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玉郎归,莲足踏雪遍地花
兰襟会后，文人们的热情逐渐散去，骊靬也渐渐沉寂下来。
牧灵歌自那日后天天进宫陪太后参悟佛理，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无上的荣耀，求神拜佛八百年求之不得都求不来的好事，然而当事人只想说一句：“真是...太他妈操蛋了！”太后自己吃斋也就算了，还留下她作陪，若不是还要回王府，她估计晚膳也是吃葱绿葱绿的素菜。而且更重要的是，每日听着旁边的念经声，她都快要魔怔了。
清汤素面了好些天的王妃终于忍不住了，这日张罗了一大张佳肴就气势汹汹地杀来瀚墨阁，美名其曰要请王爷共用晚膳，何青默默地为王爷捏一把汗，相处了这么久，王妃的性子他是摸透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那种，今日这般殷切地让自己去禀报，定是鸿门宴。
听牧灵歌说完，斡飏倒是没什么反应，头也不抬淡淡问道：“只是一起用膳？”毕竟眼前人若是没事是绝对不会跑到书房来的，斡飏对于这点还是有所怀疑。
“要不然咧？”牧灵歌纳闷，王爷不自然地咳一声，耳尖却莫名有些发烫。
用饭的时候牧灵歌殷切地用没用过的木筷给斡飏夹菜，席间伺候的丫鬟们全被撤了下去，两人之间气氛难得和乐，牧灵歌思忖良久，放下筷著才开口问道：“王爷，听闻我妹妹明日能到？”
对于牧灵湘，她心里说清是什么感觉，只从善月口中知道原主以前和表妹大约都是一类人。额，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刁蛮任性，嚣张跋扈。两人自从当年大闹云华殿便牧野蹇斥责惩罚后，牧灵歌和牧灵湘大概也有好些年没见过面了。这次或许是牧灵湘主动来寻她，但为何委命打仗的冷叡会亲自送她来？这件事是皇帝默许还是另有隐情，她毫无头绪。况且前日三十六骑汇报时她也在场，冷叡和牧灵湘竟然在路途中遭到截杀！整件事其实她并没多大兴趣，但无论是牧灵湘和荆王府，都可能牵扯到她，她就不得不多考虑谋划了。
斡飏听了她这话，倒是淡淡应了句“恩。”便再无其他。对于牧灵湘的事情，他那日也只提了几句。此事牵涉甚广，现在又是多秋之际，三十六骑共事两主，她要知道自然可以去查。
牧灵歌便识趣地没再问，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若是牧灵湘都能识破她已经换了个人，那鄢国那边她该想办法躲过去才是。虽然知道原主的父母都是极为宠爱原主的，但她毕竟不是原主了。况且此前关注过姜扬城那边的异动，以她看来，估计是众皇子们私下的动作，那牧灵湘这次由冷叡护送回来，估计是皇帝的意思，只要不牵扯到荆王府，她的人生安危就可以保障。牧灵歌心里喟叹一句：什么时候她竟然已经和荆王府绑在一处了？
“王爷？”放下心里的疑虑，牧灵歌讨好地走到斡飏旁边坐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恩？”
“和太后一起吃斋念佛是人生求之不得的幸事。不过，妾身这几日身子不适，不知王爷可否在祖母面前美言几句，待身子好了，再到太后面前服侍？”牧灵歌眼巴巴地看着斡飏，在太后面前她可没胆量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事都是斡飏惹的，太后又偏爱他，自然希望他去求一下情。她可不想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进宫一整天呐！
斡飏挑挑眉，也没说可不可。他承认当初应承下来是有些捉弄她的心思，不过多和太后相处并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可以教会她如何修身养性嘛，反正某人有的是空闲时间。吃完了饭，两人待在院中乘凉，此时已是夏夜，夜间凉风徐徐，蛙声叫鸣，偶有院中荷香馨袭，甚是舒慰。
秦家三公子救了八公主的事情虽然没在坊间流传开来，但当日士子文人众多，勋贵侯爵们还是知道了此事。事到如今，崇琰帝只不咸不淡斥责了一番诱哄八公主出宫的九公主，以及找个缘由给秦家一些赏赐。据牧灵歌了解，崇琰帝本欲把八公主许给前来贺寿的西商三殿下，但出了这事，便只能暂且搁下。而当日遇到的那几个挑事生乱的人，便是西商三殿下的手下，不过有这般作为的属下，想必主子也不是什么好人。让她好奇的是，纥奚荁音怎么会三番两次及时出现？难道这两人之前有过过节？
很多事情理不明白，譬如殷歌楼，如果真的和风雨楼有什么牵扯，那就是暹国畏惧的存在，斡飏又怎么会跟他混在一块？又譬如岫琳，那样温婉娴静的女子，当真想不明白怎么会为了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而负隅顽抗？还有府里几乎透明的储琬霜，夜夜对月抚琴，只是一种爱好，还是另有所图？
她自认是心性薄凉之人，有时候事不关己，就是高高挂起的那种。但又似乎又不是那样，有些事情困扰久了，便会时不时在脑海里出现，以至于她那么想知道所有答案。
第二日大早，天刚启明。天际薄薄的雾气还未散去，朝阳将将升起，四周还弥漫着艳丽的红霞，骊靬东市一骑踏尘，身后轱辘轱辘跟着一辆红木硬质的马车，须臾便停在荆王府门前。
牧灵歌迷迷糊糊被兰草几人从被窝处叫醒，简单梳洗一番，不过待听了缘由，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原是传说中的堂妹来了！鄢国民风开放，婚姻多是一夫一妻制，重男轻女的思想并不流行，譬如鄢国当今王上，就仅有牧灵歌一个女儿。而牧野蹇的亲弟弟牧野峥，也只有牧灵湘一个闺女。大抵是牧氏公卿骨子里痴情专一的血脉流传，兄弟俩宠妻爱女在鄢国可是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今日官员休沐，是以斡飏也在府中。牧灵歌今日穿一身湖蓝色百花穿蝶的罗裙，外罩鹅黄色金绣云纹的纱衣，流云髻上钗一对羊脂玉雕刻的玉簪，简单的装扮，却因容色明艳而分毫不减清丽。
此时牧灵湘见过姐夫，就看到堂姐从堂下缓缓走来，便立刻扬着真切的笑容小跑过去，到牧灵歌跟前站住脚，嘟囔道：“牧灵歌，还识得我吗？”两人同年同日出生，不过牧灵湘从来不喊这个为老不尊的为一声“姐姐”。
“......”牧灵歌瞪大着杏眼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女子。清爽利落的男装打扮，白衣剑袖，银色云靴，窄裤悉数套进靴筒里。腰间系的绛紫色腰带更是衬得细腰不经盈盈一握，如墨云鬓被绾进银冠里，后落直垂后背。她想过无数过相见的场景，却从未想过这样，牧灵湘小跑过来，笑着锤她一拳，如此干净洒脱，也有种久违的难以言明的熟悉之感。
“自是不敢相忘。”牧灵歌笑着勾搭住她，仿佛回到了现代和闺蜜朋友们相处般自然惬意。
“我可是伯娘秘密任命派来找你的。”牧灵湘笑着凑到牧灵歌耳边说道，虽说这么久不见，但彼此之间那种默契还存在，所以两人说起话来毫无隔阂。她本来自外回来，是想要来找牧灵歌的，奈何王妃不同意，所幸私底下有王后相助，才逃出云凌，所以这话也不算说错。
“恩？”牧灵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想是母后挂念。”她对于传闻中的父母有很大的好感，但又怕和他们相见，毕竟她不是那个他们心心念念一心宠爱的女儿，这种复杂的心绪自从她知道自己有父母开始一直持续到今，可今日见了牧灵湘，牧灵歌却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会替原主好好尽孝。
两个人一见如故，一起用过早膳，牧灵歌便琢磨着一定要借此带牧灵湘到处转转逛逛。遂好声好气地央着斡飏遣人去宫里太后处请个假，让牧灵歌惊讶的是，斡飏竟然同意了，以至于王妃激动地差点当众给王爷来个香吻！不过冷静下来还是安分地福礼谢恩，这让周围的看客们颇是遗憾，当然，某王爷心中不知怎么也甚不是那么滋味。
兰襟会后的骊靬大街乍然给人感觉冷清了许多，不过牧灵湘兴致不减，牧灵歌也乐得作陪，所以两人走走逛逛，随手买了许多小玩意儿，其中牧灵歌也从堂妹口中知道姜扬城发生的大事：本来牧灵湘只是途径姜扬城，因为想完全避开王妃派来的侍卫所以反其道而行在姜扬城多留了几日，却发现姜扬城刘知府声名狼藉，百姓们怨声载道。看不过眼的牧灵湘便和青荇一起夜盗刘府，白日施恩救人，后来发展到凡事听说有行为不检点的小官都不放过，这一来二去，牧灵湘因缘聚会下发现粮仓的秘密，恰好又被满大街地通缉。此时遇到冷叡两人，那日牧灵湘权衡之下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也因此冷叡夜传信书回骊靬，留下李常和青荇在姜扬城看住刘知府等人的一举一动......
牧灵歌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再多问，毕竟知道的多死的也快。她正想问途中她们遭遇的追杀，突然前方二楼直直坠下一条人影来，随即想起一声令人惊悚的喊叫：“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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