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黯然回归
两天的车程之后，我们的火车终于行驶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了，透过车窗，外面的景色也好像被框上了一个框，总是有些不自在，我一路的睡，就睡到了终点站。
拉萨！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到处都是宗教的味道，这山，这水，这人情，随处可见的神圣。我和所有的俗人一样，为着盛名来到了布达拉宫，跟着那些所谓的善男信女有意无意的祈福朝拜，心里却连一句默念都没有，苍茫天地间，我几乎无欲无求。
也许我天生与神灵无缘，即便是这样浓郁的虔诚，于我而言也不过是天宽地广，草青天蓝的表象。但我很爱这表象，常常是在这看不见边际的草原上一走就是一天，看看山看看草，几十里也见不到一个人，只觉得从灵魂里发出自由之气，大自然果真是这世上最有胸怀的东西。
我在当地的藏人处滞留了几日，正在迷茫的时候，得到了全新的指引，一张古朴的大字报通知，“招募汉语教师……笔试面试……”
好像要求很低的样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试试吧。于是，我就像无数假广告里说的那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被选中了。
工作时长并不长，就是教一些藏族青年学说汉语，为期一月，讲授的内容也是有人早就准备好的，只需要语音面貌好的人把那些长篇大论的讲稿背下来，总而言之，就是工作内容简单，我上手的极快。
前七天的授课，我几乎不敢和学生交流，他们大多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纪，都不到二十岁，穿着传统的藏族服装，皮肤偏黑并且较为粗糙，说实在的，用汉族人的审美来品评，美丽帅气者寥寥无几，但是，他们有着共同的可爱的特点，就是那样的笑容，淳朴的像是青稞酒一样，粗犷却香醇无比。
后来我和他们越来越熟络，我开始和他们私下交流，最初是给他们讲汉族文化，后来就更随意了，什么都聊，他们渐渐的开始跟我说他们家里的事儿，他们的父母族亲，那是一个过着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生活，却十分有魅力的民族。
我们说着格格不入的语言，过着毫不想通的生活，但我们有着最相通的地方，也是最根源的地方，我们有着一样的爱恨心思，带着相同的理想追求。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十几条哈达，心里美的不得了，同时收到的还有父母的呼唤。
“你怎么还不回来？不是就一个月吗？都一个半月了，你再不回来，我和你爸爸就去找你了。”妈妈的语气难得严肃。
“我这就回去，我的票都买好了。”我哄着妈妈说。
“什么时候到家啊？”
“六号晚上吧，7点之前，一定进家门。”我笑盈盈的说。
其实这一个月来，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儿，不是很有禅意的话，就只是最粗浅的道理，谁让我想做人家儿媳妇呢？就得委曲求全啊！我在火车上一遍遍的盘算着，到底要和染冉说什么。
可是，盘算终究只是盘算。
当火车终于顺着来的方向把我带回了原点，一切没有按照想象的展开，好多的鲜花气球向我簇拥而来。
“欢迎回家！”小伙伴们在刚刚出站的我身边围成了一圈。
“谢谢你们！”我说着环视了一周，秋霁、秋旸、晓白、微言，还有很多其他的小伙伴，可唯独不见的就是染冉。
“你怎么就自己走了呢？”秋霁把我紧紧的抱起，抽泣着像个泪人“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
我又把她抱进怀里，“我就是出去转悠转悠，散散心，这不是就回来了么？看你难过的，还掉眼泪了，这可不像你啊！我的男子汉！”我轻轻的擦了擦她的眼泪。
“身体还好吧？西藏那地方空气那么稀薄。”秋旸的眼里流淌着的深情粘带着厚厚的心疼。
“我挺好的，西藏的空气是很稀薄，但是也着实是清新的很，强烈推荐大家去旅游啊！”我依旧笑靥如花，尽力掩饰着心里的失落。
“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晓白还是孩子一般的眼光，呼喊间带着满满的阳光。
“那好啊！到时候，我带大家去好好转转，可有意思了。”我笑嘻嘻的回应他，他也暖暖的笑了笑。
微言还是那样的憨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我们走的时候，他轻轻的拉住了我，“行李给我。”他接过我的两个箱子后就走在了最前面，微蹙的眉心拧出一种“我爱你，与你无关。”的痛楚。
“染冉有事儿，今天来不了。”两个人比肩而行的时候，秋霁咬着嘴唇，为难的说着，然后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知道我回来了？”我问。
“嗯……”秋霁一个说错了话的表情后，就要逃，“微言，我来帮你。”她说着就跑到了微言身边，帮微言一起搬行李。
那天大家一起把我送回了家，那时才不过5点左右，我问候了父母，和他们吃过饭后，便回了房间，拿着手机摆弄了好久好久，直到我睡着了，也没有等到染冉的只言片语。
我带着满满的期待回了学校，才忽然想起，其实染冉已经很久都没有上学了，我渐渐的开始明白了，我们之间的问题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事实上，也确实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回到家的第三天，就收到了染冉妈妈的短信，“明天咱们就在你们学校门前的咖啡厅见一面吧，晚上6点。”
我回了她，“好！”
于是，我们如约见面了，“消失了一个月，一切都好了？”她打量了一下我说。
“说不上好不好，坏不坏的，反正就是回来了。”我咬牙切齿的说。
“你说的这么凶狠，是在预示我，你的回来会带给我什么样的威胁吗？”她不屑的说。
“我能威胁你什么，我不过是小小贫家女，一无所有，有什么好威胁您的。”我气呼呼的说，心里却是另外一套说辞，“我就是来找你不痛快的又怎样？我有染冉的喜欢，想折磨你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是她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你一定是在想，染冉喜欢你，你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打击我是吧？”她难得的聪明一回。
“我没有这么想。”我辩解说。
“不用掩饰，我不信你不恨我。”他喝了一口咖啡。
“我是恨你。”我诚恳的承认。
“我是不会要一个恨我的儿媳的。”她言简意赅。
“这样的话，大概染冉跟我说会比较合适吧。”我对她的越俎代庖不屑一顾。
“他不会有时间见你的，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好好谈谈条件吧，说说看，你要怎样才能安然离开他。”她问我。
“除非染冉亲自跟我谈。”我说完便转身要走。
“给你三百万！不能在多了。”她笃定的认为我会接受她的条件，那声音自信至极。
“我说了，除非染冉亲自跟我谈分手，不然我不会背叛他的。”我临走的时候说。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在我身后咆哮，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着我远去的背影。
那天我回了家，试图用各种手段联系染冉，但是结果都是一无所获，正是柔肠百结的时候，父母又双双收到了晴天霹雳，他们都被工作单位辞退了。
我还没有回过神就又接到了染冉妈妈的电话，“怎么样？咱们是不是该时候重新见上一面了？”她尖酸刻薄的语气让我心痛的几乎死去，有些后悔和染冉恋爱了。
我们的见面很仓促，但是，显然染冉的妈妈准备的十分充足。她带着一个和我从法院带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袋。
“看看吧！”她说着把那袋子丢到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我问。
“能让你家倾家荡产的东西。”她又是那样一个鬼魅的表情。
我急匆匆的打开了那袋子纸，里面装了一份文件，是一份担保书，大概的意思是我爸爸为他人担保借债75万。
“这是什么意思？”我慌张的问。
“意思就是说，如果你再出现在染冉的面前，这个借债的人就会人间蒸发。”她笑眯眯的像是一个厨娘做好了一道工序复杂叫人瞠目结舌的美食，马上就要品尝的样子。
“你……”我惊愕的喘着粗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心里的汗水已经可以流成绺了。
“我再重新说一下我的条件，你再考虑下是不是要接受我的建议，只要你答应你离开染冉，300万我双手奉上，然后这张纸上的债务将一分不少的还上，你们家永无后患。你父母的工作，我看也没必要再做下去了，或者你需要我帮他们再安排回去都好。但是要是你不接受这三百万和这三百万后的事儿，你们很快就要背上这75万的债务，还有，你父母已经失业了，那么房贷也很快就要断交，那么现在的房子就……对了，最惨的是，如果这75万你家不打算还的话，你爸爸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的，你可要想想清楚啊！”
她翘起二郎腿，玩笑似的说着。
“你就这么厌弃我吗？”我愤恨的说。
“我不是厌弃你，只是染冉不能娶你，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浪费。”
“我要回家一趟，后天之前答复你。”我轻轻浅浅的说完，便幽魂一般的离开了。
我带着那袋子东西去找了我愁眉苦脸的爸爸，“这是你签的文书吗”我问。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个清清楚楚，然后垂头丧气的说，“是。”说完便用手敲打着他的脑瓜。
“你为什么要签这样的文书啊？你平时连笔都不怎么拿的？”我问。
“那天我就是多喝了几杯，晕晕乎乎的，他们就跟我套哥们义气，我就……”他用力的锤了一下桌子。
“算了，没事儿的。”我深深的咽下一口气，已经是恨得牙痒痒，却也没办法，我又给染冉打了两天的电话，还是没有打通。
染冉，你是什么意思呢？不要我了吗？若是你不要我了，为什么不亲自说给我听？和我当面分个手，有这么难吗？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受了这么多的伤，难道连一个明确的结局都不配有？这些计谋里不会也有你的心血吧？
我拿着那些纸，躲在房间里痛哭，撕心裂肺，爸爸妈妈养了十几年了，难道养别人的孩子还能养出孽来？我如何能让他们在垂暮之年一无所有，甚至是身染牢狱之灾呢？
看来也是时候算了，我一无所获的爱情，什么命中注定，什么前世情缘，都是骗人的，尤其是哪个小时候有情有义的他，也都是表象，真实的他就是这样的残忍冷酷，不负责任，尤其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我答应你！但是要加一个条件。”我打通了染冉妈妈的电话，冷冷的对她说。
“什么条件？”她问。
“我要转学。”我有气无力的说。
“转去哪里？”她不经意的问。
“就二中吧，离你家，离我家，离学校都够远。”我思量着说。
“好！”她爽快的答应了我，我们通话之后，很快300万就打到了我的账面上，我走出房间，叫来了我万念俱灰的父母。
“你们都不用发愁了，咱们手里有的是钱，工不工作没什么关系的。”我把我的账单给父母看过，他们都大惊失色。
“这是？”我爸爸惊讶的问。
“那账单也会抹平的，咱家算是因祸得福了。”我嘴角上挂着笑，心里确实在滴血，我的宝贝染冉，就这么换了钱。
没几天，一切都办好了，我卖掉了旧家，在新学校周边全款买下新房，告别了我所有的朋友，背弃了我心心念念的恋人，带着无尽的痛楚，我在一群陌生人之间，走进我最后的高三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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