裴颜你闭嘴！我的事不用你管。”盛怒之下灵元外泄，周围空间霎时扭曲，恐怖的力量直扑裴颜而去。
“你！”裴颜伸手掐诀，霎时，一个赤色防护结界笼罩下来，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望向容雪衣，忽得轻叹一声，“迷荼渊你已去过，为何就是不肯相信呢？”
容雪衣一脸淡漠，裴颜的误会，他并不打算解开。也许误会了更好，他对他是何心思，别人不知，他又岂会不知。既然无法给予什么，就不能再给他希望，这个道理他懂。
“你走吧。”容雪衣薄唇紧抿，也许不见面，才是对他最好的回报。转过身去，继续看那万丈深渊。
痴痴地望着眼前之人好一阵，几番启唇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是不忍心，轻拭眼角，默默地离开了。
世间传说皆不尽然。
数万年前，神魔两界多次大战，导致原本就人员凋零的神界逐渐消逝。
之后，人、魔、妖界日益强大，加上之后出现的鬼域，以及从不出世的灵神域，成为这个世界的五大主宰，这种状态持续了多年。
直到万年前，五界的平衡因一人的出现终于被打乱。
身为乾坤殿殿尊唯一的关门弟子，殿尊之位的继承人，容雪衣不足二十便已突破至大乘期，离那世人梦想中的神界只余一步，真可谓少年英姿，五界万年以来绝无仅有的天才。却不想本已是天之骄子的他，竟做了件惊天动地之事，直直赔上了他拥有的一切。
至今也没有人知道当年那一场大战究竟所为何事。只道他是为情所困，心爱之人与他人相好，引得他盛怒，所以才一路杀上魔界。
为此，他离开了乾坤殿，很长一段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后世人皆认为他早在大战之时便已堕魔身死。偶尔提起之时，无不为之叹息可惜。
收回思绪，容雪衣轻轻叹息。
曾经种种，现在想来甚是可笑。
如若此刻再问他是否后悔，他定会斩钉截铁回答不会。
只是世间之事难以定论，即便此刻的他已跳脱轮回，修得神身，他也依旧无法参透其中，是对是错，亦不可知。
……
清晨，阳光明媚。
昏暗的山洞里，微弱的呼吸几不可闻，青羽面如土色，衣不蔽体，浑身上下布满血红抓痕。那个什么幻真的滋味真不好受。起初她似是晕过去了，倒没觉着什么。倒是后半夜她恢复意识之后，剧烈的麻痒感几乎折磨得她精神崩溃。真不如就那么晕着呢，如若不是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她真是想要自行了断了。
可是她终究还是坚持下来了，或许她就是那传说中打不死的小强吧。
容雪衣居高临下望着她，面色依旧冷然，心里却很是安慰。昨夜他其实一直都在，好几次都以为她坚持不下去了，却没曾想到她意志力如此之强。
几近醒转的青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却没有一丝气力。
“居然坚持了下来，说明你还有点用，既如此，那就继续吧。”容雪衣慢悠悠说道，不带一丝感情，垂下的右手缓缓抬去。
“等…等一…下…”细蚊般的声音，如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但对于容雪衣来说，自然是不会忽略掉，手略微一顿，“怎么？怕了？”
青羽颤颤巍巍想要起来，复又摔了下去，来回一般折腾，脸色更加灰白。艰难地抬起头来，仰视着眼前谪仙般的身影，心里却越发觉得冰冷。
“…为…什么？”声音干涩，青羽只觉得喉咙像被沙粒摩擦，痛得似要裂开一般。
“你不必知道。”开口同时，又一颗丹药弹射过来，进入他的体内。
霎时，铺天盖地地痛处让青羽直接昏了过去。容雪衣一怔，修长如玉般的指尖立刻抚上她的脉门。确定青羽没有事，面上的神色才微微放缓，还好没有事。
拈起衣衫，容雪衣在青羽身旁轻轻坐下，慢慢闭上双眼。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49/49503/290130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