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山
慕雪自知不是对手，驾起轻功离了马，奔着幽深的树林而去。她如夜枭在幽深的林间穿梭，身后那人却如鬼魅般如影随形。当慕雪跑出树林到达另一条山道时，只见那个一腾空一跃落在自己身前。
如今慕雪知道自己不是骆谦的对手，她将匕首藏在袖间，打足气势问：“骆谦，你纠缠我做什么？如今我不想和你动手，请你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慕雪一番话虽然中气十足，但背后却已经冒起了冷汗，如果骆谦真要对她做点什么，如今的她要从骆谦手里逃脱，简直太难太难。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慕雪闻言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很快她明白过来他指的是那日她单枪匹马上山的事。只见他转过身子，朝他走来，那眼中不再有往日狡黠的光芒，反而看着像是，受伤。
骆谦步步逼近，已经到了慕雪的跟前。过近的距离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然慕雪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那是我自己的事。你究竟想怎么样？”
骆谦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真的就那么喜欢他？”
“是！”慕雪大方承认了自己对顾乘风的感情，至于失去功力的事，就看骆谦究竟知道几分了。
“果然，我还是心慈手软了。”
“什么？”虽然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慕雪隐隐有不好的感觉。但此刻骆谦真要动手，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可是他却并未有所动作，只是扬起手曲起手指放入口中，“吁——”，清亮的一声长哨，只见一匹马从前方山路上跑来。他这是要把自己带走？慕雪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你走吧，那条路上有唐家的人埋伏，你骑着这马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过了一座木桥再往南，就可以回到大路上了。马鞍上的布袋里，我放了两包蒙汗药，以你现在的身手，肯定用得着。”
慕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帮我？”原来他都知道了。
“我难道是第一次帮你？”话里带了些嘲讽的意味。“你走吧，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慕雪也是真的有点看不明白骆谦了，但也没有怀疑他，毕竟现在的他要对她怎么样已经是易如反掌，又何须大费周章。慕雪上了马，跑出一小段路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墨色的身影嵌在深蓝的夜色中，沉重如山，带着莫名的凄凉。
慕雪的心，有那一刻的松动，也许他是真的喜欢自己。但她没有过多的停留，调转马头，扬鞭策马，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骆谦一直站在原地，待哒哒的马蹄远去，才转过身，朝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已无人迹。他自嘲地一笑，抬手扯掉了眼罩，走入幽暗的林中。
待慕雪回到天狼山，已经是一个月之后。在路上，她又杀了四个名单上的人，绕了些路，耽误了些行程。到了自己的地界里，悬着的心稍稍放宽了些。她先去了城里的脂粉阁，和隐藏在这里的手下通了气，随后换了身衣服上了山。
天狼山地处西南，山势险峻，此时正值六月下旬，带着浓烈的暑意。慕雪虽戴着斗笠，一路有树木的掩映，还是走得汗涔涔的。到了半途，见到了一排台阶，直上山林深处。慕雪撕下□□，卸下伪装，拾级而上。山上的暑气淡了许多，渐渐被凉意取代。但一路上，慕雪竟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停下来歇了两次才走到山门前。但她只当是近日连日奔波，实在是太累了，也不甚在意。
到了山门前，已是傍晚。一座山庄就立在眼前，一丈高的黑木山门，庄重沉郁，上面一方牌匾镌刻着“无名山庄”几个大字，带着几分冷硬。百级台阶之上，一小簇房屋清晰可见。只是慕雪并未叩门进去，而是走到了门前香樟树下的小庙，那是世间不幸女子来许愿和还愿的地方。里头并没有什么神像陈设，只是一方桌案，和一只功德箱，案上供着一块无字牌位。慕雪走到功德箱后，在一旁的柱子上敲了长三下，短三下，只见地面砖石竟缓缓一开，露出一个地道路口，慕雪走了进去，石砖又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一刻钟后，她从山庄内部一间书房的书架后走出，出了书房，走过广场，朝一座大殿走去。
大殿之上，只见一个身着蓝衣的妇人瘫坐在轮椅之上，脸上带着一张精致面具，头发斑白，梳着寻常的妇人发髻，正是莫兰，旁边站着苏璇。慕雪上前拱手行礼，“拜见二位师父。”
“好，多日不见，让为师看看你的武功有何进展？”莫兰开口了，声音带了种穿透岁月的沧桑，她给一旁的苏璇递了个眼色。
慕雪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苏璇已经持剑飞身而来。慕雪侧身避过，抽出腰间软剑举剑相接。对方剑势磅礴，招招精妙，慕雪上下翻飞，灵活躲过剑锋。她有意避开对方攻势，可是高手过招，孰强孰弱，各自心中都明了。苏璇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有意放水，减弱了攻势。但莫兰怎么会看不出来，眼中阴晴不定。
二十多招过后，“停手！”莫兰一声命喝，二人都收了剑。虽戴着面具，但也可以感受到她身上骇人的气势。
“慕雪，跪下！师妹，你推我过去。”
慕雪闻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乖乖跪下。苏璇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依言走到了莫兰身边，将莫兰推到了慕雪的跟前。
莫兰看着慕雪，眼中是愤怒，亦有悲凉。“我的大弟子啊，我苦心栽培了十八年的大弟子，你就这么报答师父？”冷冷的声音像是腊月的风，刮在慕雪的心上。
“弟子知罪，还请师父责罚。”
“好，师妹，动手！”
“师姐！”苏璇还想替慕雪说话，但是看莫兰的颜色就知道她是真的动怒了，慕雪这次是逃不过了。她拿出了长鞭，微微皱眉，但还是一扬手，狠狠地抽在了慕雪的背上。
“啪”，慕雪依旧脊背挺直，纹丝不动地跪在地上，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日顾乘风问她背上的伤痕哪里来的，随后一点点亲吻她的伤痕的画面。
“这次你被那贼人设计，身份暴露，惹得武林人士与无名山庄为敌，你可知罪？”
“啪”，又是重重一下抽在了慕雪的背上。
“弟子知错。”
“你这次寻找玲珑果，出师不利，还折了人马，如此大意，你可知罪？”
“弟子知错。”又是一下，白色外衣已经被抽裂，透出条条血痕，慕雪却是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当初将素女功传授于你时，就曾交代过，要保无上功力，就要守处子之身，你可知道。”
“弟子知道。”背上又多了一条血痕。
“那你竟然还失身于人？以你的功力，不可能有人强迫于你。”
“是，弟子是自愿的。”虽然明知道会触怒师父，但慕雪并不想否认对顾乘风的感情。
“啪”，凄厉的鞭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
“你！前面那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必须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说！”虽然莫兰带着面具，但仅仅从露出的双眼也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动怒了。
“是仙华山庄的少主，顾乘风。”想瞒也肯定瞒不过去的，慕雪干脆痛痛快快的说了。
听到顾乘风的名字，莫兰眼中的盛怒却倒是淡了些，“可是骆少华意欲结亲的顾乘风？”
虽然慕雪不愿意承认这点，但还是如实答道：“正是。”
这次，出乎意料的，疼痛没有再次袭来，莫兰示意苏璇停了手。她低头想了一会，随后开口“既然这些事都已经发生了，为师也不计较。现在就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慕雪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一下摸不准对方的想法，“师父的意思是？”
“嫁给顾乘风。”既然顾乘风是骆少华和那个贱人所生的女儿的心上人，她就偏不让他如愿。“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将顾乘风从唐念月的手里抢过来，一定要成为他的妻子。如果骆少华还是要使尽各种手段把女儿嫁进顾家，那时候，你身为正妻，就使尽各种手段折磨她。既然他在乎那个女人的孩子，那就好好折磨折磨她。”
听说让自己嫁给顾乘风，慕雪心中还有过一丝窃喜，但听到后面的话，心却也不免凉了下来。她的爱，竟也成了师父报复的筹码。
出了大殿，慕雪没有马上回房，而是站在殿前的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群山之上，残阳如血，染透了半边天。偌大的山庄冷冷清清，大多数的弟子，都为了师父的仇恨在外奔波，用她们的血去捂热自己师父那颗已经死去的心。慕雪第一次，对这个地方萌生了厌倦的感觉。凉风吹在背上的伤口上，疼痛使她微微皱眉，但这种痛，她早已习惯。
回到房里，慕雪正准备上药，就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只见宫月拿着一瓶伤药站在门口。慕雪回来的时候在山下的弟子见了面，她知道自己回来倒是不足为奇，不过连自己受伤的消息都知道了，她消息倒是挺快的。
慕雪招呼她进来坐下，给她倒了杯水，随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是这几天吗？”“前两天回来的。师姐，你的事我听说了。”说这话的时候，宫月小心留意慕雪的表情，却只见慕雪一派淡然，“唐飞确实狡猾，不好对付，让你的人遇上唐家堡的人也多加小心。”
“嗯。”宫月应下，又想起慕雪的伤势，要帮她上药。多年的姐妹了，慕雪也没有拒绝，在四大弟子中，她和宫月待的时间最长，加上宫月的性格不似花容的尖锐，两个人相处还算不错。
血迹已经干涸，和衣服粘在了一起，脱衣服的时候不免又连带着痂一起剥脱，伤口又开始渗血，猩红一片。慕雪自己倒是连眉头都不曾皱下，脸上一派自然。身后的宫月却已经是泪光闪闪，有些事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会比发生在在自己身上更难过。新旧伤痕交错，触目惊心，宫月小心地拿帕子拭去那些血迹。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师姐，你真的喜欢他吗？心甘情愿为他牺牲多年的功力？”
“嗯。能遇到一个甘心为你赴死的人，多年的功力又算得上什么？我们从来命不由己，可以遇到他之后，我好想为自己活一次。”这些话，四大弟子中，慕雪也只会对宫月说。慕雪沉浸在幸福里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宫月突然停了下来，更没有看到她脸上浮现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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