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玉楼台,斜阳碧落独徘徊
贺兰府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贺兰家本是书香世家，府内建制仿似江南风韵，亭台楼阁、鱼池凉亭，各色奇花异卉掩映其中。
有了龙凤胎兄妹贺兰静和贺兰笙的加入，游府的队伍热闹了许多。贺兰静生性欢脱，一开始还因着牧灵歌王妃的身份拘着性子，聊着聊着发现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很是和善，索性恢复她爱说爱笑爱闹的本质，一路上殷勤地为牧灵歌介绍她们贺兰府特有的景致。倒是贺兰笙这个故作老成的半大孩子，一路上老是轻轻拉扯着他姐姐的衣袖要她注意礼仪之类的，牧灵歌看了暗自好笑。
入夏的夜黑得也晚一些，此时彤云缥缈，落日遥遥挂在树梢。牧灵歌一行人乘船进入贺兰府的荷花塘，夏初的嫩荷娇艳无比，碧绿色的荷叶连连，远眺是连绵山峰，微云盘绕。
贺兰府当真是盛夏的好去处！牧灵歌暗暗感慨。一路上她领略了无数奇花异卉，名家雕刻的假山怪石，但在游船上见到这番美景时还是忍不住感叹。
“王妃请看，那是我们府里的后山，唤名梅山。”贺兰静在船头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小山。
额滴神！贺兰府到底有多大啊！超制了吧？牧灵歌暗暗咋舌，不过听说贺兰府曾经出过皇后，繁盛一时，想来是那时攒下的家业。
贺兰萧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堂妹，却发现小姑娘轻飘飘抛来一个得逞挑衅的眼神。
祖父真是偏心，梅山本该是府里大家玩乐的地方。可堂兄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哄得祖父把梅山专门给了堂兄使用。贺兰静从小爱动，却极少有去过梅山，那个地方都被贺兰萧用了养他的鹅了。
“可以去看看吗？”牧灵歌想着时间还早，况且府邸的后山之类的她还真没看过，顿时有点好奇。
“好咧，齐叔，快把船往梅山那边划！”贺兰静几乎高兴地手舞足蹈，忙不迭一就指挥了起来。
寒暄和墨阳秋倒是去过几次梅山，也知道那里养着贺兰萧的宝贝鹅。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看到贺兰家兄妹的眼神厮杀，又看到牧灵歌一脸期待的模样，两人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王妃可不知道，梅山养着堂兄从各处得来的天鹅呢！”贺兰静笑着说道，那模样一脸纯真，不过只有贺兰萧知道，小姑娘和他大伯娘江氏还有二伯娘柏氏一样，都觊觎着他的鹅！
他能想象到贺兰静此时不是对着一群烂漫的鹅在笑，而是在对着一碟红烧或香焖鹅肉在笑！因为过年的时候江氏还曾隐晦地问过他鹅养这么大，家里加个菜什么的，那时候屋子里的人除了祖父其它那些精光四射的饥饿目光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咳咳咳......”贺兰萧想到这整个人就很不好。
“三哥哥，你怎么了？”贺兰棠扬起小脸看着突然咳嗽的堂兄。
“东棠你没事吧？”寒暄笑着问道。这位好友有个怪癖，从小爱养鹅养白鸽，且几乎视之如友，他怕是等下贺兰静会趁机抓走他的鹅吧？
“无妨。”贺兰萧温声回了句。
贺兰静在船上就给牧灵歌普及了贺兰萧的鹅的来历，远至边疆近到骊靬城外，贺兰萧的鹅可谓来自四面八方，都是他孤身前往求而得之，牧灵歌对他这种执着的追求倒是不难理解，古代文人中也有偏爱养鹅的名士，还有养鹤的，只不过所喜爱的事物不同罢了。
梅山的梅花并没有在这个季节绽放，反而在梅山中种的少数几株桃花开得绚烂。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直到今日，牧灵歌才真正领略到这其中的玄妙意境。
几人在梅山逗留了半个多时辰，临别时贺兰萧看到王妃对青山鹅和雪山鹅喜爱得紧，便忍痛割爱，送了牧灵歌两只雪山鹅和一只青山鹅，羡慕得贺兰静不要不要的。
用她的话说就是堂兄一点不通人情，自己和母亲求了那么久都没赠鹅，而看到王妃在山上见到鹅的那一刹那赋词一首“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立马就恨不得把人引为知己对待，还特地细心嘱咐雪山鹅和青山鹅的喂养方法。
日暮已过，荆王府门前的灯笼散发着清冷的光，守门的小厮虽然站得笔直，后脊背却隐隐发凉，何管家已经战战兢兢地下去了。傍晚王爷回来发现王妃不在府上时倒没有要过问的意思，只是到了饭点还没回来王爷那脸色就渐渐开始变了，管家实在不想再参与到这其中去，所以他称头疼先开溜去小憩了一下。
牧灵歌回来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回到落月轩她就让人把鹅牵下去好生照顾着，然后才开始用膳。
“公主，方才王爷来过......”兰草欲言又止，她实在不敢说王爷的脸色貌似不大好看。
“哦，他来干什么？”牧灵歌扒了一口饭，心想不会是又要让她干什么吧？自从两人达成协议后，她对斡飏的印象就只是如果他来找她，恩，一定是有什么事他不方便出面，要找自己这个盟友帮忙了。
“自然是来看看你。”清冷的声音夺门而入，带着淡淡的疏离，斡飏一袭月白色深衣，踱着步子悠闲地走了进来，在看到牧灵歌几乎是大快朵颐的时候，嘴角微不可闻地抽了抽，为了去别人家游个园竟然连饭都没吃，挺仗义啊？
“咳咳......”牧灵歌吓得呛饭，王爷今日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又想到自己这番有些狼狈而他嘴角似乎微微扬起讥讽笑意的样子，一时心里憋屈地要死，偏偏她还不能也不敢说点什么，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去东棠府上做客了？”斡飏给她倒了一盏茶，房中暖黄色的烛火有些昏暗，在这情形下，竟然恍生暧昧的错觉，兰草几人很有眼色，早早地退下了。
“恩。”牧灵歌也不敢多言，有些惶恐地接过茶抿了一口，她怎么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啊？
“好玩吗？”斡飏在她身侧坐下来，声音平淡地无悲无喜，那样子就像在问她“好吃吗？”一样。牧灵歌只管吃饭，完全没注意到王爷眸中暗藏的冰渣子此刻正一点一点在凝聚。
“还......还好。”牧灵歌吃饱了，放了著说道。贺兰府确实很不错，柏氏很有大家风范，小棠儿很可爱，贺兰静率真，贺兰笙年少老成，府里的丫鬟小厮也是不俗，更遑论那一府透着江南水乡韵味与百年书香气息的景致。牧灵歌觉得自己做过什么斡飏肯定都知道，她私以为这人肯定和大多数身居高位的人一样，喜欢把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她做过什么，还是如实回答的好，免得引起什么误会，更何况她也没做什么，牧灵歌斟酌一会儿，“东....贺兰公子送了三只鹅。”
“哦，喜欢吗？”王爷的一双黑眸平静无波，但细看之下，却似压抑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今日回府晚一些，才知道原来她早早出去玩了。派出去的人打探回来说她和老八几个在贺兰府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似乎每一次游玩之类她都刻意避开自己，一想到她在其他人面前展开那清美笑容时他心里就颇不是味儿，这就好像自家珍藏的东西某一天突然被别人围在一起欣赏一样。
斡飏自问是个大方的人，平常收藏的古玩字画偶尔亦有约人来府里赏玩的时候，甚至连朝中几个老酸腐大学士也往荆王府拜过帖子，他也一一应承过。但，放在人身上，就变味了，这种感觉他一时也道不明白。
年轻的王爷难得地走出书房在落月轩里转了一个多时辰，然而直到饭点王妃也没回来，兰草几人远远地观测到王爷从一开始的闲庭信步到后来的默然阴鸷，只恨不能出府给自家主子报个信去，个个都尽量避那尊冷漠的神远远的。
“还...还好，看起来很健美，明日吃起来味道应该不错。”牧灵歌咂摸咂摸嘴唇，想到那三只鹅就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斡飏瞥见王妃那勾唇嫣然的模样，烛火之下明艳动人的笑容华光四射，似是这明火中最美的芯子，不过这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此刻正想着如何烹饪人间美味，那情景似有些违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下，可心情却莫名地好了起来。
咦？牧灵歌有些诧异，他今日话怎么那么多？按理说虽然他们是夫妻，但两人达成协议，况且王爷日理万机，今日怎么会有此空闲跑来问她这等芝麻小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牧灵歌想到这一层，心里立刻敲响防备的警钟。丫的，她上次就是在他示好之后平白无故而且有苦不能言地被坑走了一幅画《江山俯瞰图》！那是她要送给皇帝公爹的生辰礼物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呐！怎么可以这么坑队友呢？牧灵歌看向斡飏的眼神顿时有些楚楚可怜又幽怨起来。
“咳咳咳......”斡飏淡淡地移开视线，看到院中的景致沐浴在淡淡的月华之下，别有一番清美，似乎想起了什么，便提议道：“去外头走走？”
牧灵歌吃得些积食，晚饭后本来便有在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的习惯，这本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当然这是在王爷不在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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